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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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鬍子道:「你將送藥的人扣下問問不就成了,或是高價收他的方子。」

  玄燁正有此意。

  只不過想先看看白鬍子能不能做出來,若能,便省了這一步。

  若是不能,等下次那人來送藥,他再請過來。

  ……

  元夕節當日,紅妝裁早早閉了店。

  紅妝裁臨河而建,底下那條河寬約二十丈,是京城內最大的水道,河面水波粼粼,兩岸燈火倒映其中,碎金一般。

  每逢節慶,花船畫舫便從上游緩緩而下,此刻泊在河心,花船兩層樓閣,雕樑畫棟,燈火輝煌,絲竹之聲隱隱傳到岸上。

  王一與王二換了一身黑衣,蒙著面,隱在河道上一艘不起眼的遊船里,船艙角落裡橫著兩名身形跟他們差不多的男子,渾身被剝得精光,昏迷不醒。

  右臂上都紋著龍形刺青,是謝家暗衛。

  兩人蹲在船頭,等待對方發動暗殺。

  蹲了沒多久,王一從懷裡掏了一顆粉色丸子,塞進嘴裡,嚼了嚼,甜甜的。

  又遞了一顆給王二,道:「小姐給的解毒丸,待會中了他們的毒也不怕。」

  王二接過,塞進嘴裡,眉頭皺了起來,桃子味的解毒丸,問道:「小姐的藥怎麼像糖豆似的?」

  話雖這麼說,他又覺得還能再吃幾顆。

  王二的傷在宋以安吩咐下,不要錢似的敷金瘡藥,七天就好得七七八八,李太醫見了直呼神藥,就是每回換藥時都心疼得直抽抽,這藥一瓶值千金,按少主的用法,一瓶只夠用三次就無了。

  幸好,少主夠壕。

  河道上,除了河心那艘最大的花船,周圍還散著幾艘小船,有意無意地往花船方向靠,不多時便將花船夾在了中間。

  花船上傳來樂器的彈奏聲,伴著女子的歌聲裊裊而起。

  這花船是傅雲驍重金包下的,艙內鋪著厚厚的皮毛,軟榻上堆著錦緞靠墊。

  數十名歌姬舞女環肥燕瘦,輕紗曼舞。

  傅雲驍還特意從城外運來幾大壇十年陳釀,酒罈一開,滿河飄香。

  這是他特意為傅霆川定做的棺材,只要他一死,太子之位,必然是他的,至於傅羲和則是他的替罪羊羔。

  傅雲驍摟著傅霆川的肩膀,拎起酒壺往他杯中倒滿,笑吟吟道:

  「二弟,這酒你可得嘗嘗,這是江南最有盛名的三白酒,配此情此景,最是合適。」

  傅霆川久居北境,軍營里無酒不歡,此刻自然來者不拒,幾杯下肚,已是昏昏然。

  他痴痴笑著,轉頭看向傅羲和,道:「羲和,你怎麼不喝,此酒鮮美醇厚。」

  傅羲和聽聞,神色平靜地看了一眼傅霆川,縱然身邊圍繞著一堆美人,依舊泰然自若,道:「我出宮前剛服下湯藥,不宜喝酒。」

  傅霆川可惜道:「你這身體,真是無福消受。」

  話音落下,一名舞姬依偎在他懷裡,笑意盈盈抬手餵了他一杯,傅霆川也不推拒,低頭順著她的手飲了下去,醉意漸濃。

  另一名剛入行的舞姬,目光落在了傅羲和身上,媽媽再三吩咐過,切勿招惹三殿下,可他那張臉實在太過招人。

  面若冰山,偏又生得那般姿色。

  她舔了舔紅唇,心口跳得厲害,一時色膽包天,竟探身過去,伸手撫上他俊美的面容。

  下一秒,血液濺了她一臉。

  她低頭一看,一把匕首貫穿了她的手掌,鮮血順著刀尖往下淌。

  傅羲和淡淡瞥了她一眼,聲音浸了寒意:「下次便是少一隻手。」

  那名舞姬還未來得及尖叫出聲,便被捂著嘴拖了下去。

  艙內安靜了一瞬。

  傅雲驍懷裡抱著一名瑟瑟發抖的舞姬,瞥了一眼傅羲和的下身,譏笑道:「三弟真是一片佛心。」

  傅羲和不語。

  有了這一前例,船上其餘舞姬都自覺離他一丈遠,再不敢靠近半分。

  西街,醉仙樓。

  十幾名謝家護衛將整座樓守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街上的行人遠遠瞧見這陣仗,都繞道走了。


  大堂內,炭火燒得正旺。

  宋相與謝寒聲各執一子,正殺得難解難分。

  宋相執白,謝寒聲執黑,棋盤上,黑子已將白子團團圍住,白字退無可退。

  謝寒聲下了一子,抬眼看向對面,語氣裡帶著試探:「罕見啊,以往我怎麼請宋相都不肯賞臉,今日倒主動邀我來了?」

  宋相沒有看他,他拈起一白子,目光落在棋盤上,白子「啪」的一聲落下,原本被圍死的局面,竟隱隱有了反轉之勢。

  他端詳著棋盤,面露愉悅之色,道:「先帝駕崩之後,咱們這幫老傢伙,隱退的隱退,死的死,如今還站在朝堂上的,就剩你跟我了,指不定哪天,就沒了。」

  謝寒聲可不吃這套。

  宋承宇這老狐狸,最是奸詐,年少時不知坑了他多少回,如今忽然示好,指不定憋著什麼壞。

  他戒備地瞥了宋相一眼,不冷不熱道:「你若肯與我聯手,咱倆都能活得更久。」

  日後這天下,必是宋謝兩家的。

  宋相置若罔聞,又落下一子,「再過幾年,我也該隱退了,含飴弄孫,享幾天清福。」

  棋盤之上,局勢已悄然逆轉,白子正無聲無息地將黑子包圍。

  謝寒聲不得不凝神應對,拈起一枚黑子,懸在半空,又收回,再拈起,再收回,遲遲落不下去。

  倏爾,一盛大的煙花在京城上空炸開,緊接著,一簇簇煙花騰空而起,在黑幕中似繁花綻開。

  時辰到了。

  謝寒聲手中的黑子終究沒有落下。

  他站起身,披上大氅,抬腳便要走:「老夫還有事,告辭。」

  王齊上前續了一壺酒。

  宋相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在謝寒聲即將踏出醉仙樓大門時,幽幽開口:「我近日收到一消息,玄將軍之子玄燁,似乎在京中出沒。」

  謝寒聲腳步一頓,心底倏地泛起一股寒意,脫口而出:「不可能!」

  當年玄燁中了謝家的秘藥,寒毒早已侵入心脈,絕不可能活到現在。

  宋相與謝寒聲相識多年,最清楚他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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