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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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婉寧走在後面,將兩人這一路的互動看在眼裡,忍不住湊到謝明月耳邊,小聲說:「謝妹妹,你看明蘭妹妹和長安,倒是有趣。」

  謝明月笑了笑,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並未接話。

  恰在此時,荷塘里一條錦鯉躍出水面,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又落回水中,盪開一圈圈漣漪。

  穿過一條紫藤花架,便見秦長霄帶著幾個少年走了過來。

  他走在最前面,今日換了一件銀灰色的狐裘,裡面一身絳紫色錦袍,腰束白玉帶,襯得面如冠玉,桃花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在他身後,跟著五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一個個收拾得齊齊整整,看著倒人模人樣的。

  謝明月掃了一眼,認出了其中兩個。

  裴安與一位面容俊朗的少年低頭說著什麼,那少年是鎮國公家的嫡長子葉錚,身量高大,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郁色,像是心裡壓著什麼心事。

  謝明月的目光在葉錚身上多停了一瞬。

  鎮國公府門第高,她與他只有過一面之緣。

  至於那一面之緣,還是那一世,她被宋氏打壓得抑鬱之際,聽聞葉錚敲了登聞鼓,狀告其繼母侵吞原配嫁妝,謀害原配嫡子,她心下震動,偷偷去瞄了一眼。

  彼時的葉錚剛滾完釘板,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一樣,整個人都虛脫了,卻依舊硬撐著受了三十廷杖。

  大慶律例,子告母,屬干名犯義,乃十惡之罪,不管事實如何,先打了再說。

  那一幕給謝明月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她恍然覺得,原來父母不義,子女是可以反抗的。

  從那以後,她對宋氏便沒那麼言聽計從,但也因此遭到那母子三人更過分的欺壓。

  所以,儘管只有那麼一面,她卻對葉錚記憶深刻。

  餘下三名少年,謝明月並無交集,看著眼生得很。

  姑娘們都好奇地看著這幾個少年。

  他們都是京里有名的紈絝,平日裡聽說沒少惹事,沒想到收拾起來也像模像樣的,倒比那些端著架子的世家公子還順眼幾分。

  幾個少年被這麼多姑娘看著,忍不住挺起胸膛,腰板都比平時直了幾分。

  秦長安看見裴安,立刻甩開謝明蘭,跑過去勾住他的肩膀:「你怎麼才來?我等了你老半天了。」

  裴安笑著推開他:「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目光掃過眾人,落在謝明月身上,拱了拱手,「常安縣主,許久不見,氣色更好了。」

  謝明月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她與裴安有過交集,知道這人看著隨和,心思卻深,不是簡單角色。

  秦長霄走到謝明月身邊,壓低聲音給她介紹:「那個面生的叫沈墨,是兵部沈尚書的孫子。他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在府里不受待見,跟著我們混日子。」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人不錯,就是運氣不好。」

  謝明月看了那少年一眼。

  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文弱,站在幾人中間顯得有些拘謹,目光卻很清正,不像是個心術不正的人。

  「那個是葉錚,鎮國公府的嫡長子。」

  秦長霄又指向葉錚,「他娘死得早,繼母面慈心苦,生了個兒子一直想奪世子之位。他在府里待不下去,常跟我們一起。」

  葉錚察覺到有人在看他,轉過頭來,沖謝明月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在謝明月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看著有些冷淡,但並不讓人覺得失禮。

  謝明月掃了他的面相一眼,心中瞭然。

  難怪上輩子葉錚寧願被打個半死,也要敲登聞鼓告御狀。

  鎮國公府的情況極為複雜,他若是再忍下去,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還有那兩個。」

  秦長霄指了指走在最後面的兩人,「穿藍色的是趙遠,他爹是工部侍郎。穿青色的是周景,是永寧侯府的二公子。

  都是在家裡不受待見的主,跟著我們混口飯吃。」

  趙遠生得高大,看著憨厚老實,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周景站在他旁邊,身量偏瘦,穿一身青色錦袍,面容清俊,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桀驁,看著不是好相與的。


  謝明月與眾人一一見禮,收回目光,心裡有了幾分計較。

  秦長霄這些朋友,看著是紈絝,實際上並不是真的不學無術。

  能在這般境遇下還不自暴自棄,品性都算得上堅韌。

  等人到齊,鄭氏出來招呼了一下,命丫鬟將茶點瓜果換上一輪,便藉口有事離開了。

  年輕人聚在一處,有長輩在場總歸拘束,她這個做主人的,識趣得很。

  水榭里,姑娘們和少年們分坐兩邊,中間隔著一道曲廊,既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恰到好處。

  沒了長輩,身邊又都是親近之人,秦長霄便不那麼守規矩了。

  他也不往少年那堆里坐,徑直走到謝明月旁邊,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又飛快移開,裝作在看荷塘里的錦鯉。

  謝明月沒有看他,自顧自低頭喝茶。

  水榭里安靜了好一陣。

  兩邊的人都不太熟悉,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謝芳菲坐在最後面,垂著眼,手指輕輕捻著絹帕的一角,安靜得像一幅畫。

  不過她也會偶爾抬眼,快速地在對面幾個少年臉上掠過,又飛快地收回去。

  只有謝明蘭和秦長安沒心沒肺。

  一個坐在謝明月另一邊,不停往嘴裡塞點心,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對面的人。

  一個坐在秦長霄旁邊,翹著二郎腿,手裡摩挲著腰間的八卦鏡,目光卻一直往謝明蘭那邊飄。

  這胖丫頭怎麼那麼能吃?

  都第六塊點心了,也不怕撐死?

  水榭里安靜得能聽見荷塘里錦鯉吐泡泡的聲音。

  打破沉默的是鄭錦書。

  「沈公子,」她放下茶盞,輕聲開口,「聽聞你棋藝精湛,不知讀的是哪一路棋譜?」

  沈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人主動找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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