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欠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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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會?整個上京城,就沒有探哨門送不到的消息,」楚悠瞥了她一眼,「想出去玩兒就直說。」

  叩玉也不說話,就抿著嘴,眼巴巴地看她。

  楚悠略一思忖,點頭應了。

  外面的大雪還在打著旋兒地下著。

  斬秋擔心她出門會冷,便讓她穿著從寒鴉嶺帶來的月白織錦夾袍,領口滾著一圈銀狐毛領,襯得她脖頸愈發纖細瑩白。

  她獨自立於府門階前,等著叩玉去叫馬車。

  就在她抬步邁下石階時,遠處巷口突然衝來一道人影,帶著風雪的寒氣,抓住她的胳膊,激動地喚道:「寧兒,我總算見到你了……」

  楚悠聞聲回頭,看到是榮祿伯爵府的梅佑。

  他的圓領披風上沾滿了碎雪,手指和鼻尖都凍得通紅,嘴唇翕動間,一團團白氣湧出來,顯然是在寒風裡等了許久。

  梅佑的目光落在楚悠臉上。

  雪光映著她的眉眼,清冷似寒梅綻冰崖,唇瓣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韻味。

  他先是狂喜,在對上楚悠冷冽的眼神後,才湧上來的那股子熱意瞬間如被冰雪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他脫口問道:「楚九?怎會是你?」

  楚悠眼波流轉,偏偏答非所問:「是楚尚書接我回來的。」

  梅佑一噎,又問:「回來做什麼?」

  楚悠的聲音清冽,好似碎玉撞冰:「成親。」

  梅佑心尖猛地一跳:「和誰?」

  楚悠笑道:「你。」

  成年後的梅佑玉樹臨風,笑起來很溫暖。

  但他不喜歡楚悠笑,更不喜歡她對著自己笑。

  或許因她有江南女子的血統,一雙眼睛生得格外柔情似水,眸光柔婉如春水漾波,自帶一種區別於常人的氣質。

  雖命如塵芥,身世卑微,骨子裡卻藏著一股堅韌。

  十三年前如此,十三年後仍是如此。

  這讓他感到焦躁,內心片刻不得安寧。

  他的眼底被厭惡之色盡數吞沒,厲聲斥責道:「你休想!我中意的是寧兒,不是你這個八字不祥的替身!」

  「哦?」楚悠聞言,低低笑出聲來,笑意卻未達眼底,「梅四郎,倘若我沒記錯的話,你娶楚玉寧,難道不是因為她長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如此說來,她才是替身,不是麼?」

  梅佑拼命搖頭,像是在恐懼什麼:「不,我絕不會娶你……」

  楚悠笑意更濃,戲弄之心愈發強烈:「你越說不,我越要嫁你。畢竟你還欠我一樣東西,尚未來得及還呢。」

  不待對方開口問是什麼,她便用指尖在梅佑的胳膊處輕輕一划,動作輕巧,卻像一把冷刀貼著皮肉掠過。

  「十三年前,你欠我的那一刀。」

  話落,她留下一個溫柔的笑容,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梅佑僵在原地的目光。

  大片的雪花簌簌落在梅佑臉上,冰涼刺骨。

  他怔立著,塵封的舊事在腦海里翻湧。

  六歲那年,他身為伯爵府庶子,活得如履薄冰。

  父親的愛吝嗇至極,只肯給予能替他攀附權貴的子嗣。

  於是他拼命討好太子和景曜公主。

  即便被當成跑腿的小廝也甘之如飴,可換來的卻唯有對庶子的鄙夷與嘲弄。

  為爭太子伴讀之位,他狠心執刀劃向小玉京的臉。

  他明明最喜歡看著她托腮坐於石上發呆的模樣,也貪戀她喊「梅四郎」時的清甜語調。

  可為了不再被人輕賤,他只能將心意深埋,再以極致厭惡的態度來偽裝自己。

  直到後來撞到楚玉寧,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即便對方對他視若無睹,他也整日如影隨形。

  其實他自己心裡清楚。

  他追的從不是楚玉寧,不過是那張酷似楚悠的臉,和那份從不敢宣之於口的少年心事。

  馬車漸行漸遠。

  小廝擔心他著涼,急忙從巷子口跑過來勸。


  「四公子,楚八姑娘已經走遠了,咱們也回吧。」

  梅佑被落在睫毛上的雪花驚得打了個寒顫,回過神後搖了搖頭。

  「那是楚九,並非楚八……」

  他緊咬牙關,突然想到什麼,轉身便往巷口的馬車處狂奔。

  小廝跟在他踩出來的一串腳印上:「四公子,您等等小的!」

  梅佑一躍跳上馬車:「快些!我要回府去通知父親,楚尚書準備要拿人調包,將我整個伯爵府都往火坑裡推!」

  ……

  方才這一幕,叩玉看了個滿眼。

  她撂下帷簾,撇了撇嘴:「這個梅四郎可當真是異想天開,還真以為姑娘要嫁給他呢,怎麼連戲耍他都看不出來?」

  楚悠攏了攏夾袍,眼尾處漾起淡淡的笑紋。

  「並非看不出來,而是害怕……」

  他害怕半夜醒來,看見楚悠正拿著刀子,對準他的眼,狠狠刺下去……

  那個畫面,還真是想想都有趣呢。

  約莫一刻鐘左右,馬車停在了胭脂鋪門口。

  迎客的夥計見來的是她,立馬高聲喚來了掌柜的。

  苗掌柜順手拿起櫃檯上的手爐,遞到楚悠手中,又殷勤地引著她和叩玉往胭脂鋪的後院去了。

  不多時,便有夥計奉上熱茶。

  苗掌柜對楚悠一向很是恭敬。

  「姑娘嘗嘗,這是上好的竹溪玉葉。說來也巧,煮茶的水是昨年冬初的雪水,那日雪勢頗大,我收了兩翁,一直沒捨得喝,這一翁還是今早剛啟封的。」

  楚悠端起茶盞,先將盞口湊至於鼻尖輕嗅,待清冽茶香漫過鼻尖,這才緩緩啜飲半口。

  「好茶,竹溪玉葉果然名不虛傳,入口是溪泉的清甜,餘韻又藏著竹影的淡香,清而不寡,潤而不膩,倒也盡得山野情趣。」

  她垂眸望著盞中舒展的嫩綠葉片,語氣輕緩:「苗掌柜,我近日不得空前來,辛苦你了,鋪中可有什麼要事?」

  「姑娘客氣了,想當年我在嶺南做藥材生意,被地頭蛇壟斷追殺,若非遇上正在雲遊的掌夜人,在下小命早已不保。」

  「承蒙掌夜人器重,又托姑娘信任,將這上京城最重要的據點交給我經營打理,已是在下的榮幸,不敢言苦。」

  苗立言遞上帳冊。

  「姑娘請看,自您上個月改良了玫瑰露的配方後,在下又命人新制了一批螺鈿胭脂盒,京中貴女趨之若鶩,歲入已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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