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她希望看到的,一定是健康厲害的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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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驍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兩歲半的小侄女。

  孩子稚嫩的臉龐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柔軟。

  「霜嶼,」秦驍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你怎麼會懂這些?」

  秦霜嶼歪了歪頭,小手重新抓住秦驍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晃了晃。

  「我不懂呀。」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孩童特有的直白。

  「但我知道,小叔現在這樣,裴姐姐如果知道了,也不會開心的。」

  秦驍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不會在意的。」他偏過頭,不想讓霜嶼看見自己眼中翻湧的情緒。

  「她說了,到此為止。」

  「可是小叔,如果裴姐姐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壞,一點都不在意你。

  「那你為她這樣,不是更不值得嗎?」

  秦驍愣住了。

  「如果她是個壞人,小叔為什麼要喜歡一個壞人?」

  秦霜嶼的邏輯簡單到近乎粗暴,卻狠狠劈開了秦驍自我構築的悲情堡壘。

  「如果她不是壞人……」秦霜嶼頓了頓,小臉上的表情認真得讓人心頭髮酸。

  「那她更希望看到的,一定是健康厲害的小叔,而不是這樣躺在床上,連水都不肯喝的小叔,不是嗎?」

  秦驍盯著天花板,很久沒有說話。

  霜嶼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蕩。

  「她更希望看到的,一定是健康厲害的小叔。」

  是啊。

  裴綰梔是什麼樣的人?

  是那個永遠冷靜、永遠理智的裴綰梔。

  她會欣賞什麼樣的男人?

  是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用糟踐自己的方式博取同情的廢物嗎?

  不。

  她不會。

  她只會覺得可笑,覺得幼稚。

  秦驍的左手緩緩抬起,撫上自己右肩下方被厚厚紗布包裹的傷口。

  麻藥過後,疼痛開始清晰而持續地傳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尖銳的痛感。

  可此刻,這痛感竟然讓他感到一絲……真實。

  他還活著。

  裴綰梔也活著。

  那一刀,他賭輸了她的心軟,卻實實在在的,換來了她的平安。

  這就夠了。

  不是嗎?

  「小叔,」秦霜嶼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小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疼不疼呀?」

  秦驍轉過頭,看著床邊的小傢伙。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副樣子,確實很難看。

  不僅難看,還……很丟人。

  丟裴綰梔的人,更丟秦家的人。

  「疼。」秦驍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啞,卻多了一絲活氣,「很疼。」

  秦霜嶼邁著小短腿跑到病房門口,拉開門。

  秦淮野和戰斌還守在門外。

  「哥哥,」秦霜嶼仰頭看秦淮野,「小叔說疼。」

  秦淮野蹲下身:「霜嶼,小叔還說什麼了?」

  「小叔說,」秦霜嶼轉頭看了看病房裡,又轉回來,小聲道,「他想喝水,還想讓醫生來看。」

  戰斌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他猛地看向秦淮野,眼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秦淮野深吸一口氣,抱起妹妹,快步走回病房。

  病床上,秦驍已經自己撐著坐起來了一些。

  「小叔?」秦淮野走到床邊,聲音有些發緊。

  秦驍抬眼看他,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他說完,視線落在戰斌身上:「去叫醫生。還有……我餓了。」

  「是!三爺!我這就去!這就去!」戰斌急聲應道。

  秦驍出院那天,港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中心醫院住院部落地窗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水霧。


  秦淮野辦完出院手續回來時,秦驍已經換下了病號服。

  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住院這半個月,他配合治療,按時吃藥,傷口恢復得比預期快。

  高燒早就退了,肺部感染也控制住了,連主治醫生都說這是個奇蹟。

  只有秦驍自己知道,每天清晨醒來,試圖活動右手手指時,那種使不上力的滯澀感,像一根細針,扎在神經最深處。

  「可能是神經損傷需要更長時間恢復。」陳主任這樣解釋,「秦先生別急,出院後堅持康復訓練,會慢慢好起來的。」

  慢慢。

  秦驍扯了扯嘴角。

  「霜嶼呢?」他問,聲音比半個月前清朗了些,但依舊帶著久病初愈的沙啞。

  「在樓下車裡。」秦淮野說,「下雨,就沒讓她上來。」

  秦驍點點頭,左手拎起簡單的行李袋。

  其實裡面沒什麼東西,幾件換洗衣物,一些沒吃完的藥。

  還有……

  一張照片。

  「走吧。」他拎起行李袋,轉身朝病房外走去。

  電梯下行時,秦淮野才注意到,小叔右手總是垂著,指尖微微蜷縮,像是使不上力。

  封閉的空間裡,秦淮野忽然開口:「小叔,江家那邊,我和斯珩處理得差不多了。」

  秦驍抬眼看他。

  「江鎮山中風後半身不遂,現在在療養院。」

  「江馳野涉嫌多起商業詐騙和非法拘禁,證據已經移交警方,最遲下周就會批捕。」

  「江氏集團核心產業被秦氏收購了百分之四十二,剩下的……」他頓了頓,「天執盟接手了。」

  聽到「天執盟」三個字,秦驍的睫毛顫了顫。

  「霍衍之的手筆?」他問。

  「嗯。」秦淮野點頭,「聽說是裴小姐的意思,把江家剩下的產業整合,轉到那個叫江妄的男孩名下。」

  秦驍沉默了。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小叔,」秦淮野在他踏出電梯前,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半個月來一直壓在心裡的問題,「你和裴綰梔……」

  「到此為止。」秦驍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她說得對,我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邁步走出電梯,留下秦淮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緩緩蹙起。

  到此為止?

  如果真的能到此為止,為什麼這半個月,小叔病房的垃圾桶里,會有撕碎又拼好的照片和碎片?

  雨還在下。

  秦家的車停在住院部門口,司機撐著傘等在車邊。

  看見秦驍出來,司機連忙迎上來:「三爺,小心地滑。」

  秦驍點點頭,正要上車,后座車窗忽然降了下來。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來,秦霜嶼趴在車窗上,眨巴著大眼睛看他。

  「小叔!」她喊,聲音軟糯糯的,「你好了嗎?」

  秦驍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些。

  他彎下腰,用左手摸了摸小侄女的頭:「好了。霜嶼這半個月乖不乖?」

  「乖!」秦霜嶼用力點頭。

  秦淮野走過來,拉開車門:「先上車吧,雨大了。」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秦霜嶼偶爾小聲嘀咕幾句童言童語,問秦驍醫院裡有沒有好吃的,護士姐姐凶不凶。

  秦驍耐心地一一回答,眼神卻時不時飄向車窗外。

  港城的街景在雨幕中飛速倒退。

  「戰斌。」秦驍忽然開口。

  副駕駛座上的戰斌立刻轉身:「三爺?」

  「去天執盟。」秦驍說,眼睛依舊看著窗外,「現在。」

  車廂里的空氣驟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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