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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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藥效漸起,出血得以控制。

  忙亂半晌的府醫總算得空,抬手拭去額角的汗珠,隨即躬身朝楚悠恭敬地拱手作揖,神色間滿是謙和。

  今日若非九姑娘及時現身,他二人怕是要給二老爺陪葬。

  見二弟的情況漸穩,楚敬山繃緊的心神總算得以稍緩,尋了椅子坐下,端過茶盞淺啜一口,平復心緒。

  不知不覺,暮色已沉,天際漸漸暗了下來。

  進宮接張太醫的馬車終於駛回了楚府。

  眼下雖是冬月,可剛下馬車的老太醫卻鬢角沾著薄汗,走得呼哧帶喘,一進倚竹齋便對鳳淵和楚敬山行禮。

  「老臣參見王爺,見過楚尚書。今日是給後宮嬪妃們請平安脈的日子,遂耽擱了時辰,還望二位海涵。」

  鳳淵抬手虛扶,十分客氣:「無妨,有勞張院使先瞧瞧楚監丞的情況吧。」

  楚敬山也連忙側身,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眼底滿是急切。

  張太醫年逾七旬,穩坐太醫院院使三十餘年,醫術精湛老道。

  他從楚府家僕的手中接過藥箱,先上前仔細查驗楚敬洲的傷勢和脈象,又查看了銀針的穴位與敷藥的痕跡,對著兩位府醫連連點頭讚許。

  「萬幸!多虧二位大夫深諳針法,精準紮下五穴止血,否則楚監丞定是兇險萬分,絕不撐到老夫趕來!」

  「張院使謬讚。」

  兩名府醫忙躬身擺手,如實回答道:「此非我二人之功,是府里九姑娘教的針法,我們不過是照做罷了。」

  張太醫聞言一愣,轉頭望去,見是位身形纖細的年輕女子,當即收斂神色,拱手致意,言辭懇切。

  「原來竟是九姑娘的手筆,姑娘真乃高人!這般精準的止血針法,老夫平生也只見到過兩次,不知姑娘師從何處?」

  一旁的楚敬山神色一僵,眼底翻湧著驚愕。

  他先前只當楚悠是逞能弄巧,仗著略通些皮毛,想在他面前顯擺罷了,卻萬萬沒料到,連素有「華佗在世」之譽的張太醫,都對她的針法盛讚不已。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兒遠非他想的那般簡單。

  鳳淵亦是心頭一震,望向楚悠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竟。

  尤其當她被張太醫如此誇讚後,神色仍舊平靜淡然,更令他覺得此女的心機深不可測。

  楚悠頷首回禮,語氣不卑不亢:「張院使客氣了,小女不過是偶然機遇學得些粗淺法子,不值一提,全憑運氣罷了,二叔後續的醫治,還有勞您多費心。」

  張太醫捋著鬍鬚,正色道:「楚監丞性命,全賴前期止血。姑娘出手迅捷,針法對症,方穩住局勢。待老夫先開一劑溫和補血的方子,吊其精氣神,觀察一夜再定後續診療。」

  言罷,他旋即轉向一側:「敢問楚尚書,可否容九姑娘留下,與下官一同斟酌用藥?」

  楚敬山鄭重點頭:「府上的一切人和事,任由張院使調遣。」

  張太醫應是後,隨家僕到外間開方子去了。

  屋子時陷入一片沉寂。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每個人的鼻端。

  半晌沒開口的鳳淵,這時突然出聲:「本王有些好奇,寒鴉嶺的殺豬匠人,可都有這般醫術?」

  他似笑非笑,語氣里還藏著幾分探究。

  楚悠斂衽福身,應對得體:「方才情況緊急,不得已才貿然出手,雕蟲小技,讓王爺見笑了。」

  鳳淵挑眉,眼神像是把她看穿:「連張院使都稱之為高手的銀針術,想不到在九姑娘的眼裡,竟是雕蟲小技?」

  他似有要窮根究底之意,不肯輕易作罷。

  然楚悠卻不再接話,轉向楚敬山,溫聲道:「王爺難得駕臨楚府,父親不如先陪王爺和王妃用膳。這裡有張院使和府醫盯著,二叔情況也已穩定,若有變故,女兒即刻差人去稟。」

  楚敬山這才恍然記起待客之道。

  他見榻上的二弟氣息漸勻,情況趨穩,當即點頭說了句「也好」,旋即引著鳳淵一同往前廳而去。

  鳳淵動身之際,卻特意駐足回頭,深深地看了楚悠一眼,目光沉斂,意欲難測。

  夜色浸濃,倚竹齋內燈火微明。

  楚悠隨張太醫共同斟酌後續診療方案。


  直至戌時過半,方才抽身返回眉香院。

  在此期間,張院使借著商榷藥方,兩度追問起她的師承。

  楚悠始終咬緊牙關,只道是幼年在寒鴉嶺遇襲重傷,幸得一位雲遊醫者憐她孤苦,傳了些粗淺的醫術傍身,其餘便再不肯多言。

  張院使雖好奇,卻也知曉分寸,話題截止於此。

  回到房間。

  楚悠坐於案前提筆蘸墨,讓雲蹤給鳳吟捎去一封信。

  「伏擊之匪盡擒,功於君言,權作酬勞。」

  她還想借字條向鳳吟打探,伏擊者究竟是何人,能在他的精銳軍眼皮底下,將楚敬洲重傷至此。

  能有如此手段和實力,絕非普通山野流匪,其背後的勢力和身份皆不可小覷。

  叩玉看著她將雲蹤放出去,撇嘴道:「方才張太醫夸姑娘醫術高明,你們瞧沒瞧見大老爺是個什麼嘴臉?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早知如此,姑娘就該多露幾手,好讓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再也不敢小瞧於您!」

  楚悠看了她一眼:「人心中的成見如沉淵大山,僅憑几分微末本事,未必能撼動。他們今日只是訝異,並非真心高看。」

  她在寒鴉嶺歷經苦楚十三載,早已看透楚府眾人的涼薄。

  斬秋也嘆息:「我原以為,楚府只是後宅女眷糊塗,想不到大老爺竟也是這般的拎不清。當年他若肯多疼惜您一分,哪怕將您悄悄送去農戶家裡寄養,您也不至於受了那些罪……」

  楚悠抬眸望向案几上的燭火,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幸好沒有,否則我今時還真下不去手呢。」

  她聲線輕淡卻字字決絕:「世間萬物皆有命數,而我活著的意義,便是要親眼看著楚府,一步步墜入我為他們織就的深淵。」

  斬秋和叩玉相互對視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姑娘累了半日,不如早點兒歇息吧。」

  楚悠斂起笑容,打了個哈欠,吩咐她二人打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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