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午夜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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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合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唰」一下把眼睛睜開。他竟然聽到了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不是子時至卯時之間不允許外出嗎?

  陳默從石床上坐起來,後背的衣服又濕了一塊,是石床上的水汽。他把木牌別在腰間,推開門。

  天色還是灰白色的,和昨天一樣,分不清是黎明還是黃昏。廣場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幾個穿灰色袍子的弟子低著頭,匆匆穿過廣場,朝東邊的小屋走去。

  難道這已經……是第二天了?這個副本里時間流逝得這麼快?

  陳默凝眉,抬腿跟上那幾個弟子,沒幾步就跟在了幾人後面,也朝那個方向走。

  小屋的門開著,裡面還是那盞青綠色的油燈,燈下還是那個瘦削的老人。他坐在那裡,眼睛半閉著,和昨天一模一樣。

  幾個弟子排著隊,一個一個地進去,又出來。

  輪到陳默時,他走進去,站在老人面前。老人沒有睜眼,只是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塊木板,放在桌上。木板上刻著字,彎彎曲曲的,和昨天那塊一樣。

  「清掃山門,卯時到巳時。夜間巡邏,戌時到亥時。」

  老人的聲音沙啞,像在念一份念了很多遍的文書。

  「做完了來交。」

  說完,他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蒼蠅。

  陳默轉身走出小屋。

  廣場上的人已經散了,只剩下那個掃地的弟子,還在掃同一個角落。他掃得很慢,一下,一下,枯葉從這邊被掃到那邊,又從那邊被掃回來。

  陳默看了他一眼,然後朝山門的方向走去。

  山門在石階的盡頭,從廣場過去要經過一片密林。密林里的樹很高,很密,把天遮住了。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陳默走在中間,目光掃過兩邊的樹幹。樹幹上刻著字,和石柱上的字一樣,彎彎曲曲的,他不認識。陳默停下來,湊近看了一棵。

  字是刻在樹皮上的,很深,邊緣已經發黑了,像是放了很久。他的手在樹幹上摸了一下,樹皮是涼的,很涼,涼到像從冰櫃裡拿出來的。

  密林不深,走了大概一刻鐘就穿過去了。山門就在前面,立在一片空地上。

  門是石頭的,很高,很大,灰色的,上面刻著紋路,紋路里塗著暗紅色的顏料。門的兩邊站著兩尊石獸,一尊張著嘴,一尊閉著嘴,眼睛是紅的。

  陳默站在山門前面,抬起頭,看著那塊匾。匾上的字是紅色的,很大,很刺眼。

  詭話地。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腳前的石板地。地上有落葉,有灰塵,有被風吹過來的碎石塊。

  陳默從背後抽出黑金古刀,用刀尖把落葉撥到一邊,然後把碎石塊掃到石階下面。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的腦子裡還在轉,但轉的不是清掃的事。他在想那個人,那個在灰界裡沖他笑的人。那個人進的是不是這個副本,現在是否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陳默又想起劉萌萌,她說這個副本里每個NPC都像活人一樣,有思想,能行動。他想到那個坐在燈下收金丹的管事老人,和路上行色匆匆的雜役弟子。

  他們的確都比其他副本里的NPC更鮮活一些。

  清掃完山門,巳時剛過。陳默把刀插回背後的刀鞘里,沿著原路往回走。

  密林里的樹還是那些樹,樹幹上的字還是那些字。陳默走得很慢,目光從一棵樹移到另一棵樹。

  那些字不是隨意刻的,它們有規律,每隔幾棵樹就有一棵刻著字的,字的大小、深淺、筆畫都差不多,像是在標記什麼。

  陳默走出密林,回到廣場。廣場上的人多了一些,有幾個弟子蹲在樹蔭下,低著頭,小聲說著什麼。陳默放慢腳步,耳朵動了動。

  「……聽說了嗎?內門又出事了。」

  一個尖嘴的弟子壓低聲音,他的袍子比別人短一截,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小腿。

  「昨天貪山那邊送了好多人過去,都是活的。」

  另一個弟子抬起頭,他的臉很圓,眼睛很小,像兩顆綠豆。

  「不是屍體嗎?」

  「你傻啊,哪來那麼多屍體?」


  尖嘴的弟子往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都是外面抓來的。我親眼看見的,那些人還會動,還會叫,跟咱們一樣。」

  圓臉的弟子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他們被送去幹嘛?」

  尖嘴的弟子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第三個弟子忽然開口,聲音很急。

  「別說了,被聽到會沒命的。」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陳默走過來,臉色一變,立刻站起來,拉了拉另外兩個人的袖子。三個人散開了,各走各的路,像是從來不曾在一起說過話。

  陳默沒有追,沒有問。他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裡,繼續往前走。他走過廣場,走過那幾棟破敗的建築,走到西北角,回到石屋。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坐在石床上。

  陳默把木牌從腰間解下來,放在石桌上。木牌是黑色的,正面刻著「詭話」二字,筆畫很粗,刻得很深。

  他的手指在字縫裡蹭了一下,暗紅色的顏料蹭在指腹上,很澀。

  陳默閉上眼睛,感受鬼新娘的力量。那種聯繫還在,很細,很輕,像一根被風吹著的線。他握住那根線,輕輕拉了一下,沒有回應。鬼新娘沒有出現,紅蓋頭也沒有浮出來。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在他身後,在他頭頂,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是一種很淡的、像影子一樣的東西,貼在他的皮膚上,不冷,不熱,但你知道它在。

  陳默睜開眼,看著石桌上的油燈。燈沒有點,燈芯是黑的,油是乾的。他沒有去點,就那麼坐著,等著。

  天色越來越暗。不是慢慢暗的,是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調檯燈的旋鈕,擰一下,暗一點,再擰一下,再暗一點。石屋裡的光線從灰白色變成灰黑色,又從灰黑色變成純黑。

  陳默沒有動,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看見石桌的輪廓,能看見石床的邊緣,能看見門板上那道裂縫。

  夜深了。

  山門外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不是那種走路的腳步聲,是很輕的、很急的、像有人在跑,又怕被人聽見。

  陳默睜開眼,從石床上坐起來。他沒有點燈,摸黑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很淡,把地面照成灰白色。廣場上空無一人,只有枯葉在地上躺著。那腳步聲是從山門外面傳來的,從石階的方向。陳默把門推開,走出去。

  廣場上很冷,風從山門外面灌進來,帶著濕氣,帶著涼意,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和金丹的氣味一樣。

  陳默快步穿過廣場,走進密林。密林里更暗,樹影在地上晃,像一群蹲在那裡的人。他放輕腳步,沿著來時的路往前走。

  樹幹上的那些字在黑暗裡發著光,很暗,灰白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在呼吸。

  他走出密林,站在山門前面。

  石階往下延伸,延伸到霧氣里,看不見盡頭。月光照在石階上,把每一級台階都照得很清楚。

  一個人影站在石階中央,背對著陳默,穿著黑色的衣服。不是袍子,是衣服,和他在灰界裡看見的那個黑衣人一樣的衣服。

  那個人沒有動,站在那裡,像一尊被人放在那裡的雕塑。

  陳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沒有拔刀。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個人動了。他往前跑,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階中央,像在等人。

  陳默追上去,也踩著石階中央,不快不慢。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石階上跑。

  跑了大概幾十級台階,那個人忽然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唰」的一下,像被人按了快進鍵,從實變虛,從虛變無。

  陳默停下來,站在那個人消失的位置。

  石階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塊黑色的石頭,躺在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石頭是涼的,很涼,和金丹上泛起的涼意一樣。

  石頭上刻著一個符號,彎彎曲曲的,和石柱上的字一樣,和樹幹上的字一樣。

  陳默的手指在符號上蹭了一下,符號很淺,但摸得到。他把石頭收進口袋裡,抬起頭,看著石階延伸的方向。

  霧氣在翻湧,石階在霧氣里若隱若現。看不見盡頭,看不見山頂,看不見那個人。

  但陳默知道那個人在上面。那個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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