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平吐谷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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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軍的速度不快,一天三十里,不急不躁,像一頭老牛在拉車。

  吐谷渾人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唐軍沒有往東來,而是往西去了,直插他們的後路。

  慕容伏允在伏俟城裡急得跳腳,派兵去堵,但已經來不及了。

  李靖的先頭部隊比他們快,等吐谷渾騎兵趕到青海湖西岸的時候,唐軍已經紮下了營盤。

  營寨連成一片,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頭。

  前鋒是契苾何力的人馬。

  這位突厥出身的將領打起仗來不要命。

  騎在馬上揮舞著橫刀,帶著騎兵衝進吐谷渾人的陣里,像一把燒紅了的刀子插進了涼油。

  吐谷渾人沒見過這種打法。

  唐軍以前都是守城,他們都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現在唐軍不守了。

  衝出來跟他們打對攻,他們反而不會打了。

  第一仗,吐谷渾人丟了三千多具屍體,往西跑了。

  李靖沒有追。

  他讓人把戰場打掃乾淨,把陣亡將士的遺體收殮好,然後繼續往西走。

  他的目標不是打幾場勝仗,是伏俟城。

  是吐谷渾人的王都!!!

  而另一邊,侯君集和李道宗那一仗,比李靖這邊苦得多。

  翻山的路不好走。

  海拔四千米的高原,空氣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走幾步就喘,喘得肺葉子疼。

  人和馬都受不了,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了,倒下去就再也起不來了,嘴唇發紫,臉色鐵青,是活活憋死的。

  侯君集把自己的馬讓給了傷兵,自己拄著一根木棍走在隊伍前面。

  他的嘴唇乾裂,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被風一吹就幹了。

  他不敢停下來,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他知道這個,所以他一直在走。

  從早上走到晚上。

  李道宗在後面壓陣。

  他的情況比侯君集好不了多少,高原反應把他折磨得夠嗆,頭疼得像要裂開,噁心想吐,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胃裡空空的,翻來覆去地攪。

  他坐在馬上,身子前傾,幾乎是趴在馬脖子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嘴裡一直在念叨一句話。

  「往前走,不要停!」

  走了十二天,終於翻過了那道最高的山脊。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荒原,黃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邊,看不到盡頭。

  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但空氣里的氧氣忽然多了起來,吸進肺里不再疼了。

  侯君集站在山脊上,看著那片荒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了。

  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士兵。

  他們有的拄著棍子,互相攙扶著,有的趴在地上喘氣,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十二天,一千多里。

  翻過了連鳥都飛不過去的雪山,他們走過來了。

  「弟兄們。」

  侯君集的聲音不大,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前面就是河源,吐谷渾人的老巢,咱們到了。」

  沒有人歡呼喊叫。

  太累了,累得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士兵們的眼睛裡有了光。

  他們憋了十二天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侯君集沒有讓他們休息太久。

  休整了一天,發了兩天的乾糧,然後繼續往南插。

  他們要兜住吐谷渾人南逃的路,不能讓一個人跑掉。

  五月初,伏允得知南線被突破!

  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伏俟城的王宮裡喝酒。

  金杯掉在地上,酒灑了一地,他沒去撿。

  他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王座上,半天沒動,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沒想到唐軍能翻過雪山。


  那些山他去過,不是人走的地方,連他的騎兵都不敢往那裡面鑽。

  可唐軍進去了,還活著走出來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他以為不可能的事,李靖做了。

  他以為唐軍不敢走的路,唐軍走了。

  「撤。」

  他站起來,聲音發顫:「往南撤,往沙漠裡撤。」

  可是為時已晚!

  李靖的主力已經堵住了西邊和北邊。

  侯君集和李道宗封住了南邊,東邊是青海湖,是死路。

  吐谷渾人被圍在中間,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野獸,左衝右突,哪兒都出不去。

  伏允帶著親兵往南跑,想穿過沙漠逃到吐蕃去。

  跑了三天,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有的跑了死了,有的被唐軍俘虜了。

  到了第五天,他身邊只剩下幾十個人了,馬也跑不動了,人也走不動了,在沙漠裡一步一步地挪,渴得嗓子冒煙,嘴唇乾裂得像老樹皮。

  他的部下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夜裡,伏允在沙丘後面睡覺。

  他的親信大將帶著幾個人摸過來,一刀捅進了他的心口。

  伏允連叫都沒叫出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親信,嘴唇動了動,然後頭一歪,死了。

  親信把他的頭割下來,用布包好,騎上馬,往唐軍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慕容順就知道父親死了。

  他是伏允的兒子,但不是長子,在王族裡沒什麼地位。

  天柱王才是吐谷渾真正的掌權者。

  仗是他挑起的,兵是他帶的,伏允不過是個被架在火上烤的老頭子。

  現在伏允死了,天柱王還想接著打,但慕容順不想打了。

  他知道打下去是死路一條。

  唐軍五萬大軍壓境,吐谷渾的主力已經被打散了,剩下的這些人連刀都舉不起來了,還打什麼?

  五月初九,慕容順斬了天柱王,帶著他的首級和吐谷渾的王印,到唐軍大營投降。

  李靖在大帳里接見了他。

  慕容順跪在地上,雙手捧著王印,頭低得快要貼到地面了。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李靖會怎麼處置他。

  殺了他,把他押回長安?

  或者把他當個傀儡立起來?

  都有可能。

  李靖接過王印,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放在案上。

  他看著慕容順,沉默了很久。

  帳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音。

  「起來吧。」

  李靖終於開口了,語氣不咸不淡的,聽不出喜怒。

  慕容順抬起頭,看見李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條瘸了的左腿伸在案幾下,一動不動。

  「你既然降了,就該知道規矩。」

  「從今往後,吐谷渾是大唐的吐谷渾。」

  「你若是安分守己,大唐不會虧待你。」

  「你若是再生異心……」

  他沒有說下去,但慕容順懂。

  「臣不敢,臣絕不敢。」慕容順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李靖揮了揮手,讓人把他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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