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就憑皇恩浩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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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害的長安,到底沒敢把圖紙砸在他父皇的御案上。

  因為他直接暈倒在御書房門前,單公公都沒來得及進去通傳。

  光啟帝的聲音快吼劈了,「年家閨女呢!去!把年初九找來,快快快快!」

  一代開國皇帝,已經很久沒這般失態了。

  實在是此一時,彼一時。

  東里長安如今一躍成為他心目中,最寶貝的兒子。

  但凡有個好歹,往小了講,是他的損失;往大了講,是天下的損失。

  如果要載入史冊,那就是歷史的損失。

  東里長安被內侍扶到御書房東暖閣的軟榻上躺好,閉著眼睛,聲音細若遊絲,「別叫年姑娘來了,不要麻煩她……」

  光啟帝沒聽懂,「為什麼?你的病不都是她在看?」

  東里長安這才顫悠悠睜開眼睛,一咳三喘回話,「雖說,雁國是父皇的雁國……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天下百姓,也是父皇的子民……可……咳咳咳咳……」

  光啟帝人不笨,聽懂了,「合著,你這是替未過門的媳婦兒討公道來了?」

  東里長安微微搖頭,「兒臣一個將死之人,有何能力討公道?不過是……長這麼大,從未跟父皇親近。今日,想親近親近,說點肺腑之言。」

  他抬起一雙濕漉漉的小鹿眼,就那麼看著光啟帝,「所以,父皇要與兒臣親近嗎?要聽一聽兒臣的肺腑之言嗎?」

  光啟帝沉了沉眉眼,坐在一旁,輕輕嘆口氣,「好,朕聽著。不過,什麼『將死之人』就不必說了,朕不愛聽。」

  東里長安眼尾泛紅,聲音半哽,「兒臣從小就被人叫『短命鬼』,父皇那時候也沒有不愛聽。」

  光啟帝:「……」

  這死小子!今天是來抬槓的吧!

  東里長安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入正題,「天下百姓皆是父皇的子民,這沒錯。可跟父皇打天下的人有從龍之功,封爵的封爵,當官的當官,賞田的賞田,聯姻的聯姻。父皇安撫得了所有功臣,怎的到了年姑娘這裡,就覺得她理所應當白白出力、不計得失?」

  若是以往,光啟帝肯定是要發怒的:不想干,給朕滾!多的是人來巴結朕!

  可今日不同,東里長安不同,年初九也不同。

  「這是她攛掇你來的吧?」光啟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年初九要是個這麼愛搬弄是非,攪動風雲的姑娘,他倒當真得留個心眼。

  東里長安既不搖頭,也不點頭,「父皇就算對年姑娘不熟,也該對富國公有所了解。他們不可能攛掇兒臣來說這種話。兒臣只是覺得,有些話再不跟父皇說,只怕就來不及了……」

  又來了!光啟帝煩躁不已,還不敢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

  就怕一隨心……兒子沒了,圖紙也沒了。

  就算圖紙還在,沒有這個兒子在一旁指導,光是兵部研究圖紙都得費多少年功夫。

  他忍氣吞聲,「年姑娘是不錯……」

  「那可不止是不錯。」東里長安正色道,「兒臣未成親,就住到了年家,對年姑娘清譽有損。喬遷之喜那日,有些閒話便出來了。可年姑娘說,『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就說吧。只要殿下病能好些,我也沒白受了這些髒水。』」

  光啟帝點點頭,「年姑娘的確不錯。」

  同時驚奇發現,只要說到年姑娘,死小子也不咳了。

  這念頭還沒落,東里長安就咳了一連串,好容易平息下來。

  平息下來,嘴就不饒人,「皇室對年姑娘,招之即來,揮之則去,還半點好處不給。她一個姑娘家,整日忙得覺都睡不好,得幫父皇救兒子,現在還得幫父皇醫老娘……」

  光啟帝氣笑了,「那是你皇祖母!」

  「皇祖母是不是父皇的老娘?」東里長安垂著眉頭,「皇祖母那脾氣,父皇心裡該有數。兒臣都不敢想,年姑娘在那得受多少氣。人家扎針診脈開方子,最後還得貼藥材,朝廷既不給名分,也不給俸祿。今日兒臣來的時候,看見年姑娘在給皇祖母配藥,跟丫鬟說,『藥材挑上好的那種,是給太后娘娘用的』。憑什麼啊,父皇?就憑皇恩浩蕩嗎?」

  光啟帝被兒子懟得一點話都說不出來。

  甚至老臉都燒紅了。


  兒子說的是事實。

  論起來,自年家入京後,朝廷以及他這個皇帝,不知受了人家多少好處。

  旁的不說,光造勢砸進去的銀子,那都不敢算。

  而他給年家的……不提也罷。

  他這個皇帝難啊!他也想龍顏一悅賞黃金萬兩。

  那得要有哇!國庫都是空的,他拿什麼賞?

  喬遷之喜都只能御筆一揮,寫個匾額。他那字……咳!

  再說人家也不缺銀子,缺的……他又一直在算計,不想給。

  光啟帝涼涼看一眼東里長安,「朕怎不知你這般能說?御史台還有個侍御史的空位,要不你去填上?」

  東里長安:「兒臣好了就去,也不是多難。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兒,看誰不順眼就罵一罵,誰擋路就彈一彈。」

  光啟帝:「……」

  聽起來,好像是那麼回事。

  他睨了一眼兒子,「說這麼多,你無非是覺得這次去渠州,不該讓她以你的名義去?」

  東里長安垂著頭,「兒臣確實是覺得不該,可年姑娘覺得沒事。她說,只要能替朝廷出力,以誰的名義都行。」

  光啟帝:「……」

  這姑娘格局大,眼光遠,醫術高……可惜是個姑娘啊。要是個男兒,朕必得重用。

  又聽東里長安道,「父皇,您知道兒子為何覺得年姑娘不該以兒臣的名義去嗎?」

  光啟帝再次抬眸。

  東里長安自問自答說了下去,「兒臣被人盜過心血,偷過功勞,知道那是何種滋味。一個人的心血和努力,絕不該讓另一個人占有,侵吞,踐踏!」

  最後那幾個字,是東里長安一字一字咬牙哽著聲兒說出來的。一說完,他就偏身倒在軟榻上,蜷縮著身子咳啊咳。

  臉色漲得通紅,顯是那口氣上不來。

  氣上不來,也得說,「父皇,兒臣委屈了多少年!兒臣曾經找您主持公道,可您不信兒臣。止墨還為這事……死了!您知道他死得有多慘嗎?魏鑫死多少次,都不足以給止墨賠命!止墨再也回不來了……」

  「你到底想怎樣?」光啟帝問。

  可東里長安沒再回答他。這一次,似是真的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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