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是所有人都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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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秀珠眼神淬著毒,胸口起伏數次,才硬生生將那股衝出去大喊告密的癲狂壓下去。

  她現在鬧,旁人只會認為她是報復。

  她就不信,等過些時日,她把這個驚天秘辛鬧得人盡皆知,年家其他人還能像如今一樣,個個捧著寵著這「嬌嬌兒」。

  呸!

  全都是假的!

  她倒要看看,真相撕開的那一天,這個人人疼寵的假千金,還能裝到幾時!

  說不定大家都要鬧著將其除族,光是想想就開心。

  於是,她當真笑了,狠狠放話,「這輩子,我與你不死不休!」

  「你很快就死了,哪有機會『不休』!」年初九眉眼微抬,輕嗤一聲。

  年秀珠:「!!!」

  恨不得撕了這張嘴!

  她只是覺得年初九在咒她,絲毫不知道危險已逼近。

  一旁的梁廣志則不然。

  他先前只看見二人湊近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半句也沒能入耳。

  可最後這兩句,兩人都提高了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本就青灰如土的臉色,瞬間又沉下幾分,眼底陰霾翻湧。

  他無比恐懼。

  這是比聽到「妻子不是年家親生女兒」時,還要強烈數倍的恐懼。

  他們要被林家滅口!

  年初九提醒他了!

  他陡然狂喊,「岳母!救命!大哥,救救我們!」他瘋了一般,跪在年初九面前,「求侄女救命!求求你!」

  原已在眾人簇擁下,抬步跨入門檻的年老夫人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眉頭微蹙,沉聲喚了一句,「嬌嬌兒,回來!」

  年初九乖巧應道,「是,祖母!」

  她衣袂翩飛,在燭光中如一團灼目的流火,聲音輕快又軟和,「祖母,我來啦。」

  年老夫人慈愛地捏了捏孫女的臉頰,心頭一片溫柔。

  轉身時,目光最後一次遙遙落在年秀珠身上,心下五味翻湧,寂靜無聲。

  年老夫人這一生,在外人面前素來強硬冷峭,卻將堅硬外殼下的溫軟,盡數給了這個女兒。

  她不委屈嗎?

  當年她也曾傾心相許,真心待過李春山。

  只當他是此生良人,可托終身,可共歲月。

  她掌家行商,一身黃白煙火;

  他吟風弄月,滿腹文人風骨。

  她自知滿身銅臭,配不上他清雅高潔。

  可他甘願入贅年家,她便感激涕零。

  事事順他心意,敬他、容他、遷就他,只盼以真心換真心。

  誰曾想,這一生經受的所有痛楚,都痛不過得知自己從小寵大的女兒,竟是丈夫外室所生的孩子。

  這一擊,才真正剜心刺骨,將她半生驕傲與念想,碎得片甲不留。

  是從那一日起,她徹底清醒。

  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情愛的女子,死了。

  餘下的,只剩一顆冷硬如鐵的心,撐著年家門戶,護著身邊至親。

  也是從那時起,她才算徹底看透。

  什麼鬼文人風骨!什麼破溫文君子!全都是假的!

  無非是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你在同窗里抬不起頭,怪我?

  是我用刀逼著你到我年家當贅婿的?

  難道不是你李家窮得響叮噹,你又受不了清苦貧寒,才投向我年家?

  下賤!

  這兩個字,就是當年她和李春山吵架時,真真切切罵出口的。

  為此李春山當場羞憤欲絕,嚷著要自盡明志。

  她沒攔他,說,「你想死便死,死了我管埋!」

  李春山到底沒敢真死,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嚇唬誰呢!

  後來李春山老實了,也低頭了,巴巴地想回到最初那般蜜裡調油的日子。

  可終究,回不去了。


  她再沒給過他半分好臉色。

  若不是一個女子持家,身邊總得有個男人撐門面,好絕了外頭那些個登徒浪子的心思。她連這層虛與委蛇的體面,都不屑給他。

  可李春山這種只會讀死書的人,根本不通世情,哪裡懂得她一個女子撐家立業的萬般不易和辛酸。

  他天真地以為,她不趕秀珠走,不戳破那層真相,甚至施恩,准李家子弟入年府族學讀書,處處留著體面,是對他還有舊情。

  他以為她從此不再讓他近身,不過是一時小性子。

  他更以為,她總有一日會回頭,會妥協。

  李春山沒能等到妻子回頭的那一天,彌留之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她伸出手。

  她只是靜靜負手立在榻邊,脊背挺得筆直,倔強得不肯觸碰。

  她怕這一伸手相握,下輩子還要跟這種男人糾纏。

  她可不想那麼倒霉。

  李春山死不瞑目,只最後說了句,「我不配。」

  她默認了這話。

  他的離世,在她心中未起半分波瀾。

  情分從不是驟然消散,而是一點一滴,慢慢耗盡。

  李春山至死也不曾明白,她這一生所有的隱忍與周全,從來都不是為他。

  不過是孩子無辜,女子不易。

  她不忍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一朝被剝去所有身份,沒了娘家當靠山,在夫家受盡磋磨與欺辱。

  只可恨她半生掏心掏肺,百般庇護,到頭來,竟是親手養了一條毒蛇在身邊。

  還差點害得年家滅門!

  她知,若不是孫女那個「夢」預警,此刻年家老少都已下了大獄。

  因為那個夢裡,甚至都無需借李玉兒之手,正是這條毒蛇親手栽贓。

  在這一刻,年老夫人打心底里信了孫女的那個「夢」。

  她牽著孫女柔軟的手,低低嗔怪道,「你跟她廢什麼話,還不快進屋。」

  年初九笑著溫順湊上前,用臉兒輕輕蹭了蹭祖母的臉頰。

  她在心裡說,不是所有人都狼心狗肺!

  祖母,您一定要好好活著,見證您護了一生的門楣,如何在我們手裡,步步青雲,歲歲榮光。

  三哥兒年錦恩不知何時竄了過來,偎在祖母另一側,笑嘻嘻伸手便在妹妹額頭上,輕輕彈了個崩兒。

  年初九告狀:「祖母,您瞧他!」

  年老夫人呵呵笑,被孫兒孫女簇擁著往裡去。

  那頭,年秀珠氣得一巴掌拍在丈夫本就疼痛的背上,「求年初九做什麼!那就是個禍害!」

  梁廣志疼得咧嘴,抬起頭陰陰地瞪著年秀珠,一字一句,「你才是個禍害!」

  「什麼!」年秀珠不依不饒撲上去扭打起來,「你敢說我是禍害!你才是禍害!主意是你出的,現在賴我?」

  下人趕緊把扭打成一團的夫妻倆拉開時,年秀珠忽然不鬧了,直愣愣地說,「年初九也不是年家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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