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鬧著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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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嵐竹正在田裡忙活——

  筒水車雖然做好了,但因為水泥才做出來沒兩天,引水渠還沒完工,稻田裡用水還比較麻煩。

  程延旭從村里跑出來,說是土族來人了,只是神色里有點說不出的古怪。

  曲嵐竹隨他到了村口。

  這次是來贖人的,哪怕土族有著攀山涉水的本事,也不能再走之前潛入村子的路。

  領頭的女人叫做漓石,就是漓峰的母親,也是土族的祭司。

  她長著一張明艷大氣的臉,肌膚不算白但意外的細膩,看上去還不到三十的模樣。

  可無論是氣質還是眼神,都透著沉穩深邃的氣質。

  見到代表長山村出來的,也是一個女子,她並沒有意外——

  土族的女子地位並不低。

  但讓她警惕地是,曲嵐竹看上去年歲特別小,而這樣年歲的小姑娘能做這麼大的主,就證明她很有本事。

  至少,漓石並不會因此輕敵。

  果然,曲嵐竹的態度很強硬。

  「貴寨的人回去應當將事情說清楚了?」

  「既然準備贖人,我們要的東西,你們帶來了嗎?」

  漓石其實聽得懂大澧的官話,不過她並沒有表露,等兩個老頭翻譯一遍,她才說著土話:「你們要看東西,那也該讓我看看我的兒子和族中勇士們是否安全吧?」

  土族那麼多村寨,雖一般都離的挺遠,可也不是全無摩擦。

  所以爭鬥的事情也不少,漓石也沒覺得為了活下去,就去搶別人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這個世界,軟弱的人都活不下去。

  而漓峰外出遇險,卻還有贖回來的機會,雖是出乎她的意料,且要的東西也多的很,她最終還是做主來了。

  ——作為祭司,她得為全族考慮。

  只是,那畢竟是她的親兒子。

  這次的事情,她甚至沒敢告訴頭人,也就是她的父親。

  漓石心底想些什麼,面上沒有一點表露,曲嵐竹看到的就是一個強大沉穩、智珠在握的女人。

  讓她都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心思對待。

  同時,讓人將霍大夫帶來,草藥的成色還需要他來檢驗。

  崔折寒和曲鶴錦聽了消息,也隨之趕來。

  面對漓石,他們也無輕視,不過卻也沒急著探聽、交談,只聽著曲嵐竹的決斷。

  漓石帶來了八筐草藥,在分量上來說,還多出一部分。

  然而只揭開一看,曲嵐竹的臉色都沉了下來:「漓石祭司,這若是用新鮮的草藥,這分量可就不對了。」

  漓石絲毫不慌的回道:「曲姑娘,我土族的藥草炮製與你們大澧的也是有區別的。」

  「你們雖有了炮製的麻煩,卻也能按需製藥。」

  「哦?這麼說,漓石祭司還是好意?」曲嵐竹微微眯了眯眼,這話縱然是真的,難道就能抹除她們鑽空子的事實了嗎?

  「那不知我們好意相邀,漓石祭司不知是否願意留下做客?或者讓少族長再多留幾日也好。」

  「聽說貴寨遭難,糧食欠缺,少族長留下,還能給貴寨省些糧食。」

  漓石早就看清漓峰臉色了,沒受什麼責打,但蔫蔫的、一臉菜色,這裡的日子哪裡又是好過的?

  「曲姑娘,我自然知道炮製藥材會有損耗,只是你剛才也說了,我寨中遇災,原有的草藥損失慘重。」

  留下的那些,也要緊著寨中的族民們使用。

  這些草藥還是這兩天抓緊采的,要不是他們對大山熟悉,還真的沒辦法幾天之內弄到這麼多——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曲嵐竹她們開口要的,也並不是特別稀有的草藥。

  霍懸之和霍樾兩人已經檢查完了。

  土族出動的都是經驗十足的採藥人,藥材的品相都很不錯,年份也足。

  但就如曲嵐竹所說,新鮮的和炮製過的,分量上可差的不少。

  ——即便之前說過可以「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但對外時,還是不能輕易鬆口的。

  漓石卻沒惦記著「還價」,因為土族爭鬥時,都只要實打實的好處。


  贏家直接在輸家的家裡搶,如入無人之境。

  曲嵐竹這樣的,漓石也是第一次見,但如她夫君所說,大澧人都是如此的。

  ——大澧人不太能進深山是事實,如果漓峰不在她們手上,這場「仗」的成敗,她們完全可以不認的。

  漓石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塊布巾抱著的東西。

  可見她雖然沒有準備「坐地還錢」,但如果一開始曲嵐竹就比較好說話,這東西她也就省的拿出來了。

  布巾掀開,裡面是一顆二十年左右的山參——

  這東西就算是炮製方法有些不同,卻改變不了它是能吊命的東西的事實。

  別看那些影視劇里開口閉口就是什麼百年山參、千年山參的,實際上哪能那麼多那等年份的。

  即便是有的,尋常也吃不住那等藥力的。

  一株二十年的山參,就讓霍懸之眉眼見喜了。

  他接過來細細檢查,又趁機指點霍樾,心底甚至分析起這山參的炮製手段,與自家的有什麼差異。

  「曲姑娘,便以這株山參貼補差價可否?」

  「也與姑娘說實話,這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漓石這時又有一種耍賴皮的架勢,頂著那樣的一張臉做這種事情,倒是讓曲嵐竹怪無奈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曲嵐竹看向霍懸之,確認藥材的品質都不錯,這才表現的不甘不願地點了頭。

  「那我們也就不留少族長了,畢竟,我們也受了災,養這麼多人也挺艱難的。」

  曲嵐竹這麼說,但是倆大爺一時不知該怎麼翻譯表達她的話外之音,最後只好說「走好」、「走好」。

  漓石聽得懂大澧話,但大澧話同樣的詞語也能表達相反的意思,她只能聽出這段話有些奇怪的地方。

  她想,回去原樣學給夫君聽,讓他幫自己分析分析。

  漓峰有很多話要說,可剛到母親身邊,他就被漓石橫了一眼。

  積威已久的一眼,讓漓峰一瞬間萎靡,只能遺憾地、頻頻回頭看曲嵐竹的方向。

  怎麼就不能把曲嵐竹一併帶走呢?

  帶曲嵐竹一起走,要給多少草藥?

  ~

  ~

  雖說土族給的草藥不能立馬用,也不是整個方子上草藥都集齊了,但不論是程延旭還是霍懸之,都挺開心。

  總歸是有希望了,而且意外的是程延康的狀況現在還不錯。

  當然,漓峰他們摸進長山村里來的事情,也要得到重視。

  「周遭都遭了災,也不知道除了漓石那一族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我們的消息渠道還是太少了。」

  曲嵐竹心裡盤算著若是漓石她們有意接觸的話,自己或許能答應,口中則是吩咐程延旭做事。

  作為第一個被她打服的小隊長,他力排其他兩個小隊長的反對意見,堅持留在了村里。

  「程延旭,你組織人手,每兩個人為一組,每晚安排輪班巡邏。」

  「採石隊那邊情況如果允許,就帶人回來先以村中安全和開荒為主吧。」

  採石隊那邊到底都是男子,有把子力氣,回來同一訓練一番的話,應該是能夠自保的。

  程延旭張了張嘴,曲嵐竹沒有那麼多藥控制那些人,要是給他們都吃飽、鍛鍊,配備上武器,那官差的人數就不足以壓制他們了。

  曲嵐竹當然看得出他的意思。

  【不得不說的是,精力十足的男人確實是會比老弱婦孺會找事兒的多。】

  特別這些男人里還有看她不爽的曲家人在,誰知道他們又會鬧什麼么蛾子?

  【我是不是得先把他們處理了?】

  曲嵐竹雖然動了這樣的念頭,可轉瞬精力就被正事占據——

  前往採石山的上山小道走到一半,再轉個彎,走上不到百米的距離,就能看到一條潺潺溪水。

  長山村田地的用水基本都從這裡來。

  以前都是挑水,因為哪怕是挖了渠,水也大多滲入了土地之中。

  「下雨的時候,這水倒是淌的嘩啦啦的,可問題是都下那麼大的雨了,田地里的水不但夠了,還多了。」


  「這種田啊,是真純看老天的臉色過活。」

  一群人湊在田間地頭,卻並不幹活,而是看那條曲嵐竹讓砌的所謂水泥水渠。

  他們之中哪怕就有人參與了砌渠,可心底也沒什麼把握。

  這時候,他們都顧不上身邊是官差還是住戶,都緊張地看著陰乾了一夜的水渠。

  摸起來都是硬邦邦的,不怎麼光滑。

  這時,一道高亢的叫喊聲傳來:「水來了、水來了。」

  還有人聽岔了,問了一句「誰來了」,但也就這一句話的功夫,水渠之中就奔湧來了水花——

  小溪的水不算少,但供這麼長的水渠卻有些難。

  所以曲嵐竹自決定修水渠之後,就讓人在溪流旁,找了地勢落差合適的地方,挖了個小池塘,架起筒水車。

  一是蓄水,二也是方便做個水閘,以免水大了到時再將田地沖壞了。

  「這水真清涼。」

  「真的一點沒有漏水啊,你看這邊上的土層還是乾的。」

  有人不信這水渠不漏水,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將渠邊上的土層都扒拉開了一些。

  周遭的人看過驚奇,趕忙手腳交流的將土掩蓋回去。

  嘴裡罵道:「遭瘟的,你也不怕把渠挖壞了。」

  曲嵐竹來時,看到的就是眾人鬧哄哄、但一個個都神情激動的樣子。

  而看到她,眾人又驟然安靜了下來。

  「嗯?你們這樣,搞的我像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曲嵐竹這話原是開玩笑,卻沒想到對面的住戶一個個都尷尬的笑了起來。

  【奇奇怪怪的。】

  曲嵐竹心中腹誹,只是也不想再這事兒上費心思。

  卻不想回家之後,看到的是氣鼓鼓的曲芸曦,甚至臉上帶著一點擦傷,頭髮也是剛重新梳理的。

  「這是怎麼了?」

  曲芸曦倒是沒有隱瞞,磨著牙道:「還不是曲芸淇那個討人嫌的。」

  「我跟她打了一架。」

  她摸了摸有點疼的臉頰,但是想到曲芸淇挨了她更多下,她就覺得暢快——

  以往的她端著世家小姐的架子,哪能這麼粗魯?

  但不得不說,比以前氣急了只能在自己小院裡砸東西痛快多了。

  曲嵐竹當然得問一句曲芸淇又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曲芸曦這時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道:「阿姐,你都不覺得是我不好嗎?」

  以前遇上類似的事情,不論是父親還是祖母,都只會叫她不要失了大家風範,失了嫡女氣度。

  「甚至還會說,說,我到底是侯府的嫡小姐,與那等子人計較什麼,憑白低了身份。」

  曲芸曦那時聽從教誨,哪怕不痛快也只能忍著。

  現在說起來,更覺得這話不對,可她一時又不知道怎麼不對。

  曲嵐竹道:「不與人計較確實是大度,是良好品格。」

  「可這份品格我有是我的素質,而不是你招惹我之後,用來自保的保命符。」

  「這品格既然是我有,那自然是我想要不計較便不計較,想計較便計較。」

  「與『將小命寄託於對方的善良』一個意思。」

  曲芸曦以往所受到的教誨,都是一段段的「之乎者也」,第一回聽曲嵐竹這種說話,簡單直白又直擊要害。

  對方既然來招惹了自己,那怎麼處置,不得根據她的心情?

  怎麼還能奢求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那不是大度,那是軟弱可欺。」

  「對了,曲芸淇又鬧什麼了?」曲嵐竹問,能氣的曲芸曦大打出手,想來不是小事兒。

  然而曲芸曦正心緒激盪著,一聽這話,豪邁地一擺手,道:「沒事兒,我已經解決了。」

  「阿姐不用操心,她還不消停的話,我還治她。」

  今兒她的彈子是沒衝著曲芸淇的眼睛去,但全沖她的關節去了,只怕曲芸淇要在家裡躺好幾天。

  曲嵐竹倒是有心再問兩句,結果羅青匆匆跑來,說村口又來人了。

  「他鬧著非要見您,程頭已經快攔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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