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請領取你的身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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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踏入詭話地山門,眼前景象與山外截然不同。

  石階在身後隱入霧氣,仿佛從未存在過。腳下一片平坦的廣場鋪展開來,地面是青灰色的石板,一塊挨著一塊,縫隙里長著暗紅色的苔蘚,像是從石頭縫裡滲出來的血。

  苔蘚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廣場不大,但很空,空到陳默的腳步聲在四周的建築之間來回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跟著他走。

  四周矗立著幾棟破敗的建築。

  屋檐低垂,瓦片上積著厚厚的灰,呈現出一片衰頹的灰白色。有的瓦片已經碎了一半,露出下面的木頭梁,梁是黑的,像被火燒過,又像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牆壁是石頭的,灰色的,上面有裂紋,裂紋里也長著苔蘚,暗紅色的,一簇一簇的,像傷口上結的痂。

  遠處有幾個穿著灰色袍子的弟子匆匆走過。他們的袍子很長,拖在地上,下擺沾著泥和枯葉。幾人看見陳默,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靠近。幾人仿佛看不見一樣,徑直走了過去,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地毯上。

  陳默的目光跟隨著他們,看著他們消失在兩棟建築之間的夾道里。夾道很窄,只夠一個人通過,裡面是黑的,看不見盡頭。

  陳默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周。

  沒有指引,沒有標識,沒有人告訴他該去哪裡復命。

  這算怎麼回事?

  冷風從廣場上刮過去,帶起幾片枯葉,枯葉在地上打了幾個旋,又落下去。陳默的手指在衣袖裡摩挲了一下,轉過身,朝最大那棟建築走過去。

  那棟建築立在廣場的正北方,比其他幾棟都高,都大。門是石頭的,拱形,門楣上刻著紋路,紋路很深,像被人用刀刻的。紋路里塗著暗紅色的顏料,和山門上的顏色一樣。

  門是開著的,裡面很暗,暗到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人走進去。

  陳默在門口停了一下,邁過門檻,走進去。

  裡面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盞油燈在角落亮著,火苗是青綠色的,和屍詭眼窩裡的鬼火一樣。那火苗不跳,直直地往上竄,像一根被釘在那裡的針。

  光很弱,只能照亮燈周圍的一小片地方。

  燈下坐著一個人,瘦削,面色灰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暗紅色的紋路。紋路從領口一直延伸到下擺,彎彎曲曲的,和石碑上的字很像。

  那個人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人。他的頭微微垂著,下巴幾乎碰到胸口。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陳默站在那裡,沒有出聲。他等了幾秒,燈下之人始終沒有動。陳默不作聲,又等了幾秒,那個人還是沒有動。

  活的死的?

  陳默抬腿往前走了一步,步幅不大,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燈下人的眼睛「唰」得睜開了,迅速程度堪比被人用棍子直接撬開了。他的目光十分渾濁,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眼白是灰黃色的,瞳孔是灰黑色的,分不清邊界。

  他緩緩抬頭,目光看向陳默,看了好幾秒,眼皮一眨未眨。

  屋子裡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靜。

  「我是新來的外門弟子,來復命。」

  陳默率先出聲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他聲音很平,像真的在匯報工作進展。

  燈下之人沒有說話。他的手從袍子裡伸出來,枯瘦的,皮膚薄得像紙,能看見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手指很長,指甲是灰白色的,沒有光澤。

  他的手攤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著,像在等什麼東西放上去。

  「金丹呢?」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硬木,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他還當這金丹沒人要,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陳默眉梢幾不可查地微微一挑,面上不動聲色,順從地把金丹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燈下之人的掌心裡。

  金丹的金光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那個人的臉。溝壑縱橫,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他的眼睛被光照亮了,瞳孔里映出一點金色,很亮,很刺眼。

  燈下之人的拇指在金丹表面蹭了一下,慢慢地,像在摸一塊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他把金丹收起來,塞進袍子裡面,動作很快,快到像怕被人看見。


  緊接著,他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塊木牌,丟給陳默。木牌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陳默手裡。

  黑色的,正面刻著「詭話」二字,筆畫很粗,刻得很深,字縫裡塗著暗紅色的顏料。背面是空白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木頭的紋理,摸上去很澀。

  「雜役弟子,負責清掃山門和夜間巡邏。」

  燈下人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沙啞,像是在念一份念了很多遍的文書。

  「住所在西北角,空房均可入住。每日子時到卯時,不得擅離宿舍。每月月錢十枚詭幣,月底發放。」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要惹事。不要亂走。不要打聽內門的事。」

  說完,燈下之人閉上眼睛,不再看陳默。他的頭又垂下去了,下巴幾乎碰到胸口,呼吸又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陳默把木牌收進口袋,轉身走出大殿。他的腳步很輕,靴子踩在石板地上,沒有聲音。身後那盞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直了。

  外面天色更暗了,分不清是黃昏還是黎明。天依然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一片空落落的灰。

  廣場上的石板地被照成灰白色,建築是灰白色的,遠處的密林也是灰白色的。

  風停了,枯葉躺在地上,不動了。

  陳默沿著廣場邊緣走。他走過一棟建築,門是關著的,窗戶是黑的。又走過一棟,門半開著,裡面什麼都看不見。

  他一直走到廣場的西北角,看見一間空置的石屋。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門板上有一道裂縫,裂縫裡透出來更深的黑。

  陳默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有一張石床,靠牆放著,床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石頭。一張石桌,擺在窗戶下面,窗戶是石頭砌的,很小,很高,夠不到。

  一盞油燈放在石桌的角落,燈是銅的,很舊,表面有一層綠色的鏽。陳默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著了燈。

  「唰——」

  火苗是橘黃色的,跳了一下,照亮了整個房間。

  石床是涼的,石桌是涼的,牆也是涼的。

  陳默坐在石床上,後背靠著牆,牆上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從脊椎往兩邊爬。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蜷著,看著那盞油燈。火苗在跳,影子在牆上晃。

  他的腦子裡在轉,轉得很快。金丹被收走了,按照劉萌萌所說,他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那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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