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鳥不拉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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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謝謝你專程來接我。這是我帶的一些蘭城特產,給你嘗嘗。」

  聞溪給人道謝過後從行李中拿出一包點心。

  拖拉機司機看到東西眼睛一亮,「同志你真客氣,這都是我該做的。」手接過點心後就放在駕駛位上。

  聞溪把行李先放進車斗里,她暫時沒上去,在下面活動身體。

  坐了好幾個小時的汽車,屁股麻嗖嗖的,現在一點都不想坐。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隨著又一輛客車駛來,聞溪終於看到另外一個人。

  不巧的是,正是在汽車站被聞溪踢下車的油膩男。

  「怎麼是你?你要去農場?」

  仇人一見面分外眼紅,油膩男盯著聞溪,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說話也是磨著後槽牙說的。

  「你們認識啊?那感情好,人齊了咱們可以走了。」

  聞溪淡聲道:「就是在汽車站遇上的陌生人。」

  礙於自己打不過聞溪,油膩男沒說話,只狠狠地瞪了聞溪一眼就爬進車斗里。

  心裡想著只要聞溪去了農場,他有的是機會報仇。

  手扶式的拖拉機,駕駛座也是露天的,除了司機其他人都要坐進車斗里。

  聞溪從另外一側爬上車斗,和油膩男一左一右各占一個角落。

  司機抽出搖把插進發動機前段的啟動孔,掄圓了胳膊用力搖起來,幾圈過後發動機發出轟隆隆的巨大聲音,車頭的煙囪里冒出一股黑煙。

  第一次坐這種拖拉機,還是在坑坑窪窪原生態的土路上。

  媽呀,那感覺可想而知,不止屁股能顛麻,要是遇到個坑而你又沒抓緊扶好,整個人都能顛起來。

  聞溪的兩隻手緊緊地抓著車幫,生怕把自己給甩出去。

  後車斗是敞開式的,沒有棚子可以遮擋,拖拉機行駛起來後一路寒風卷著砂礫往人身上和臉上招呼。

  好在圍巾足夠長,聞溪乾脆用圍巾把整個頭都包住,繞著脖子纏了兩圈,眼睛下面全覆蓋。

  拖拉機七拐八拐,越走越荒涼,戈壁灘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周圍已經看不到任何村莊,放眼望去只有看不到頭的戈壁荒灘,乾枯稀疏的駱駝草零星長在沙土裡,風一吹來回搖晃。

  遠處是連綿起伏、光禿禿的土黃色山樑,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窒息感覺。

  聞溪真正見識到什麼叫鳥不拉屎的地方。

  也確實如此,入目的一大片空間真的一隻飛鳥都沒有。

  饒是之前從賀承驍那裡得知環境有多荒涼,聞溪還是有被震撼到。

  這荒無人煙的地方,要是遇到危險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嗓子喊出血都不會看到一個人。

  晚上要走不出戈壁灘,只有餵野狼的份兒。

  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在這種寂靜的空間裡特別震耳欲聾。

  又拐過一道彎爬上一個山樑後,就聽司機大聲喊道:「聞同志,下了這個山樑,下面就是農場了。」

  風把聲音吹得稀碎!

  聞溪感覺自己都快被顛儍,屁股又麻又疼,身上也要被寒風吹得麻木,聽到司機說快到了,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順著山樑往下一看,聞溪都被震驚得不知該怎麼形容。

  一片灰撲撲的土坯茅草房子,像一群被歲月遺棄的老人,佝僂著身子,毫無生氣地散落在戈壁中。

  房子的土坯牆壁,經過無數個日夜的風吹雨打,早已變得坑坑窪窪,牆上爬著一道道裂痕。

  草屋頂更是破敗不堪,許多地方的茅草已經稀疏脫落,有的房頂都有好幾個破洞。

  農場外圍連用磚瓦壘的圍牆都沒有,只用鐵絲網簡單攔了一下,風一吹,鐵絲網晃動得厲害,發出嘩嘩的聲音。

  不遠處是開墾的田地,土黃色的地里看不到多少綠色,一看就是土質貧瘠、長不出多好的作物。

  整個農場被一望無際的荒漠包圍,被一種死寂的氛圍所籠罩。

  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有的只是風卷著砂礫,在空曠的天地間肆意地呼嘯著,仿佛要把這最後的生機也徹底吹滅。


  那就是黑風崖農場,原主父母被下放的地方。

  這樣的生活環境,聞溪呼出一口濁氣,心頭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沉甸甸的很是難受。

  被下放到這裡的人,想像不到過的是怎樣的艱難歲月。

  絕望、麻木、無休止的勞動……

  聞溪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些土坯房,不清楚這三年來原主父母遭了多少罪,她有沒有來晚。

  「聞同志,到了,可以下車了。」

  司機的喊聲讓聞溪從那種難受的情緒中回過神。

  先是活動一下又麻又僵的身子,緩解一下後聞溪才從車斗里下來。

  「司機師傅,謝謝你。」

  坐拖拉機的不容易,開拖拉機的更不容易。

  司機黝黑的臉上泛著點點紅,肯定是駕駛拖拉機時被風吹被砂礫打的。

  司機憨厚地笑了下,用手搓了搓頭髮,嘩啦啦掉下好多沙子。

  「聞同志,你太客氣了,不用謝。這樣的環境我們都習慣了,倒是你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頭。聞同志,我帶你去田書記辦公室。」

  司機也是個實在人,田向前讓他接人,他必須給人送到田書記跟前。

  聞溪笑著拒絕,「大哥,你告訴大概位置,我自己去就行。不能再麻煩你了。」

  農場像樣的房子就那麼幾間,就是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領導的辦公區域。

  「行,就在那。」司機指著一個方向,「那排土坯房,最裡面那一間。」

  再次謝過司機後,聞溪提著行李朝著農場唯一的一排磚瓦房走過去。

  油膩男咬牙切齒地盯著聞溪的背影,問司機:「老許,那胖女人是誰?她和田書記認識?她來咱們農場做什麼?」

  「我不知道,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見,我就是聽吩咐去接個人。」

  司機一問三不知,就是知道他也不能說。

  他是老實不是傻,這兩人一看就知道鬧過不愉快,就油膩男在他們農場也沒多少人待見。

  仗著有個在縣供銷社當主任的姐夫,覺得自己牛逼哄哄的,把比不上他的人不放在眼裡。

  他姐夫是主任又不是他主任,也不知道在農場他嘚瑟個啥。

  沒得到有用的消息,油膩男就想著再和別人打聽一下。

  被這個胖女人當中羞辱的仇,他不會這麼算了。

  司機也離開後,油膩男眼珠子轉了轉偷偷跟上聞溪,他倒要聽聽死肥婆和田書記是什麼關係,她來農場做什麼。

  另一邊,客車開回汽車站,司機和售票員便把路上發生的事、和聞溪說的那些車輛隱患告訴領導。

  汽車站領導聽後激動地直拍桌子,「咱們汽車站正缺會修車的師傅,你們兩個有沒有問人家叫什麼家在哪。」

  「沒有!」

  司機和售貨員齊齊搖頭。

  「真是個棒槌,平時看著挺聰明的,咋遇到正事就不知道動腦子多想想呢。下次遇到一定要問清楚,還要把人給我留住。」

  汽車站領導愛才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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