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當天下午三點，蘇明和拿著請柬推開秦向東辦公室門的時候，臉色是白的。
秦向東正跟梁潮偉、周星星三個人圍在辦公桌前看劇本分鏡圖，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梁潮偉手裡拿著紅筆在分鏡紙上圈圈畫畫，周星星難得說話多了幾句，指著其中一場戲說這裡要加一個長鏡頭，情緒才能拉滿。
蘇明和進來的時候動作太大，帶翻了門邊一個文件夾，嘩啦一聲紙頁散了一地，三個人同時抬頭看他。
蘇明和把那張燙金請柬放在秦向東桌上，說話的聲音有點發緊，
「東哥，何家那邊來人了。請柬落款是何默生，親自簽的名。今晚七點，半島酒店頂樓餐廳。」
秦向東放下手裡的劇本，拿起請柬翻開。燙金的卡紙上只有一行手寫字：秦老闆，晚間一敘，何默生敬約。
字跡是毛筆寫的，筆鋒老辣，收筆很穩。秦向東看了兩秒，把請柬合上，擱在桌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
「這個何默生是誰？」
梁潮偉先坐不住了，他把紅筆一擱，往椅背上一靠，皺著眉頭說，
「何默生？難道是香江老牌家族，何氏家族的家主？不是說他把生意的重心都轉到了英國嗎？怎麼親自來你你？」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周星星也跟著放下筆，說話聲音不高但透著認真，
「我聽圈裡老人說過，何家在香江的地位僅次於潘家李家，而且還是老牌社團和勝和的幕後東家，雖然現在好像是沒什麼關係，但實際話事人還是他，如果是他要找麻煩的話，這一關就過不去。」
蘇明和站在辦公桌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急得聲音都拔高了，
「東哥，你不能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總覺得這個人突然約你很怪異，有點鴻門宴的意思，你得多加小心！」
秦向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小肚子前，眼睛看著天花板的吊燈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他要是想動手，不會挑半島酒店頂樓餐廳那麼敞亮的地方。請柬寫'晚間一敘'，說明他先要談，談不攏才用別的招。我一個人去，帶多了顯得我心裡發虛，帶少了讓他覺得我看不起他。沒必要。」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劉佳玲從隔壁過來，顯然是在外面聽到了動靜。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一雙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又擦乾了。
她走到秦向東面前站定，聲音不高但是很硬氣，
「東哥……我和你一起去！」
秦向東從椅子上站起來，拍語氣放輕了些，
「你去了更麻煩。他沖的是公司，跟你個人沒關係。你好好待在公司里，該看劇本看劇本，該試鏡試鏡，別胡思亂想。」
他走到衣架邊上取下外套穿上，把袖口扣子扣好，回頭看了一眼四個人，笑了一聲，
「散了散了，別都苦著臉。該幹嘛幹嘛，晚上回來跟你們說結果。蘇明和，你給財務打個電話，讓他把最近兩個月的流水整理一下，明天開會要用。」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幾個員工探頭探腦地看，秦向東沖他們擺了擺手，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他透過門縫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里那幾張開著的門，隱約能聽見梁潮偉在跟蘇明和說「要不我偷偷跟過去在樓下等著」，然後蘇明和說「東哥不讓跟」。他笑了一下，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
半島酒店頂樓餐廳是全港數一數二的觀景餐廳，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維多利亞港，入夜之後海面上的遊輪、貨船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兩岸寫字樓的霓虹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何默生包了整層餐廳，原本擺著的十幾張桌子全撤了，只在最靠窗的位置留了一張圓桌，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了兩副餐具、一瓶威士忌、一杯茶。
何默生本人坐在靠海那一側，面朝餐廳入口，在他那把椅子背後，整面玻璃窗外就是全港最璀璨的夜景。
秦向東到的時候七點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服務生引他穿過空蕩蕩的餐廳走到桌前，
何默生站起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乾燥有力，握了兩秒就鬆開，抬手示意他坐。秦向東在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又看了一眼何默生手裡端著的那杯威士忌，笑了笑沒說話，也沒碰那杯茶。
何默生坐下來之後沒有急著開口，端著他的威士忌慢慢晃著，冰塊碰到杯壁叮叮噹噹響。他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在秦向東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那種打量不凶，但是很深，像一條老蛇在估獵物的斤兩，不急著咬，先看清楚。
秦向東被他這麼看著也沒什麼不自在，就安安靜靜坐著，視線在窗外的港口夜景上停了一會兒，又收回來跟何默生對視。
何默生先開口了，聲音不重，每一個字卻像秤砣一樣沉，
「鶴鳴是我兄弟。二十年前，我在灣仔後巷被仇家堵了，十幾個人抄著鋼管要廢我兩條腿，鶴鳴當時開一家茶餐廳，聽見動靜拎著菜刀衝出來，一個人剁翻兩個，另一個嚇跑了。
我腿上挨了一棍子，他扶我進去，用酒給我洗傷口，裹了紗布，連夜用三輪車把我送去診所。那天晚上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大哥，往後你有事，叫一聲我就到'。」
何默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秦向東的臉。
「後來我幫他做連鎖茶餐廳，又出資讓他做影視，星光娛樂他占四成，我占六成。他每年分紅三成孝敬我，逢年過節必到我家請安。我何家嫡系子弟都沒他這個情分。他叫我一聲大哥，我叫他一聲兄弟，這輩子就認了。」
秦向東沒接話，安靜地聽他說完。
何默生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叩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打什麼節拍，
「你弄垮他的公司，我不跟你說對錯。商場如戰場，輸贏各憑本事，這規矩我懂。但是你當著全港所有影視同行把他勾結黑道的證據攤開曬，讓他身敗名裂抬不起頭，最後逼得他跳樓。這筆帳，我何家得跟你算清楚。」
秦向東正跟梁潮偉、周星星三個人圍在辦公桌前看劇本分鏡圖，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梁潮偉手裡拿著紅筆在分鏡紙上圈圈畫畫，周星星難得說話多了幾句，指著其中一場戲說這裡要加一個長鏡頭，情緒才能拉滿。
蘇明和進來的時候動作太大，帶翻了門邊一個文件夾，嘩啦一聲紙頁散了一地，三個人同時抬頭看他。
蘇明和把那張燙金請柬放在秦向東桌上，說話的聲音有點發緊，
「東哥，何家那邊來人了。請柬落款是何默生，親自簽的名。今晚七點，半島酒店頂樓餐廳。」
秦向東放下手裡的劇本，拿起請柬翻開。燙金的卡紙上只有一行手寫字：秦老闆，晚間一敘，何默生敬約。
字跡是毛筆寫的，筆鋒老辣，收筆很穩。秦向東看了兩秒，把請柬合上，擱在桌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
「這個何默生是誰？」
梁潮偉先坐不住了，他把紅筆一擱，往椅背上一靠，皺著眉頭說，
「何默生？難道是香江老牌家族，何氏家族的家主？不是說他把生意的重心都轉到了英國嗎？怎麼親自來你你？」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周星星也跟著放下筆，說話聲音不高但透著認真，
「我聽圈裡老人說過，何家在香江的地位僅次於潘家李家，而且還是老牌社團和勝和的幕後東家，雖然現在好像是沒什麼關係，但實際話事人還是他，如果是他要找麻煩的話，這一關就過不去。」
蘇明和站在辦公桌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急得聲音都拔高了，
「東哥，你不能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總覺得這個人突然約你很怪異，有點鴻門宴的意思，你得多加小心！」
秦向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小肚子前，眼睛看著天花板的吊燈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他要是想動手，不會挑半島酒店頂樓餐廳那麼敞亮的地方。請柬寫'晚間一敘'，說明他先要談，談不攏才用別的招。我一個人去，帶多了顯得我心裡發虛，帶少了讓他覺得我看不起他。沒必要。」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劉佳玲從隔壁過來，顯然是在外面聽到了動靜。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一雙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又擦乾了。
她走到秦向東面前站定，聲音不高但是很硬氣，
「東哥……我和你一起去！」
秦向東從椅子上站起來，拍語氣放輕了些，
「你去了更麻煩。他沖的是公司，跟你個人沒關係。你好好待在公司里，該看劇本看劇本，該試鏡試鏡，別胡思亂想。」
他走到衣架邊上取下外套穿上，把袖口扣子扣好，回頭看了一眼四個人，笑了一聲，
「散了散了，別都苦著臉。該幹嘛幹嘛，晚上回來跟你們說結果。蘇明和，你給財務打個電話，讓他把最近兩個月的流水整理一下，明天開會要用。」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幾個員工探頭探腦地看，秦向東沖他們擺了擺手，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他透過門縫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里那幾張開著的門，隱約能聽見梁潮偉在跟蘇明和說「要不我偷偷跟過去在樓下等著」，然後蘇明和說「東哥不讓跟」。他笑了一下，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
半島酒店頂樓餐廳是全港數一數二的觀景餐廳，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維多利亞港，入夜之後海面上的遊輪、貨船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兩岸寫字樓的霓虹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何默生包了整層餐廳，原本擺著的十幾張桌子全撤了，只在最靠窗的位置留了一張圓桌，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了兩副餐具、一瓶威士忌、一杯茶。
何默生本人坐在靠海那一側，面朝餐廳入口，在他那把椅子背後，整面玻璃窗外就是全港最璀璨的夜景。
秦向東到的時候七點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服務生引他穿過空蕩蕩的餐廳走到桌前，
何默生站起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乾燥有力，握了兩秒就鬆開，抬手示意他坐。秦向東在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又看了一眼何默生手裡端著的那杯威士忌，笑了笑沒說話，也沒碰那杯茶。
何默生坐下來之後沒有急著開口，端著他的威士忌慢慢晃著，冰塊碰到杯壁叮叮噹噹響。他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在秦向東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那種打量不凶，但是很深，像一條老蛇在估獵物的斤兩，不急著咬，先看清楚。
秦向東被他這麼看著也沒什麼不自在，就安安靜靜坐著，視線在窗外的港口夜景上停了一會兒，又收回來跟何默生對視。
何默生先開口了，聲音不重，每一個字卻像秤砣一樣沉，
「鶴鳴是我兄弟。二十年前，我在灣仔後巷被仇家堵了，十幾個人抄著鋼管要廢我兩條腿，鶴鳴當時開一家茶餐廳，聽見動靜拎著菜刀衝出來，一個人剁翻兩個，另一個嚇跑了。
我腿上挨了一棍子，他扶我進去，用酒給我洗傷口，裹了紗布，連夜用三輪車把我送去診所。那天晚上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大哥，往後你有事，叫一聲我就到'。」
何默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秦向東的臉。
「後來我幫他做連鎖茶餐廳，又出資讓他做影視，星光娛樂他占四成，我占六成。他每年分紅三成孝敬我，逢年過節必到我家請安。我何家嫡系子弟都沒他這個情分。他叫我一聲大哥，我叫他一聲兄弟，這輩子就認了。」
秦向東沒接話，安靜地聽他說完。
何默生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叩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打什麼節拍，
「你弄垮他的公司，我不跟你說對錯。商場如戰場，輸贏各憑本事，這規矩我懂。但是你當著全港所有影視同行把他勾結黑道的證據攤開曬，讓他身敗名裂抬不起頭，最後逼得他跳樓。這筆帳，我何家得跟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