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釣大人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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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大,嬴昭等人被困在長山村走不得,也不放心走。

  不是怕路上的危險,而是長山村遭難,不少人受傷——

  有三個人年紀不小,還或砸或摔的挺嚴重,哪怕被救出來也不知能不能挺過去。

  嬴昭等人便留下來幫了不少忙。

  長山村人對這個鏢隊的人,觀感都還是不錯的。

  這時聽到曲芸淇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一時震驚、錯愕、憂心忡忡的都有——

  有些人與鏢隊的人熟絡一些,還想著托他們下次來的時候帶東西,亦或者帶信件出去。

  鏢隊的人若是被惹惱了,再也不來了可怎麼辦?

  反而沒人第一時間關心曲嵐竹與鏢隊鏢師之間到底是否有苟且。

  而沒聽見曲嵐竹第一時間反駁,曲芸淇頓時氣焰大漲。

  「你怎麼不說話,是被我戳破了髒事,無地自容了是嗎?」

  曲嵐竹目光沉沉道:「不,只是被你噁心到了。」

  「曲芸淇,你忘了流放路上,差役心生歹念,我連你一起護著的時候了?」

  曲芸淇下意識想到那一幕,但身子緊繃之餘,更氣的是曲嵐竹拿這事來說。

  這是又想讓人誤會她被強迫,又想說她忘恩負義吧?

  曲芸淇臉色發沉,聲音更大了幾分,說道:「我記著你護過我,所以我才不能看你一錯再錯,你做這樣的事情,名聲敗壞,日後還怎麼結……」

  她話說到這裡,才想起來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也不該將結婚生子、找婆家的事情掛在嘴邊。

  但她這「點到即止」,也足夠表明她的意思。

  曲嵐竹卻嗤笑一聲,「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過的事兒,你倒是說的頭頭是道,怎麼,你天天擱我床底睡的?」

  「我提那事兒,不是指望你知恩圖報,我就是告訴你,哪怕我看不慣你,我也不希望一個女子遭受那樣的對待。」

  「而你,看不慣我可以,用點上得了台面的手段,我還能拿你當個對手看。」

  「開口閉口誰和誰有染,誰和誰苟且,只知道造謠生事,真叫人看不起。」

  曲嵐竹三言兩語,氣的曲芸淇一張臉漲紅。

  張茵芷等人原本還以為曲芸淇是拿捏住了什麼把柄,能夠占據上風,哪知道又被曲嵐竹一陣羞辱。

  這下,連一旁哎喲哎喲裝著不適的老太太也演不下去了——

  這下是真的心口痛的厲害了。

  「你們家,前天來我家賒了藥的。」

  這時,一道溫溫柔柔但堅定的聲音響起。

  「我阿爹說,你們的症狀不算嚴重,用最便宜的草藥,只是多用兩副便也能治好。」

  「但你們要好些的,寧可多出一些錢,只要身體好的快些,便能掙了錢來結帳。」

  他們症狀都不嚴重,哪裡是擔心耽誤了掙錢,只是覺得那低劣的草藥能有什麼作用?

  那些草藥,怎麼配進她們那高貴的身體?

  霍樾一字一句說的清楚,不添油加醋一個字,卻還是結結實實地在曲家人的臉上甩巴掌。

  她們打的本就是拿捏住曲嵐竹,就能花她的錢的主意,哪裡願意省的花?

  可也不想想,孝道拿捏不住曲嵐竹,輿論就行了嗎?

  嬴昭在聽到曲芸淇胡言亂語時,就想出來澄清,卻不想聽到曲嵐竹那一番話,輕易就將她解決了。

  曲嵐竹似乎沒受一點影響。

  「今兒沒人要上工嗎?要是這樣,那我便自家人吃些苦便是了,反正都沒多少活。」

  曲嵐竹這話一出,原本只是圍觀的人頓時顧不上曲家人了——

  甚至不少人看的通透,就是因為曲家人,曲嵐竹才說不再招人的話,以免再被曲家人嚼舌根子說銀子的來歷。

  他們可不在乎銀子是侯府裡帶來的,還是曲嵐竹與鏢隊交易來的,只要曲嵐竹招工。

  而且留在村中的人多是女眷,最是能體會到被人說閒言碎語的苦處。

  此刻對曲家人的感官簡直是壞到了極點——

  那些話雖是曲芸淇說的,可「子不教還父之過」呢,上樑不正才下樑歪,教出這種閨女的父母,還能是什麼好種?


  葛家坳的人也連忙上前,他們雖是土生土長的崖州人,應對颱風很有經驗,可颱風帶來的損失也還是不可完全避免的。

  「而且,就算真的沒有損失,這能在家門口賺錢的機會,誰能捨得放棄啊?」

  葛家坳的幾個青壯的聲音壓的低低,也不在乎自己分到什麼工作,總歸都是賣力氣的。

  招工分工這些事情,曲芸曦、曲芸苓都能做,曲嵐竹就將事情交給她倆這熟手。

  嬴昭留意到她的神色有些異樣,便悄無聲息的跟了過去。

  總歸是家人,哪怕明面上絲毫不讓,避開人時她心底也會難受的吧?

  就像是他一樣。

  嬴昭覺得或許剖析自己,能給曲嵐竹一點安排和指點。

  只是他還沒開口,只遞給曲嵐竹一杯溫水,就聽曲嵐竹道:「你是在擔心我?」

  嬴昭蒙著眼,就更讓人注意他的一雙眸子。

  此刻他不克制情緒,曲嵐竹看的十分清晰。

  不由說道:「我可不是難過什麼的,我是,被噁心到了。」

  「這家人就跟癩蛤蟆趴腳面似的,不咬人但噁心人。」

  「要說十惡不赦、千刀萬剮,似乎又不到這個地步,但什麼都不做,任由她們不時來噁心我一下,我可渾身都不得勁。」

  【自己都坐吃山空了,還惦記著不叫人好過,怎麼不真餓死他們呢,省的我費心思動手了。】

  嬴昭一邊覺得曲嵐竹這氣鼓鼓的樣子怪可愛,一邊也在心底琢磨,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雖然怪可愛的,但對惹她生氣的人,他也不能忍。

  「你怎麼還笑上了啊?」

  嬴昭雖然臉都蒙著,可他不克制的時候,那雙眸子是會說話的。

  曲嵐竹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錘了一下,當然,收著力氣的。

  她只是想表達一下不滿,可不是想將嬴昭錘出內傷來。

  「對了,你之前說的崔大人,他們是不是也被颱風困住了?」

  曲嵐竹這會兒正缺人手呢,特別是專業對口的人才。

  壓下心裡的噁心後,心思也就轉到正事兒上了。

  當剛問出口,那邊就傳來一道聲音:「阿竹,阿竹你在嗎?」

  隨著腳步接近,康靈燕氣呼呼的小臉也出現。

  此刻,嬴昭早已經無影無蹤。

  【這避著人的樣子,還真有點偷情的意思。】

  還沒走遠的嬴昭險些腳一滑。

  ~

  ~

  康靈燕是聽別人提起,才知道曲嵐竹被找了麻煩的。

  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有的一個性格相和的姐妹,急忙就過來看情況了。

  對於自己沒幫上忙,康靈燕還有些懊惱。

  隨即掏出自己找到的野果給曲嵐竹吃:「這種果子個頭不大,但是很甜的。」

  「沒想到前幾天台風過境,還能找到沒落下的。」

  她今天上山也不止這點收穫,只是那野兔和野雞,關係著家裡的生計,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

  她有三個哥哥,一年就是十五年的贖罪銀。

  他們雖是獵戶,可是身在長山村,受著官差們的剝削,這錢可不好賺。

  曲嵐竹也不覺得只給果子是小氣。

  「不高興的時候吃點甜的,果然能讓人開心起來。」

  聽到她這話,康靈燕也高興起來,一邊又覺得曲家那些人真可惡,她道:「要不,我幫你整整她們?」

  「那你打算怎麼做?」曲嵐竹也不知道這裡的人對這種事情是什麼路數,康靈燕願意說,她索性也就問問。

  康靈燕雖有這想法,卻也沒細想過流程,反倒是愣了一下。

  但隨即,她就道:「我在山上找點蛇蟲老鼠的,往她們家一送,保管她們雞飛狗跳。」

  「放心,我也不找毒蛇,不會傷她們性命的。」

  康靈燕擔心曲嵐竹心善,怕擔負人命,連忙解釋——

  她也不是那種張口就能要人性命的人。


  曲嵐竹覺得這小打小鬧的,並不能讓曲家人一次就痛的再也不敢找她麻煩,但是康靈燕一副說干就干、雷厲風行的樣子,曲嵐竹便只叮囑她自己要注意安全。

  曲家人萎靡了下去,長山村的住戶又熱火朝天的忙碌起來。

  被曲嵐竹惦記的崔大人,也在颱風徹底停下的第三天來到長山村——

  穹山縣縣城離的更遠,風力要比長山村這邊小,但縣城排水系統老舊,哪怕每年清,每年低洼一些的地方,還是要淹一淹。

  也就沒人顧得上送牢里的犯人來長山村。

  崔大人家不如靖安侯府這般「枝繁葉茂」,到長山村的一共也不過四人。

  夫妻倆和倆兒子。

  大兒子如今十九,也與崔大人一同戴枷而行,肩頭、手腕的皮都是磨破、結血痂又磨破。

  小兒子剛十三,未成丁,連採石也不用去,也不必戴枷。

  但情況最嚴重的,還是崔夫人,臉色蠟黃、形銷骨立,顯然是有病在身。

  嬴昭還沒離去,卻又不好現身——

  崔折寒與嬴昭同在朝堂,對他的身量、聲音都太熟悉了。

  倒是陸邑與他素不相識,這時便上前幫忙。

  「快,送去霍大夫那去看看。」

  霍大夫自己也病著,常為自己命不久矣而擔憂,前些日子遇上颱風還摔了一跤,根本不可能出診。

  崔折寒本對熱情的陸邑心懷戒備,可聽到這裡有大夫,還是太醫傳人,頓時顧不上其他,連連催促兒子。

  他與大兒身上有傷,屬實沒什麼力氣背負妻子,只有小兒子還有些力氣,哪怕瘦弱也咬緊了牙關。

  陸邑作為外男,也只能一旁虛扶著搭把手。

  曲嵐竹知道消息,就從梯田下來,直奔霍大夫家。

  正看到崔大人避著人,眉頭能夾得死蒼蠅的樣子。

  曲嵐竹本不想打擾人,但想了想,大概知曉他是在擔憂什麼,便上前道:「敢問可是崔大人?」

  崔折寒愣了一下,拱手回禮道:「稱不得什麼大人了。」

  雖說他自知冤屈,雖說他隱隱得了好友的消息,說是有東山再起的一天,但也不過多是安慰罷了。

  「不知姑娘有何事?」

  「我聽聞大人任職工部,對營造一事頗有見地,想請大人來幫忙。」

  崔折寒如今這境地,對誰都不免帶上幾分警惕。

  「不知姑娘是何人,又從何處聽說的我?」

  而且一個出現在流放村落的姑娘家,又有什麼需要他來營造的?

  曲嵐竹這才想起介紹自己,她只說了一個名字,因為她也不認為自己是靜安侯府出身。

  但崔折寒是什麼人,對這些事情門清,自然知道「她的身份」。

  ——靖安侯府的某一個姑娘。

  他雖消息靈通卻也沒關注同僚家每一個子女的名諱,只有特別出色的才會關注一二。

  曲嵐竹繼續道:「這是我想建的屋子和窯。」

  她來時不知能不能用得上,但也先做了準備。

  「與大人往日所營造的必然不能相比,但是也希望大人能接下這份活計。」

  「前些時日的颱風,大人或許已然見識過,聽說到了七月、九月、十月時,還會更為頻繁起風。」

  颱風大小不一,持續時間也不同,但無論怎樣,肯定會很麻煩。

  曲嵐竹還對圖紙上的房屋進行過更改,加固和抬高地基是必不可少的。

  這些,她不是專業的,但圖紙畫的還算清晰,崔折寒大概都看得懂。

  「但,姑娘這房屋要高度是否太高了些?」

  眼下人建住房,大戶人家的屋舍也高不出九尺去,百姓家的房屋便更矮些,六尺已算很高。

  可曲嵐竹要的這屋子,已經有了十尺。

  他不是沒建過這般高的,那些瓊樓殿宇哪個不比這個高?

  可那樣的高度需要的材料,非是尋常人家承受的了。

  再者,逾矩了。

  哪怕天高皇帝遠,造成那樣,也是大忌。

  崔折寒只能說:「高了,材料很是不好尋。若是用了次等,怕是颱風一吹,又危險的很。」

  曲嵐竹不太清楚崔折寒說這些話是接下工作的心動,還是只出於好心,怕她被人騙。

  但既然說起了材料,她眼珠一轉就有了主意。

  【不知道這個餌,能不能釣的上崔大人這條大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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