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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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偏西,秦猛拖著獵物回到鹿鳴堡。

  入了堡,他對王鐵牛道:「鐵牛,我有錢了。回去跟你爺爺說一聲我要張強弓,價錢好說。」

  「好嘞,包在我身上。」王鐵牛拍著胸脯保證。

  他爺爺是從邊軍退役下來,不僅是堡里有名的獵人,更是手藝精湛的老匠人,制弓堪稱一絕。

  秦猛從背簍取出最肥的雉雞和十斤精米遞過去:「拿著。這雉雞燉了,給你爺爺補身子。」

  「不行不行!」王鐵牛連連後退,臉急得通紅,「爺爺說過,你家也不容易,俺們不能要!」

  「少廢話。」秦猛不由分說塞進他懷裡,又抓出一把鮮艷的野雞尾翎,「這些做箭杆用得著。」

  說罷,他轉身就走,留下兀自發愣的王鐵牛。

  兩人分別。

  秦猛拖著獵物往家走,那頭活鹿掙扎撲騰起來,竟將半截身子翻了出來,鹿頭頓時暴露在外。

  這一下,可不得了。立刻引起了堡門附近幾個正閒聊的婦人和剛下地回來的漢子的注意。

  「哎喲!那是啥?是鹿?」

  「乖乖,好大的花鹿,還是活的!」

  「是廢…是秦猛?猛子上山打到的?」

  驚呼聲頓時引來了更多人。

  這個時辰,正是堡里最熱鬧的時候,下田的、做工的、串門的,見秦猛拖拽著兩大頭花鹿回來,紛紛圍了上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猛哥兒,發了啊!」

  「哎喲,這鹿,可值老錢了!」

  「瞧這鹿茸角,茸毛都帶著血絲,好東西,能入藥!」

  「這肉看著就結實,大補啊!」

  圍觀眾人七嘴八舌,眼中都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鹿,可是稀罕物,肉可食,皮可製革,角、血、筋、鞭皆可入藥,說是渾身是寶也不為過。

  尋常獵人進山,能打到獐子野兔已算豐收,秦猛竟拖回兩大頭成年公鹿,怎能不讓人眼熱?

  人群越聚越多,幾乎堵住了去路。

  秦猛微微皺眉,隨意敷衍幾句,正要加快腳步,擠開人群回家,斜刺里忽然傳來一陣吆喝。

  「讓開!都讓開!」

  三個身影晃著膀子擠進來。

  為首的魁梧漢子正是秦萊,一眼就鎖定了那頭活鹿和鹿角,瞳孔驟然收縮,眼珠閃過貪婪。

  他太清楚那東西的價值!

  ——夠他在賭坊翻本,夠他醉生夢死大半個月。

  「喲,猛子兄弟!」秦萊臉上瞬間堆起那副慣用的、帶著三分親熱七分算計的笑,「真了不起,打了這麼大獵物,累壞了吧?哥幾個幫你抬!」

  他的手伸向粗繩,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秦猛側身,讓那隻手抓了個空。

  空氣突然靜了一瞬。

  秦萊笑容僵在臉上,隨即被更濃的貪婪覆蓋:「你看你,跟哥哥還見外?都是自家兄弟……」

  「誰跟你是自家兄弟?」秦猛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秦某窮鬼一個,可高攀不起你萊爺。」

  這話當眾戳穿,秦萊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漲紅起來,羞惱道:「小畜生,敢這麼跟我說話?

  拿你點東西是看得起你!別忘了,你還欠著老子五十兩銀子呢,沒有這筆錢,你早死了。」

  「五十兩?你這個潑皮主動借錢,定是居心叵測。」秦猛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嘈雜瞬間低了下去。

  他沒有看秦萊,而是盯著地上被夕陽拉長的影子,「你哄騙我說鎮上賭坊有門路翻本,能賺大錢買寶藥,固本培元,我信了。結果呢?」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帶我進的,是你相好姘頭開的黑賭檔。骰子是灌鉛的,牌是做了記號的。

  我輸光家當,差點抵押祖屋,你在隔壁廂房,用抽成的銀子叫了三個姑娘,劉三喝多了說漏嘴的,你忘了?我不跟你算帳,是給你面子。」

  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你放屁!」秦萊猛地跳起來,額頭青筋暴起。

  他被當眾戳穿臉皮,羞怒交加,索性撕破臉,指著秦猛鼻子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兩頭鹿抵債,便宜你了!劉三、王癩子,拖走!」

  「抵債?」秦猛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底,「秦萊,你聽好。」

  他向前一步,夕陽恰好從他背後射來,將他高大的身影拉長,完全籠罩住秦萊:

  「第一,那五十兩是什麼債,明天,我會還你。第二,這一對鹿茸角,市價,八十兩起步。第三——」

  他聲音陡然一沉:「我爹教過我,獵人的規矩:搶人獵物,如殺人父母。你今天碰這鹿一下試試。」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讓周圍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

  那是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秦萊被那眼神釘在原地,冷汗瞬間濕了後背。但他不能退,這麼多人看著,退了,他以後在堡里就別想囂張。

  「反了你了!」他硬著頭皮吼,給自己壯膽,也喊給旁人聽,「欠債不還,還敢耍橫?老子自己拿!」

  他猛地彎腰去抓粗繩,動作又快又狠——這是要硬搶了。

  秦猛沒動。

  直到秦萊的手即將碰到繩結,他的右腳才如毒蛇吐信般彈出。

  「砰!」

  一聲悶響。秦萊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小腹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塵土裡。

  「呃啊——」他蜷縮成蝦米,五臟六腑都錯了位,連慘叫都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人群譁然散開,死寂。

  夕陽下,秦猛緩緩收腿,身影挺拔如槍。他看也沒看地上的秦萊,轉向那兩個嚇傻的跟班:

  「你們,也要碰我的獵物?」

  劉三和王癩子臉色慘白,連連後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秦猛這才低頭,看向終於喘過氣、正掙扎著要爬起來的秦萊。

  他沒有再動手,只是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水渠那晚,我醉得不省人事,是有人故意推入?」

  秦萊渾身一僵,瞳孔劇烈收縮。

  「我沒死,你很失望吧?」秦猛見到他眼中的慌亂心中瞭然,聲音平靜,卻讓秦萊如墜冰窟,

  「今天這麼多人看著,是你先動手搶獵。我就算當場打死你,告到縣衙,也是『護產自衛』。不過我不會打死你,咱們慢慢玩,就像宋忠那樣。」

  「是你……」秦萊身體微顫,眼裡的恐懼更甚三分。

  秦猛站起身,聲音提高,讓所有人都聽見:

  「秦萊,欠你的五十兩,明日午時,我還你。請族老和秦隊長做個見證,連本帶利,一文不少。」

  他環視四周一張張熟悉的臉,目光掃過那些曾經的憐憫、輕視,如今都化為了驚愕與畏懼:

  「但有些帳,得另算。」

  「諸位鄉親,想要鹿肉,到我家換。」

  說罷,秦猛拉起拖撬前行,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無人察覺他冷漠下的算計。

  與秦萊徹底撕破臉,正是要激這群潑皮行動。以秦萊睚眥必報的性子,受此大辱,必會報復。

  他需要個足夠「正當」的理由,若對方夜闖民宅、意圖不軌,那「自衛斬殺賊寇」便順理成章。

  實力賦予他底氣。「天生神勇」和「皮糙肉厚」的加持下,體魄遠超常人,更有「野性感知」預警。堡內秦萊這群潑皮不過是他的踏腳石。

  秦猛拖著獵物,一步一步朝家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緩緩歸鞘的刀。

  身後,秦萊終於被攙扶起來,滿臉塵土混著冷汗,指著秦猛的背影想罵,卻劇烈咳嗽起來。

  他怨毒地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擠出幾個字:「你……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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