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他把這條路走通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秦向東又去了那家影院，這次他沒買票，站在大堂里看著排片表，天下兩部片子的排片沒變，還是那兩個小廳，還是那幾個冷門時段。
但是十點場《山河故人》開始檢票的時候，他看見隊伍比昨天長了。大概有三十多個人，還是比不上何默生那邊的長龍，但比昨天的二十幾個多了。
他聽見排在最前面的兩個人在說話。一個是中年女人，挎著菜籃子，裡面裝著一把青菜和一袋蘋果，另一個是穿著校服的女學生，大概十六七歲，扎著馬尾。
女學生手裡攥著一張票根，跟旁邊那個中年女人，
」阿姨你也看這個啊？我媽昨天看了回來說特別感動，讓我今天也來。說梁潮偉演得太好了，她哭了半包紙巾。」
中年女人笑了笑，
」我鄰居也看了，說好，我就來了。你看那邊排隊的，爆炸來爆炸去的，過年看那些幹嘛？鬧得慌。」
秦向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聽著她們說話，嘴角動了一下。他把手插進夾克口袋裡，沒往前湊。隊伍往前走了幾步，那兩個人說著話進了檢票口。
那天下午三點，蘇明和打來電話，
」東哥，《山河故人》第二場上座率破四成了，四成三。三家影院說後天可以給咱們加一場晚場，七點半的。」
電話里蘇明和的嗓子啞啞的，好像剛喊過什麼。
秦向東嗯了一聲，然後說道，
」跟那三家影院說，加場可以，晚場可以，但廳別換，還是現在那個小廳。」
蘇明和在那邊愣了一下問道，
「東哥，為什麼？」
秦向東笑了笑，
」小廳坐滿了，看起來熱鬧。換了大廳坐不滿，觀感不好。」
蘇明和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秦向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站在九龍那棟舊樓的天台上看著下面的街，街對面有一家電影院，外牆貼著何默生《爆裂風雲》的海報，幾層樓高的一幅大圖，爆炸的火光把那一面牆照得通紅，
第三天，全港票房排名悄悄動了一下，《山河故人》從第九位跳到了第六位，《街坊鄰居》從第十一位跳到了第八位。
第五名是何默生的《夜瞳》，第四名是另一家公司的老片重映，前三名被《爆裂風雲》和兩部進口大片占著。但變動不大，報紙上也沒人專門寫，
變動發生在第四天下午。蘇明和衝進秦向東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熱乎的票房日報，臉上表情跟挨了一拳似的，又像中了大獎，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
」東、東哥……《山河故人》……」
他把那張紙拍在秦向東面前。
秦向東低頭一看，第四天的單日票房，《山河故人》排第三。前面只剩《爆裂風雲》和一部進口動作片。單日數據比第三天漲了將近一倍。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鐘，然後抬頭看蘇明和，
」排片呢？」
蘇明和咧嘴笑了，笑得太大了牙齒全露出來，
」七家。七家影院今天晚上就給咱們加場了。全是晚場，七點半和九點。還有三家說明天開始把咱們的廳從八十人的換成一百五的。」
秦向東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的。他從抽屜里拿出紅筆，在紙的正面寫了兩個字：穩住。然後把紙遞還給蘇明和，
」跟所有影院說，加場可以，但不要漲票價。原價賣。你看見那邊何默生的票價漲了三成沒？咱們不漲。」
蘇明和答應了一聲跑出去了，門都沒關。
秦向東靠回椅背上。他拉開抽屜，翻了翻那沓手寫筆記，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好電影自己會走路。
字跡有點潦草，是開機那天寫的。他把筆記本合上，從抽屜最裡面摸出那張泛黃的舊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劉鶴鳴的笑臉被抽屜里的陰影擋了一半，只露出半張臉和舉起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後鎖了抽屜，站起來，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穿上，出門去了灣仔那個攝影棚。周星星今天在那邊補拍《街坊鄰居》的一個結尾鏡頭，因為當天觀眾反饋說那個結尾太倉促了。
秦向東到了的時候周星星正趴在監視器後面，整個人縮得比平時還小，盯著屏幕一動不動。看見秦向東推門進來，他扭頭說了一句：」東哥，剛才那條過了。」聲音很輕，但是眼睛裡亮著光。
秦向東拍了拍他肩膀，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畫面里劉佳玲穿著圍裙拎著那條魚，站在一條舊唐樓的巷子口，夕陽從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回頭看了一眼鏡頭，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巷子裡。畫面定格。
秦向東看完了，回頭對周星星說道，
」結尾再加一行字幕：街坊鄰居，歲歲平安。」
周星星愣了一下，然後拿起筆在劇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那八個字。他寫字的時候手有點抖，寫完抬頭沖秦向東點了點頭。
同一時刻，何默生在淺水灣的大宅里看著手中當日票房數據。他坐在書房那張紅木書桌後面，旁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已經涼了。
郭瑞年和許慧琳坐在桌子對面的兩把椅子上，郭瑞年臉上的絡腮鬍又長出來了，亂蓬蓬的一層青茬，他攥著手機看數據的樣子像是攥著一顆炸彈。
許慧琳倒是安靜，兩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書桌一角的一盆綠植上。
數據在資料上更新了。全港單日票房第三名，《山河故人》，天下娛樂。郭瑞年的大哥大啪一聲拍在桌面上，聲音大得許慧琳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粗著嗓子叫道，
」這小子會飛啊？三天前還排第九，今天就第三了？」
他轉頭看何默生，
」老闆，排片是不是出問題了？不是跟院線打了招呼嗎？」
何默生沒接他的話。他拿起資料，翻到具體場次數據，一家一家地看。看了一分多鐘之後他放下了資料，端起桌上那杯涼茶抿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語速不快，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對面兩個人說話，
」上座率百分之六十三。小廳坐滿了。觀眾看完出來跟別人說了，一傳十，十傳百。排片壓不住口碑。」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頭來看向郭瑞年，目光平靜，語氣也沒什麼起伏，但是郭瑞年不自覺地把背挺直了。
」郭導，你那個片子我看過了。」
何默生說，
」爆炸戲剪短三十秒，感情線加長兩分鐘。重剪，明天給我看新版。」
郭瑞年愣了一下，嘴張了張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許慧琳。許慧琳還在坐著，她等郭瑞年出去了才開口，聲音很輕，
」老闆，我的呢？」
何默生看了她一眼，
」你的不動。」
許慧琳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說了一句，
」他把'走心'這條路走通了。」
然後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何默生一個人坐在紅木書桌後面，對面兩把椅子還帶著餘溫，他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然後放在桌上，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但是十點場《山河故人》開始檢票的時候，他看見隊伍比昨天長了。大概有三十多個人，還是比不上何默生那邊的長龍，但比昨天的二十幾個多了。
他聽見排在最前面的兩個人在說話。一個是中年女人，挎著菜籃子，裡面裝著一把青菜和一袋蘋果，另一個是穿著校服的女學生，大概十六七歲，扎著馬尾。
女學生手裡攥著一張票根，跟旁邊那個中年女人，
」阿姨你也看這個啊？我媽昨天看了回來說特別感動，讓我今天也來。說梁潮偉演得太好了，她哭了半包紙巾。」
中年女人笑了笑，
」我鄰居也看了，說好，我就來了。你看那邊排隊的，爆炸來爆炸去的，過年看那些幹嘛？鬧得慌。」
秦向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聽著她們說話，嘴角動了一下。他把手插進夾克口袋裡，沒往前湊。隊伍往前走了幾步，那兩個人說著話進了檢票口。
那天下午三點，蘇明和打來電話，
」東哥，《山河故人》第二場上座率破四成了，四成三。三家影院說後天可以給咱們加一場晚場，七點半的。」
電話里蘇明和的嗓子啞啞的，好像剛喊過什麼。
秦向東嗯了一聲，然後說道，
」跟那三家影院說，加場可以，晚場可以，但廳別換，還是現在那個小廳。」
蘇明和在那邊愣了一下問道，
「東哥，為什麼？」
秦向東笑了笑，
」小廳坐滿了，看起來熱鬧。換了大廳坐不滿，觀感不好。」
蘇明和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秦向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站在九龍那棟舊樓的天台上看著下面的街，街對面有一家電影院，外牆貼著何默生《爆裂風雲》的海報，幾層樓高的一幅大圖，爆炸的火光把那一面牆照得通紅，
第三天，全港票房排名悄悄動了一下，《山河故人》從第九位跳到了第六位，《街坊鄰居》從第十一位跳到了第八位。
第五名是何默生的《夜瞳》，第四名是另一家公司的老片重映，前三名被《爆裂風雲》和兩部進口大片占著。但變動不大，報紙上也沒人專門寫，
變動發生在第四天下午。蘇明和衝進秦向東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熱乎的票房日報，臉上表情跟挨了一拳似的，又像中了大獎，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
」東、東哥……《山河故人》……」
他把那張紙拍在秦向東面前。
秦向東低頭一看，第四天的單日票房，《山河故人》排第三。前面只剩《爆裂風雲》和一部進口動作片。單日數據比第三天漲了將近一倍。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鐘，然後抬頭看蘇明和，
」排片呢？」
蘇明和咧嘴笑了，笑得太大了牙齒全露出來，
」七家。七家影院今天晚上就給咱們加場了。全是晚場，七點半和九點。還有三家說明天開始把咱們的廳從八十人的換成一百五的。」
秦向東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的。他從抽屜里拿出紅筆，在紙的正面寫了兩個字：穩住。然後把紙遞還給蘇明和，
」跟所有影院說，加場可以，但不要漲票價。原價賣。你看見那邊何默生的票價漲了三成沒？咱們不漲。」
蘇明和答應了一聲跑出去了，門都沒關。
秦向東靠回椅背上。他拉開抽屜，翻了翻那沓手寫筆記，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好電影自己會走路。
字跡有點潦草，是開機那天寫的。他把筆記本合上，從抽屜最裡面摸出那張泛黃的舊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劉鶴鳴的笑臉被抽屜里的陰影擋了一半，只露出半張臉和舉起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後鎖了抽屜，站起來，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穿上，出門去了灣仔那個攝影棚。周星星今天在那邊補拍《街坊鄰居》的一個結尾鏡頭，因為當天觀眾反饋說那個結尾太倉促了。
秦向東到了的時候周星星正趴在監視器後面，整個人縮得比平時還小，盯著屏幕一動不動。看見秦向東推門進來，他扭頭說了一句：」東哥，剛才那條過了。」聲音很輕，但是眼睛裡亮著光。
秦向東拍了拍他肩膀，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畫面里劉佳玲穿著圍裙拎著那條魚，站在一條舊唐樓的巷子口，夕陽從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回頭看了一眼鏡頭，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巷子裡。畫面定格。
秦向東看完了，回頭對周星星說道，
」結尾再加一行字幕：街坊鄰居，歲歲平安。」
周星星愣了一下，然後拿起筆在劇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那八個字。他寫字的時候手有點抖，寫完抬頭沖秦向東點了點頭。
同一時刻，何默生在淺水灣的大宅里看著手中當日票房數據。他坐在書房那張紅木書桌後面，旁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已經涼了。
郭瑞年和許慧琳坐在桌子對面的兩把椅子上，郭瑞年臉上的絡腮鬍又長出來了，亂蓬蓬的一層青茬，他攥著手機看數據的樣子像是攥著一顆炸彈。
許慧琳倒是安靜，兩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書桌一角的一盆綠植上。
數據在資料上更新了。全港單日票房第三名，《山河故人》，天下娛樂。郭瑞年的大哥大啪一聲拍在桌面上，聲音大得許慧琳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粗著嗓子叫道，
」這小子會飛啊？三天前還排第九，今天就第三了？」
他轉頭看何默生，
」老闆，排片是不是出問題了？不是跟院線打了招呼嗎？」
何默生沒接他的話。他拿起資料，翻到具體場次數據，一家一家地看。看了一分多鐘之後他放下了資料，端起桌上那杯涼茶抿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語速不快，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對面兩個人說話，
」上座率百分之六十三。小廳坐滿了。觀眾看完出來跟別人說了，一傳十，十傳百。排片壓不住口碑。」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頭來看向郭瑞年，目光平靜，語氣也沒什麼起伏，但是郭瑞年不自覺地把背挺直了。
」郭導，你那個片子我看過了。」
何默生說，
」爆炸戲剪短三十秒，感情線加長兩分鐘。重剪，明天給我看新版。」
郭瑞年愣了一下，嘴張了張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許慧琳。許慧琳還在坐著，她等郭瑞年出去了才開口，聲音很輕，
」老闆，我的呢？」
何默生看了她一眼，
」你的不動。」
許慧琳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說了一句，
」他把'走心'這條路走通了。」
然後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何默生一個人坐在紅木書桌後面，對面兩把椅子還帶著餘溫，他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然後放在桌上，在黑暗裡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