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蘭州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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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蘭州。

  天灰濛濛的,風不斷地刮在臉上,生疼。

  城牆上的老卒裹緊了破舊的冬衣,縮在牆垛後面避風。

  遠處,祁連山的雪線若隱若現,吐谷渾人的騎兵偶爾會出現在地平線上,他們遠遠的會望一陣,然後消失。

  摩擦。

  年年如此。

  而且月月如此。

  這些守城的州兵們早就習慣了。

  營房裡,一口大鍋架在火上,咕嘟咕嘟煮著小米粥。

  幾個老卒蹲在旁邊,搓著手等著開飯。

  「這鬼天氣,比去年還冷。」

  「冷就冷吧,有口熱乎的就不錯了。」

  「聽說吐谷渾那幫孫子又在城外轉悠,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消停。」

  「消停?他們消停了,咱們喝西北風去?」

  正說著,營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校尉模樣的軍官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兵卒,抬著幾個大筐。

  筐里是肉乾、醃菜,還有一小壇酒。

  老卒們眼珠子都亮了,就跟看到了小媳婦似的!

  校尉笑著揮手:「別愣著,來幫忙!」

  「這是都督送來的,慰勞大伙兒!」

  老卒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東西搬下來!

  校尉拍了拍那壇酒,臉上的笑多了幾分鄭重:「這壇酒,是陛下送的。」

  營房裡安靜了一瞬。

  只見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卒愣愣地看著那壇酒,喉結滾動了幾下,愣是沒說出話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扯了扯他袖子:「張頭,陛下……陛下送的?」

  老卒沒應聲,慢慢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壇酒。

  粗糙的手掌在壇身上摩挲了好一會兒,忽然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陛下……還記得咱們……」

  旁邊幾個老卒也紅了眼眶。

  他們守在這苦寒之地,一年又一年,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回,早就沒人記得。

  可陛下到現在都還記得,而且年年都有送東西。

  陛下還記得他們。

  校尉拍了拍老卒的肩:「行了行了,像個娘們兒,開酒!嘗嘗陛下賞的好東西!」

  酒罈封口被拍開,一股濃郁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

  老卒們愣了。

  這香氣……跟他們喝過的所有酒都不一樣。

  醇厚而濃烈,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校尉給每人倒了一小碗。

  老卒們捧著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捨得喝。

  畢竟這是陛下的御酒啊!

  而那個被叫做張頭的老卒卻深吸一口氣,把碗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酒入喉,辛辣,而且十分滾燙,像一道火線從喉嚨滑到胃裡!

  老卒愣住了。

  他又抿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這……這是什麼酒?!」

  旁邊的人連忙也喝了一口,然後一個個全愣住了。

  「好烈!」

  「夠勁兒!」

  「比劍南燒春還厲害!」

  一個年輕些的是個急性子,仰頭把一碗全乾了。

  然後他就直挺挺地往後一倒,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裡嘟囔著什麼。

  眾人鬨笑起來!

  那個校尉也笑了,指著那人道:「這就倒了?沒出息!」

  那個叫張頭的老卒卻沒笑。

  他捧著碗,一口一口地抿著,每抿一口,臉上就多一分滿足。

  「好酒……」

  他喃喃道:「這酒,喝了身子都熱了。」

  旁邊的人紛紛點頭。

  他們守在這寒風裡,一年又一年,最怕的就是冷。


  而這酒一下肚,從裡到外都是暖的,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熱乎氣。

  「陛下送的好東西!」

  「咱們可得好好守著,不能讓吐谷渾那幫孫子踏進來半步!」

  營房裡,氣氛熱了起來。

  ……

  同一時間,蘭州城內的醫館裡。

  幾個醫官圍著一壇酒,面面相覷。

  這酒也是今天送來的,但卻跟士卒們喝的不一樣。

  這壇是高度數的,罈子上貼著個紙條:「治傷用,可防潰爛。」

  哦?

  這是胡酒嗎?

  還能防潰爛?

  一個年輕的醫官嘀咕道:「這能行嗎?」

  年長的那個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壇酒看個不停。

  正巧,外頭抬進來一個傷兵。

  是之前被吐谷渾騎兵射傷的,箭從肩膀貫穿。

  雖然拔了箭,但他的傷口卻已經開始紅腫。

  這兩天過去,雖然敷了草藥,也用燒酒洗過,但沒用,而且還開始流出淡黃色的膿水。

  年長的醫官看了一眼那傷口,皺了皺眉。

  這種傷,十有八九要爛,爛到最後,人就沒了。

  他忽然想起那壇酒。

  「拿來。」他指了指那壇酒。

  年輕的醫官連忙把酒罈捧過來。

  他拍開封口,倒了一碗,端到傷兵面前。

  傷兵茫然地看著他。

  「忍著點。」年長的醫官說。

  然後他把那碗酒,澆在傷口上。

  傷兵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蝦一樣弓起來,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

  旁邊的醫官們都嚇了一跳!!

  可年長的醫官沒停,又倒了一碗,繼續澆。

  兩碗酒下去,傷兵已經疼得說不出話,渾身發抖,汗水濕透了衣衫。

  年長的醫官俯下身,仔細查看傷口。

  紅腫還在,但那些膿水……好像被沖乾淨了。

  傷口處泛著一種新鮮的紅,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

  他想了想,開始上草藥,包紮。

  忙完,他直起身,長長出了口氣。

  旁邊的年輕醫官小聲問:「老師,這……」

  年長的醫官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一種震撼和驚喜,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酒……」

  「怕是能救活很多人。」

  「只能是宮裡才有這種好東西了。」

  那年輕醫官愣愣地看著那壇酒,又看了看那個還在發抖的傷兵。

  忽然覺得,這世上原來還有這種神物!

  消息很快傳開。

  醫館裡幾個醫官都來看那壇酒,有人倒了一點嘗了嘗,被辣得直咳嗽,但咳完還是忍不住說:

  「這要是真能防潰爛,往後咱們的傷員,能多活一半!」

  年長的醫官點點頭,把那壇酒小心地收好。

  「省著點用。」他說。

  ……

  長安,兩儀殿。

  李二坐在御案後,面前站著程咬金。

  「酒送到了?」李二問。

  程咬金點頭:「送到了,蘭州那邊來了信,說是士卒們喝了酒,高興得很,還有人哭了。」

  李二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程咬金又道:「醫館那邊也送了,聽說有個傷兵,傷口已經開始爛了,用了那酒,也穩住了,比那種燒過的胡酒還管用。」

  李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宮牆殿宇。

  吐谷渾。

  這個該死的吐谷渾!!

  這幾年,他們頻頻犯邊,侵擾河西,搶掠百姓,殺了多少人,燒了多少村子。

  每次他派使者去責問,對方都是當面認錯,然後轉身就忘到腦後,照搶不誤!

  李二早就想打了!

  可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

  關內道如今剛剛穩下來,糧草這些還沒完全到位,將士們也需要休整。

  但現在……

  他轉過身,看向程咬金:「叫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進宮!」

  程咬金一愣:「陛下,這是……」

  李二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意:「這一二年內,朕,就打算要討伐吐谷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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