第126章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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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那日,是個難得的晴好天。

  馬車駛入城門時,楚錦瑤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人來人往,賣糖炒栗子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茶樓里傳出醒木拍案的脆響,一切都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裴修瑾躺在後面的馬車裡,這會兒正發著低燒昏睡。

  裴霽靠在楚錦瑤身側,面色尚可,只是攥著她的手一路沒鬆開過。

  「先回府。」

  楚錦瑤對車夫吩咐了一句,放下車簾,轉頭看向車廂角落裡那隻上了鎖的木匣。

  那裡面裝著劉三刀的供狀、悅來客棧掌柜的證詞、章德順的畫影圖形,以及從黑風寨搜出來的幾封書信,其中一封,落款處的筆跡正是裴沭所寫

  「夠了嗎?」裴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隻木匣。

  「不夠。」楚錦瑤收回視線,「這些只能證明二房與山匪有勾連,卻動不了他背後的人。周懷仁倒了,可裴沭還站著,就說明朝中另有力量在保他。我們要的不是裴沭一個人的命,而是讓他及他背後的人再也翻不了身。」

  裴霽沉默片刻,忽然說:「當年父親在時,曾對我說過一句話,打蛇打七寸,若打不到七寸,就別急著出手。」

  「劉三刀在夾皮溝喊過一句話。」楚錦瑤緩緩說道,「他說,『把裴家的小崽子活捉了,老子倒要看看,裴沭那小子能出多少銀子。』」

  裴霽的眉峰微微一動。

  「不僅如此,」楚錦瑤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遠處皇城的飛檐,目光冷銳如刀,「章德順雖說是周氏的人,可如今周氏被禁足,他就是聽從誰安排的?還悅來客棧的銀子,是誰出的?能把手從京城伸到池州,就憑裴沭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馬車在裴府門前停下。

  楚錦瑤扶著芙蕖的手下了車,腳剛踩實地面,便對陳青吩咐道:「查章德順。」

  陳青領命而去。

  裴霽站在她身後,望著陳青遠去的背影:「這次幕後之人該水落石出了吧。」

  三日後,陳青帶回了一份章德順的完整行蹤。

  章德順離京後沒有回鄉,而是在池州城外三十里的柳條鎮賃了一處小院,住了整整一個月。

  而他離開柳條鎮的時間,恰好是裴修瑾在青石嶺被劫的前一天,賃房的銀子,是從京城一家叫「永泰」的錢莊匯過去的。

  「永泰錢莊的東家姓鄭。」陳青將一沓謄抄的票據雙手呈上。

  楚錦瑤接過票據,一張一張翻過去,每一張都有永泰錢莊的戳記,每一筆銀子都與章德順的行蹤嚴絲合縫地對上。

  她翻到最後一張時,手指頓住了。

  那是一封沒有落款的信,信上只有四行字,字跡端正卻透著一股刻意的收斂,顯然不是尋常代筆先生所為。

  裴霽從她身後湊過來看了一眼,眸色驟沉,他認出了這筆字,幾年前父親忌日上,有人送來一份奠儀,禮單上的字便是這副模樣。

  「鄭陶,沒想到戶部侍郎被停職待查,他倒是沒閒著。」

  「不只是鄭陶。」裴霽瑤將那封信翻過來,指著背面一行被塗改過的小字,「還有二殿下。」

  楚錦瑤的目光釘在那幾個字上,良久沒有說話。

  窗外,暮色四合,院中老槐樹的影子斜斜鋪在書房地磚上。

  「備車。」楚錦瑤站起身,將那沓票據連同供狀、證詞、信件一併鎖進木匣,抱在懷裡,大步往外走,「去太子府。」

  太子府偏殿裡,此刻燭火通明。

  李承平披了件半舊的氅衣,接過木匣,打開,一樣一樣取出來看。

  殿中十分安靜,只有他翻動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當他看到那封被塗改過的密信背面時,手指停了。

  「二殿下。」他將署名緩緩念出,像是在品味什麼意味深長的東西。

  「孤這位二弟,向來不安分。可孤沒想到,他竟敢夥同山匪謀害忠良之後」李承平將密信擱回木匣,起身踱到窗前,負手而立。

  「裴夫人,裴小將軍,你們這份禮太重了。孤不知該如何回你。」

  「殿下不必如此,」楚錦瑤連忙起身回道:「臣婦只不過求一個公道,至於其他的就全憑太子殿下做主」

  李承平轉過身,望著她,目光里滿是讚許。


  「孤明白了。」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名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鄭陶,章德順,裴沭,永泰錢莊,黑風寨,裡面每一個人名、每一條線索,都指向一個龐大的、蟄伏在東宮之外的力量。

  「三日後早朝,孤會親自彈劾裴沭。」李承平說,「屆時,你帶上那個掌柜和章德順,在殿外候著。孤要讓他們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口說出他們勾結山匪、殘害忠良的真相。」

  三日後,早朝。

  勤政殿中,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明黃龍椅上端坐著當今天子。

  他比前些日子又清瘦了些許,顴骨微凸,眼皮耷拉著,像是對滿殿的紛爭都提不起興致。

  直到李承平上前一步,朗聲說出那句「臣彈劾工部主事裴沭勾結山匪、殘害同族」,他才微微抬起了眼皮。

  裴沭站在百官隊列的中段,臉色在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褪盡了血色,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卻發現身後的同僚不動聲色地讓開了半步,將他孤立在隊列之外。

  李承平從袖中取出一沓文書,一樣一樣呈上御案,每呈一樣,裴沭的臉色便白一分。當那封密信被掌印太監展開時,滿殿譁然。

  「陛下,」李承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滿殿騷動,「這封信背面雖有塗改,卻依舊清晰可辨,臣心下惶恐,心知此時此事涉及的已不只是裴家內宅私鬥,而是朝臣勾結山匪蓄意謀害忠烈之後。臣懇請陛下徹查。」

  李昭將那封密信翻過來,看著背面那幾個殘字,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眼二皇子李承煜。

  只一眼,就讓李承煜從頭涼到腳。他心裡清楚,父皇知道了,自己也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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