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千兩
那夜之後，楚錦瑤足足等了三日。
頭兩日，一起風平浪靜，她面上不顯，心裡卻懸著一塊石頭。
直到第三日午後，門房來報：「二房的裴大爺來了。」
她這才鬆了口氣。
一千兩，裝在紅漆木盒中，疊得整整齊齊。銀子地下還放著幾本帳冊，看樣子像是新寫的，恐怕是將這今年做的假帳全都改了回去。
楚錦瑤隨手拿出一本帳冊，慢慢翻看，隨著帳冊翻動，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冷笑一聲，如今這帳做得倒是比之前像樣多了，看來二房這些年用她的錢養著的帳房先生也不是吃乾飯的。
裴沭坐在下首，臉色青白，眼底泛著烏青，發冠歪斜，像是幾日沒合過眼。
「辛苦沭堂弟了。」楚錦瑤收回目光，「若無旁的事，堂弟還請回吧。」
裴沭咬了咬牙，半晌才擠出一句，「大嫂客氣，銀子與帳冊我已送到，就不叨擾大嫂了。」
楚錦瑤沒應，只端起茶盞，低頭喝茶。
見此裴沭也不再多留，臉色鐵青甩袖轉身出了大房地界。
等他走遠，楚錦瑤才放下茶盞，伸手打開那個木盒，她隨手拿起一張銀票，對著陽光看了看。
「還行。」她說，「沒拿假的糊弄咱們。」
隨後她將銀票重新放回木盒，連同帳冊一起推到裴霽面前。
「這些東西是你辛辛苦苦要來的，」他聲音平平，「本應屬於你的，你自己收好就是。」
楚錦瑤本就不是個愛推脫之人，見裴霽並非口是心非，遂也沒再拒絕，「既如此，這銀兩我就先收著，等過些日子天再好些，我就去找人把大房的屋子好好修葺一番。」
「嗯，你看著就好，」裴霽點點頭，「只一點，別累著就行。」
「別擔心。」
修院子的事，楚錦瑤沒有拖。
第二天就找了工匠來看，第三天就開了工。
冬日裡泥土凍得結實，一鏟子下去只崩出幾塊冰碴子。楚錦瑤也不急，一個人挖不動就雇十個人，十個挖不動就雇二十個。反正冬日裡閒著的人多，給錢就有人來。
不過十來日的功夫，這院子就變了個樣。
這一次侯府的修葺，楚錦瑤並未選擇動用自己的嫁妝，有了裴沭的事情在前，她雖認為裴霽並不會如此，但吃一塹長一智，還是令她有所防備。
好在從裴沭手中要來的銀兩並不少，在侯府修葺完後竟還留有餘錢。
「爺，」楚錦瑤合上帳本，眉眼彎彎看向對面正在看書的裴霽，「我看房裡還有些余錢，如今又臨近年節，不如給你跟囡囡添幾個下人怎麼樣？」
裴霽正坐在窗前看書，聞言抬頭，「我不需要，倒是你身邊伺候的人太少了，不妨再給你自己添幾個。」
楚錦瑤看了看自己身後站著的丫鬟，足足有四個，怎麼看也看不出是哪裡少。
楚錦瑤搖搖頭，「我身邊伺候的人過多了，倒是你身邊沒個照顧的人，多少都有些不方便。」
裴霽本想說自己不需要，可想到這是楚錦瑤第一次開口，拒絕的話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口，只得再次點頭，「你來安排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今是你當家，有些事你自己做決定就好，不必事事過問我。」
「好。」楚錦瑤應了一聲，轉身安排丫鬟去找牙行。
牙行的動作很快，上午收到消息，下午就帶著人過來。
望著已經修葺好的侯府，牙人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外面都傳侯府逐漸落魄，如今看來怕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可以比擬的。
繞過迴廊，牙人在丫鬟的帶領下朝楚錦瑤行了一禮。
「夫人安好，」牙人小的一臉諂媚，「不知夫人想添多少人口？」
楚錦瑤淡淡應了一聲，「那就要看看你帶來的人如何了。」
牙人一聽是個大生意，笑得更為諂媚，「夫人放心，小的以項上人頭擔保，這裡面的人絕對是頂頂好的。」
「那行，」楚錦瑤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一旁，「那就看看吧。」
牙人會意，轉身拍了幾下巴掌。
院門外呼啦啦湧進一群人，男女老少，站了滿滿一院子。
楚錦瑤粗略數了數，總有五六十號，打頭的是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廝，雖是低著頭，可眼神卻忍不住往上瞟，想看看新主家長什麼樣。
緊跟著的一群小姑娘，個個都垂著眼，規規矩矩地站著，再往後是幾個婆子，最後是兩個老漢，弓著背，頭髮花白，像是做慣了粗活的。
楚錦瑤目光掃過人群，心裡暗暗點頭，這牙人倒是會辦事，帶來的這些人，至少看著都還齊整。
牙人也在清點人數，發現無誤後，朝楚錦瑤請示道：「不知夫人想要從何看起？」
「先從小廝看起吧。」
隨著楚錦瑤話音落下，一個個半大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他們或低頭彎腰，或一臉討好，更有甚者眼神飄忽。
楚錦瑤坐在上首，細細打量著每個少年，可連看十幾個就是沒有一個合眼緣。
「夫人，還沒挑到合適的嗎？」牙人臉上的笑也有些掛不住，額角竟在寒冷的冬日滲出細細的汗，「這些已經是最後幾個合適的了，」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楚錦瑤的臉色，「若在不合夫人眼緣，怕是夫人要另尋別家了。」
楚錦瑤疲憊地點點頭，再次強打起精神。
只一眼，她就看中了人群中的一個半大少年。
那時的十五六歲的孩子，眉眼生得板正，身姿挺拔，眼神中沒有身為奴僕的卑微。
「你，上前一步。」楚錦瑤抬手指了指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牙人見楚錦瑤終於點頭，連忙把少年扯到最前方，搶先一步答道：「夫人，這小子名叫陳青，是小的前兩日簽下的。人老實，也識字。」
「嗯識字！」楚錦瑤挑了挑眉。
牙人連連點頭，把少年往前一推，「快，給夫人講講。」
「回夫人，小子名為陳青，」少年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那姿勢似乎像是練過。
楚錦瑤饒有興致地看向他，「之前在哪家當過差？」
陳青垂下眼，「回夫人，小子沒有主家。」
「沒有？」楚錦瑤突然覺得有些意思，「既沒有，那你為何會出現的牙行？」
頭兩日，一起風平浪靜，她面上不顯，心裡卻懸著一塊石頭。
直到第三日午後，門房來報：「二房的裴大爺來了。」
她這才鬆了口氣。
一千兩，裝在紅漆木盒中，疊得整整齊齊。銀子地下還放著幾本帳冊，看樣子像是新寫的，恐怕是將這今年做的假帳全都改了回去。
楚錦瑤隨手拿出一本帳冊，慢慢翻看，隨著帳冊翻動，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冷笑一聲，如今這帳做得倒是比之前像樣多了，看來二房這些年用她的錢養著的帳房先生也不是吃乾飯的。
裴沭坐在下首，臉色青白，眼底泛著烏青，發冠歪斜，像是幾日沒合過眼。
「辛苦沭堂弟了。」楚錦瑤收回目光，「若無旁的事，堂弟還請回吧。」
裴沭咬了咬牙，半晌才擠出一句，「大嫂客氣，銀子與帳冊我已送到，就不叨擾大嫂了。」
楚錦瑤沒應，只端起茶盞，低頭喝茶。
見此裴沭也不再多留，臉色鐵青甩袖轉身出了大房地界。
等他走遠，楚錦瑤才放下茶盞，伸手打開那個木盒，她隨手拿起一張銀票，對著陽光看了看。
「還行。」她說，「沒拿假的糊弄咱們。」
隨後她將銀票重新放回木盒，連同帳冊一起推到裴霽面前。
「這些東西是你辛辛苦苦要來的，」他聲音平平，「本應屬於你的，你自己收好就是。」
楚錦瑤本就不是個愛推脫之人，見裴霽並非口是心非，遂也沒再拒絕，「既如此，這銀兩我就先收著，等過些日子天再好些，我就去找人把大房的屋子好好修葺一番。」
「嗯，你看著就好，」裴霽點點頭，「只一點，別累著就行。」
「別擔心。」
修院子的事，楚錦瑤沒有拖。
第二天就找了工匠來看，第三天就開了工。
冬日裡泥土凍得結實，一鏟子下去只崩出幾塊冰碴子。楚錦瑤也不急，一個人挖不動就雇十個人，十個挖不動就雇二十個。反正冬日裡閒著的人多，給錢就有人來。
不過十來日的功夫，這院子就變了個樣。
這一次侯府的修葺，楚錦瑤並未選擇動用自己的嫁妝，有了裴沭的事情在前，她雖認為裴霽並不會如此，但吃一塹長一智，還是令她有所防備。
好在從裴沭手中要來的銀兩並不少，在侯府修葺完後竟還留有餘錢。
「爺，」楚錦瑤合上帳本，眉眼彎彎看向對面正在看書的裴霽，「我看房裡還有些余錢，如今又臨近年節，不如給你跟囡囡添幾個下人怎麼樣？」
裴霽正坐在窗前看書，聞言抬頭，「我不需要，倒是你身邊伺候的人太少了，不妨再給你自己添幾個。」
楚錦瑤看了看自己身後站著的丫鬟，足足有四個，怎麼看也看不出是哪裡少。
楚錦瑤搖搖頭，「我身邊伺候的人過多了，倒是你身邊沒個照顧的人，多少都有些不方便。」
裴霽本想說自己不需要，可想到這是楚錦瑤第一次開口，拒絕的話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口，只得再次點頭，「你來安排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今是你當家，有些事你自己做決定就好，不必事事過問我。」
「好。」楚錦瑤應了一聲，轉身安排丫鬟去找牙行。
牙行的動作很快，上午收到消息，下午就帶著人過來。
望著已經修葺好的侯府，牙人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外面都傳侯府逐漸落魄，如今看來怕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可以比擬的。
繞過迴廊，牙人在丫鬟的帶領下朝楚錦瑤行了一禮。
「夫人安好，」牙人小的一臉諂媚，「不知夫人想添多少人口？」
楚錦瑤淡淡應了一聲，「那就要看看你帶來的人如何了。」
牙人一聽是個大生意，笑得更為諂媚，「夫人放心，小的以項上人頭擔保，這裡面的人絕對是頂頂好的。」
「那行，」楚錦瑤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一旁，「那就看看吧。」
牙人會意，轉身拍了幾下巴掌。
院門外呼啦啦湧進一群人，男女老少，站了滿滿一院子。
楚錦瑤粗略數了數，總有五六十號，打頭的是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廝，雖是低著頭，可眼神卻忍不住往上瞟，想看看新主家長什麼樣。
緊跟著的一群小姑娘，個個都垂著眼，規規矩矩地站著，再往後是幾個婆子，最後是兩個老漢，弓著背，頭髮花白，像是做慣了粗活的。
楚錦瑤目光掃過人群，心裡暗暗點頭，這牙人倒是會辦事，帶來的這些人，至少看著都還齊整。
牙人也在清點人數，發現無誤後，朝楚錦瑤請示道：「不知夫人想要從何看起？」
「先從小廝看起吧。」
隨著楚錦瑤話音落下，一個個半大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他們或低頭彎腰，或一臉討好，更有甚者眼神飄忽。
楚錦瑤坐在上首，細細打量著每個少年，可連看十幾個就是沒有一個合眼緣。
「夫人，還沒挑到合適的嗎？」牙人臉上的笑也有些掛不住，額角竟在寒冷的冬日滲出細細的汗，「這些已經是最後幾個合適的了，」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楚錦瑤的臉色，「若在不合夫人眼緣，怕是夫人要另尋別家了。」
楚錦瑤疲憊地點點頭，再次強打起精神。
只一眼，她就看中了人群中的一個半大少年。
那時的十五六歲的孩子，眉眼生得板正，身姿挺拔，眼神中沒有身為奴僕的卑微。
「你，上前一步。」楚錦瑤抬手指了指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牙人見楚錦瑤終於點頭，連忙把少年扯到最前方，搶先一步答道：「夫人，這小子名叫陳青，是小的前兩日簽下的。人老實，也識字。」
「嗯識字！」楚錦瑤挑了挑眉。
牙人連連點頭，把少年往前一推，「快，給夫人講講。」
「回夫人，小子名為陳青，」少年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那姿勢似乎像是練過。
楚錦瑤饒有興致地看向他，「之前在哪家當過差？」
陳青垂下眼，「回夫人，小子沒有主家。」
「沒有？」楚錦瑤突然覺得有些意思，「既沒有，那你為何會出現的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