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兩路大軍同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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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穿越之前,在現代的時候,新聞里天天都是這些事,但隔著屏幕,跟隔著一條命是兩回事。

  現在不一樣。

  那些死在邊關的人,吃的是他做的雪花鹽,用的是他釀的高度酒。

  他沒見過他們,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

  但他知道,如果沒有雪花鹽,那些將士可能連最後一口鹹味都嘗不到。

  他忽然想起老李。

  老李和老程他們,邊關打仗,糧草轉運的生意肯定少不了他的份。

  他這會兒,怕是已經在路上了吧。

  江寧不知道老李到底在做什麼買賣,但能接到官府糧食生意的,不是一般人。

  他以前沒多想,現在想想,老李這個人,身上那股子從容勁兒,不像普通商人。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前頭走去。

  大堂里坐了不少客人,都在議論吐谷渾的事。

  有人說李靖出馬,吐谷渾撐不過三個月。

  吐谷渾地形險要,不好打。

  還有人說,朝廷這次是動了真怒,不把慕容伏允的腦袋揪下來不算完!

  江寧聽了幾句,沒插嘴,走到櫃檯後面,翻帳本。

  帳本翻了沒兩頁,周大來了。

  他是從酒坊趕過來的,身上還帶著酒糟味,頭上的汗沒擦乾淨,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在櫃檯前面站定,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掌柜的,酒坊那邊,訂單忽然多了三成。」

  「有幾個是隴右那邊的商人,說是有官府背景,要大量採購高度白酒,越多越好,價錢好商量。」

  江寧手裡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周大。

  周大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個生意人看見商機時的光。

  但江寧腦子裡想的不是生意,是邊關那個傷兵營,以及那些被彎刀砍傷的手臂和大腿。

  是醫官拿著白酒往傷口上澆的時候,士兵咬緊牙關的樣子。

  「能擴產嗎?」江寧問。

  周大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能。」

  「但得加人手,加鍋,加甑桶。」

  「場地倒是有,旁邊那塊空地能蓋新棚子。」

  「就是錢……」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江寧放下筆:「人手你去招,鍋和甑桶我去訂。」

  「一個月之內,產能翻一番。」

  周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跟著江寧幹了這麼久,知道掌柜的不是那種拍腦門做決定的人。

  他說擴產,就一定有擴產的道理。

  「我這就去辦。」周大轉身要走。

  「等等。」

  江寧叫住他。

  周大回過頭。

  江寧看著他,頓了一下,說了一句:「酒的質量不能降,降了就不叫白酒了。」

  周大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了。

  江寧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門口,發了好一會兒呆。

  大堂里那些客人的議論聲嗡嗡地響著,像一群蜜蜂在耳邊飛。

  他忽然覺得這些聲音很遠,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聽得見,但進不到腦子裡。

  他低下頭,繼續翻帳本。

  翻了幾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把帳本合上,靠在櫃檯上,看著屋頂的橫樑,橫樑上掛著一排臘肉,是劉三天前掛上去的,在煙火里熏了幾天,已經變成了深褐色,油汪汪的。

  吐谷渾,青海以西,高原之上,天寒地凍,風吹石頭跑。

  大軍打過去,糧草要跟得上,跟不上了就是死路一條。

  老李他們做糧食生意的,這會兒怕是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吧。

  不過那樣的人,應該能照顧好自己。


  江寧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轉身去了廚房。

  他把圍裙繫上,捲起袖子,開始揉面。

  麵團在案板上摔來摔去,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他揉得很用力,廚房裡蒸汽瀰漫,麵粉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他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揉著,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鼻尖滴下來,落在麵團上,很快就被揉進去了。

  ……

  李靖的大軍是在四月初動的。

  他在廓州等了半個月。

  斥候一波一波地放出去,又把一波一波地收回來。

  動靜鬧得很大,吐谷渾人以為唐軍要從廓州正面強攻。

  慕容伏允在伏俟城收到了消息,把主力調到了東線,準備跟李靖硬碰硬。

  李靖等的就是這個。

  四月初三,他分兵兩路。

  一路由他自己親率,沿著青海湖北岸西進,繞過吐谷渾人的防線,直插伏俟城的後背。

  另一路由侯君集和李道宗統領,往南走,翻巴顏喀拉山,穿無人區,從河源方向兜住吐谷渾人的屁股。

  臨行前,侯君集來找他。

  這位年輕的將軍站在輿圖前,看著那條往南去的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條線畫在輿圖上不過一掌寬,但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雪山、凍土、沼澤,沒有人煙的地方,連鳥都飛不過去。

  「大總管,這一路……」

  侯君集指著那條線,欲言又止。

  李靖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你怕?」

  侯君集的臉漲紅了,不是羞的,是氣的。

  他跟著李靖打了這麼多年仗,什麼苦沒吃過,什麼險沒冒過,他怕過誰?

  但這條線確實不一樣。

  四千米的高原,人在上面喘氣都費勁,馬更不用說,走幾步就吐白沫。

  還要穿無人區。

  沒有路和補給的話,全靠自己帶著糧食往前拱。

  走不走得出去,他心裡沒底。

  李靖沒等他開口,從案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

  紙上只有一行字,是李靖自己寫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划都像刀刻的。

  「吐谷渾人以為我們不敢走,我們就走給他們看。」

  侯君集把那行字看了兩遍,把紙折好,揣進懷裡。

  他抬起頭,看著李靖那條站不直的左腿,看著他那頭被風霜染白了的頭髮,忽然覺得自己沒什麼好說的了。

  一個瘸了腿的老頭子都敢翻雪山。

  他一個年富力強的將軍,有什麼好怕的?

  「末將明白了!」

  侯君集抱拳,轉身走了。

  四月初五,兩路大軍同時出發。

  李靖這一路走的是青海湖北岸。

  五萬大軍,沿著湖岸向西不斷地推進,左邊是一片湛藍湖水,右邊是荒涼的戈壁,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寒意,打在臉上像刀子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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