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御人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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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到古代,還被流放到崖州,那真的是想吃飯得從開荒開始。

  而想建房子,那也得從找石頭開始——

  石灰石在海邊還是能夠找到的,只是數量不多還分散,所以曲嵐竹主要收集貝殼。

  這讓葛家坳的人又是賺了一筆。錢是不多,但與白得的有什麼區別?

  此刻,曲嵐竹讓崔大人看一眼她想要的那兩個窯。

  「這一個是燒磚的,一個是燒水泥的。」曲嵐竹給崔大人介紹。

  之所以造兩個窯,不僅是她需要磚和水泥同時開工,也是因為二者所需要的溫度天差地別。

  所以結構上也有所區別,曲嵐竹將之指給崔折寒看。

  又說道:「當然,這還只是我的想法,但是我對此並不專業,所以希望崔大人能給我一個專業的意見。」

  「你看我這窯想要達到這樣的溫度,這麼建能成嗎?」

  如果只是燒不成功,那還算小問題,最怕還是出安全事故,比如塌了之類的。

  崔折寒往日不曾接觸過這種窯,但是他畢竟是工部的人,相關的知識也接觸一二。

  他沉吟一會兒,說道:「這窯如何建,老夫只是略知皮毛。」

  「不過我那大兒早兩年想燒那琉璃,接觸過一些這東西,倒是能問問他還能不能記得。」

  這也是崔折寒謙遜,他既然開了這個口,那就是有把握的。

  而曲嵐竹一聽還有個會燒琉璃的人才,就更高興了——

  不管崔折寒的兒子燒琉璃的時候有沒有成功,只要窯穩當了,她有的是方子給他燒玻璃。

  雖提起了崔錚,但現在兒子們都在陪著夫人看病,崔折寒自然不催,而是繼續問自己感興趣的。

  他對窯感興趣,看到圖紙細節的那一刻,他的腦海里想了諸多,才反應過來自己算是窺見了人家的秘方——

  哪怕是曲嵐竹自己給他看的,但他若是不願與人做工,也不該看這等機密。

  但是,他又想,若是不接受這份好意,他又能去做什麼呢?

  他的傷,熬著也就熬著了,可夫人的身子又能熬的住嗎?

  都是被流放的人了,給人做屋子,還丟了他的面子不成?

  曲嵐竹不知他心底所想,一見他有興趣,便立刻又給他介紹起水泥的作用。

  【給崔大人這樣的人才,就得下重餌,瘋狂打窩。】

  【磚窯之後有水泥,水泥之後還有玻璃,我看崔大人你上不上鉤。】

  嬴昭雖然不能出面來見崔大人,但看曲嵐竹來見人,還是找個了合適的位置守著。

  此刻聽著曲嵐竹的話,深覺得自己也被她打窩了。

  曲嵐竹說道紅磚、水泥,「比青磚便宜,質量雖不如青磚好,但是配合水泥,便是渾然一體、猶如磐石,堅不可摧。」

  「水泥不僅能夠砌牆,也能粉牆鋪路,牆面路面都能抗風雨、抗侵蝕。」

  「這樣的磚牆建好,蛇蟲鼠蟻都不必再擔心。」

  她來這崖州住了一個多月,都在屋裡遇著多少回蟲子了,最可怕的是比巴掌還長的蜈蚣,它還上床!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曲嵐竹最想要的乾淨無蟲的房間,也拿這個作為「賣點」來說動崔大人,可崔大人一聽她所說的「堅不可摧」,便想知道到底有多強。

  若是能扛得住刀槍棍棒,那建城牆才是水泥的價值!

  他抓著那兩張窯的圖紙的手都忍不住用力,比看到房屋圖紙時激動太多了。

  不過到底是當了多年官的人,面上還是穩得住。

  與曲嵐竹道謝,「老夫多謝姑娘,此來解了老夫的燃眉之急。」

  曲嵐竹自然不要他謝,願意認真幫她幹活才最重要。

  崔折寒卻很執拗:「老夫知道姑娘是心善,看我一家初來乍到,手裡無甚積蓄,想要幫襯老夫。」

  「姑娘放心,建設這些,老夫還是有些信心的。」

  「定然不負姑娘所託。」

  曲嵐竹聽到這話也滿意、放心了下來。

  這算是解決了一件大事。


  見此,她又給崔折寒說了一下這磚坯,她們已經準備了不少。

  「建窯的一應需要,屆時崔大人拿著材料清單與我小叔曲鶴錦接洽即可。」

  「陰乾備好的磚坯,他也都知道在哪兒。」

  【都安排下去了,我就輕鬆了。不會發號施令的不是好領導。】

  崔折寒一笑,說這些都是小事。

  「倒是眼下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姑娘配合。」

  曲嵐竹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兒,雖疑惑,但也說自己能做到必然會配合。

  卻聽崔折寒道:「那便是曲姑娘改口,莫在叫老夫崔大人了。」

  曲嵐竹:「哦,崔大……哥?」

  她也是被崔折寒盯著,這嘴一禿嚕就叫出來了——

  真要叫叔,她也叫不出口,畢竟她真實年紀也就比崔折寒小十一歲。

  再者,崔折寒雖飽受摧殘,不復錦衣玉食時的面容清雋,可兩鬢霜白的他也依舊有一股落拓不羈的灑脫氣質。

  曲嵐竹忙解釋,滿眼都是誠懇:「崔先生,這『叔』我是屬實沒法兒叫,且不說您,便是崔夫人,我方才見到了,那姿容,我怎叫的了嬸嬸?」

  「崔夫人養一養,氣血養回來,必然是天仙兒似的人。」

  別看崔夫人氣色不好,可那模樣、氣質是樣樣不差。

  說起自家夫人,崔折寒也是滿眼歡欣與心疼,夫人跟他這一路是受了苦了。

  但曲嵐竹誇他夫人,他再高興,那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的。

  「可我那大兒已有十九了,你若叫不來他爹娘叔嬸,那可就得他叫你姨母了。」

  【嗐,叫就叫唄,我不尷尬就行,別人尷不尷尬跟我有什麼關係?】

  曲嵐竹聽得出崔折寒在說笑,便也笑道:「他若不想,我們全然可以各論各的,他若是想,那我可以用燒玻璃的方子給他做紅包的。」

  話里意思便是,叫她小姨母可不虧。

  崔折寒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倒不覺得這姑娘逾矩,反倒是生動有趣。

  可能是與崔折寒此人雖飽讀詩書,卻又常與夫人「坐而論道」,絲毫不迂腐有關吧。

  屋裡的崔夫人知道自家夫君避出去,是為了不叫她看見他發愁的臉。

  卻沒想到在外沒一會兒,竟笑的如此開懷?

  是發生了何事?

  ~

  ~

  新來的青壯擔土摔坯,原本的老幼婦孺便改做磚塊的工作。

  最早的一批土磚徹底陰乾,而曲嵐竹選定的馬蹄窯,也花了七天的時間建成了。

  崔折寒正帶著人將磚坯轉運進去。

  馬蹄窯的容量有限,且無法連續作業,所以曲嵐竹拍板定下了兩處窯,輪流燒制。

  一開始,崔折寒見她非要建兩處窯,還勸她。

  「雖說一次出量不算大,但就咱們長山村用,也足夠了。」

  「便是想賣到周邊山村去回本,一窯燒過歇一歇再燒,也完全供得上。」

  畢竟山野之地,又有多少村戶蓋的起磚瓦房?哪怕他們賣的紅磚會比青磚便宜很多。

  可也正因為紅磚是新鮮物,反而更難以賣出去了。

  但架不住曲嵐竹執拗、堅持。

  如今曲嵐竹才是東家,他也不好勸太狠,但這些日子觀曲嵐竹行事,他不禁慢慢察覺到什麼。

  當然,因為沒什麼證據,他就連跟夫人都沒提,只一心做事。

  今日這便是驗證紅磚到底能不能的時刻了,他與大兒緊張的守著。

  曲嵐竹就比他們鬆懈的多,只到窯邊看了看,就去田地里了。

  因為月頭經了颱風,今年的收成便晚了些。

  「這事兒都趕到一塊去了。」

  ——雖說曲嵐竹五月多才到,沒有種穀子,可是別家一著急忙慌的收穀子,她就招不到幹活的人了。

  「老程,往年這些穀子收了,你們都怎麼處理的?」

  看著這豐收的場面,曲嵐竹找到程延旭詢問。


  而且,她還得問問晚稻的稻種的事兒。

  她們家早稻沒趕上趟,晚稻要是再不種,曲嵐竹不急,家裡其他幾個人都要急壞了。

  程延旭道:「收上來的糧食四成歸租戶自用,六成則是要上交。」

  這當然是明面上的規矩,這六成有多少要交出去,住戶們都不知道。

  剩下的四成,程延旭他們這班子官差每年又會各種理由剋扣多少,也沒個定數。

  曲嵐竹瞥他一眼,才問稻種的事情。

  以往是從住戶留下的那四成里自己出,若是沒了,想從他們這裡買,自然也是可以的。

  但是什麼成色什麼價,那就每年都不一樣。

  這些細節,程延旭依舊不敢給曲嵐竹細說。

  曲嵐竹有心將稻種都換成她空間裡的產出——

  雖然她也有點農業相關知識,但是想效仿袁爺爺培育出雜交水稻,那簡直太難為她了。

  所以,她還是用空間這個金手指吧。

  「現在每畝地的產量是多少?」曲嵐竹又問。

  「大約一百二三十斤。」程延旭說完往年數據,又道:「但是今年這趕巧在收穫前吹了一場颱風,必然是要減產的。」

  「估摸著,大概要減少一半產量。」

  「而且,颱風提前了,本該在六月初育苗的晚稻,也耽誤了,怕是秋收時,也要減產一些。」

  哪怕再令人難以接受,這也是事實。

  曲嵐竹也有些頭疼,她雖說有金手指,但也管不了天氣。

  【到時候我要求全村的人都用我的稻種,說每畝地給他們留一百斤的糧食,剩下的都歸我,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

  便是按平均一畝地一百二十斤收糧,他們也只能分到四十多斤。

  按理說一百斤的糧食是很令人心動的。

  【就怕到時候我的糧食產量太高,讓他們紅了眼。】

  【又或者覺得是替我種的,沒那麼用心。】

  在御人之術上,曲嵐竹就沒什麼成就了,這回去的一路都在想方案,但每每想到一個法子,琢磨了一下就又覺得有漏洞可鑽。

  嬴昭早兩天,外頭有事來找,不得不離去了。

  【要不然他堂堂一個太子,肯定怎麼知道處理這些『人際關係』。】

  曲嵐竹想到嬴昭,心思一轉,又想到了崔折寒、曲鶴錦身上,這倆也是官場上走過一遭的。

  雖說都被流放了,但一個是被牽累的,一個是沒站好隊的緣故,都不算是他們本身的能力欠缺吧?

  「不會帶團隊的不是好領導。」曲嵐竹笑眯眯地回家,請姜引琀和胡思楠今日多做點飯,她要把崔折寒和曲鶴錦喊來吃飯——

  本是要喊一家的。

  在曲嵐竹看來,喊吃飯只喊一家子中的一個,有些不禮貌。

  可在現代的人看來,大家都不富裕,一喊吃飯,一大家子都上門,才是不禮貌。

  有些人談事兒,更是儘量不在飯時上門。

  曲嵐竹這雖一院子女眷,可曲鶴錦乃是小叔,有他作陪,除了曲嵐竹外,其餘女眷都圍坐在灶屋單吃,便也不算沒規矩。

  雖說煩這些規矩,曲嵐竹卻也不好時時刻刻「挑釁」——

  主要那樣可就活的太累了。

  「崔先生,小叔,今日尋二位來是有事相商。」

  看著兩人都吃喝了一些,曲嵐竹便開門見山。

  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只要說話的時候不要含著滿嘴的食物便是。

  三言兩語,曲嵐竹將稻種和想讓人種的事情說清,自己的擔憂也沒落下。

  倒是聽的兩人一笑。

  「你呀,就是心太善。」曲鶴錦道。

  他這侄女出乎他意料的行事有章法,但在很多事情上又確實是過於心善。

  在他看來,如今曲嵐竹拿捏了此地官差,那這便是她的一言堂,何須再擔心住戶們眼紅?

  ——管一國,即便是這樣的「一言堂」,也管不住人陽奉陰違,可這只是一村,一切都在曲嵐竹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啊,只要咱們盯住了,誰真的耍小心眼,便殺雞儆猴即可。」

  「只要糧食給了,便是將所有租賃的田地收回來,也沒人能說什麼。」

  「都不再是他們租賃的田地了,那要種什麼,種出了多少,便都是咱們說了算。」

  事情解決,曲嵐竹自然眉開眼笑起來——

  雖不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但是,既然符合這裡的行事準則,又不是害人的事兒,她自然也不會非要反著來。

  這邊喜氣洋洋,程延旭那邊卻如遭雷劈,看著眼前臉色蒼白,滿身冷汗,咬緊牙關才能不喊出疼來的人,他一雙眼睛漸漸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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