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少挑幾桶水,先拼一架破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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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邊的風頓住片刻。

  陸長安話音落下去,連井繩晃動的聲音都像輕了。

  朱元璋站在他身後,眼神沉沉地看著井架,又看向坡上那條被水餵黑的泥路。

  「別再讓人這麼傻挑?」

  他把這幾個字慢慢重複出來。

  趙貴跪在不遠處,額頭還貼著泥地,聽見這話,背脊先僵了。

  莊戶們也悄悄抬眼。

  挑了這麼多年的水,誰都知道這活苦,也誰都知道這活蠢。

  可知道歸知道。

  人窮,地旱,井在低處,田在高處,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肩膀磨破了,換個肩。桶漏了,多跑一趟。坡滑了,摔倒再爬起來。

  如今有人當著皇帝的面,說這水能不能別讓人傻挑。

  這話聽著像瘋話。

  也像夢話。

  朱標往前半步,目光順著陸長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井架。

  轆轤。

  木軸。

  麻繩。

  坡上的高田。

  他沒有立刻問能不能成,只問:「你想讓什麼東西替人挑?」

  陸長安揉了揉眉心。

  他其實也後悔。

  這張嘴真該縫上。

  剛才只是看那些人來回挑水看得心煩,看得肩膀都替人疼,沒壓住嘴,把腦子裡那個省事念頭說了出來。

  現在好了。

  老朱盯上了。

  太子也盯上了。

  周圍那些人全盯上了。

  他本來只是想讓人少遭點罪,順便讓自己少看點糟心場面。可在朱元璋這裡,只要你說出一個「能省事」,多半下一刻就會變成「這樁差使就落你頭上」。

  陸長安低頭看著腳下濕泥,硬著頭皮道:「先別說替人挑,兒臣只是覺得,既然井上的轆轤能轉,木軸能轉,那就不能只讓它單吊一桶水。」

  朱元璋道:「說清楚。」

  陸長安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坡上。

  「人現在是從井裡提水,再把桶掛到扁擔上,再從坡下挑到坡上。水一路灑,人一路滑,田還未必喝得著。」

  他指向那根舊轆轤木。

  「這木頭已經會轉了。若是弄一隻大木輪,讓它自己轉,輪邊掛些小斗,小斗到井裡舀水,轉上來再倒進槽里,水順著槽往高處走,人就不用一擔接一擔拿命往坡上扛。」

  話說完,井邊靜了片刻。

  然後,木棚那頭傳來壓不住的低笑。

  笑聲剛冒出來,石通的眼神已經壓過去。

  那人立刻低頭,臉都白了。

  可笑意沒有散。

  不止一個人想笑。

  連幾個莊戶都滿臉茫然。

  木輪替人挑水?

  小斗自己舀水?

  水順著槽往高處走?

  這聽起來像說書先生喝多了酒,在茶樓里哄小孩。

  趙貴趴在地上,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敢說話。

  他不敢說,旁邊一個管桶的老管事卻忍不住低聲嘀咕:「水又不是牛馬,還能聽木頭使喚?」

  陸長安聽見了,轉頭看過去。

  「水當然不聽話。」

  那老管事臉一白。

  陸長安接著道:「所以才要讓木頭聽話。」

  這話一出,原本憋著的笑意更重了。

  朱元璋冷冷掃了一圈。

  井邊霎時安靜。

  朱標卻沒有罵人。

  他只是看著陸長安:「畫出來。」

  陸長安一愣。

  朱標道:「你嘴上說,旁人聽不懂。畫出來,輪多大,軸落何處,槽從哪裡接,先讓匠人看。」

  陸長安心裡一沉。


  完了。

  這太子爺現在也不好糊弄了。

  他剛想說自己只是隨口一提,朱元璋的聲音已經落下來。

  「陳福。」

  陳福從棚下走出,躬身道:「奴婢在。」

  「取紙,取炭。」

  「是。」

  不多時,一張粗紙鋪在臨時木案上。

  陸長安站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截黑炭,表情比看皇莊舊簿還痛苦。

  他會看爛流程。

  會拆爛帳。

  可畫這種東西,真不在他的社畜本事裡。

  上輩子他連公司印表機卡紙都懶得親手修,最多站在旁邊罵兩句「這破機器該換了」。

  現在倒好。

  朱元璋和朱標都站在旁邊,護衛和皇莊管事圍了一圈,等他當場畫個木車粗樣。

  這日子過得,真像天天排隊等著挨審。

  陸長安低聲道:「父皇,兒臣先說好,這圖丑。」

  朱元璋道:「朕看的是有沒有用,沒讓你來作畫。」

  陸長安嘆了口氣。

  「那就好。」

  他先在紙上勾出個圓。

  圓不太圓,像被驢踩過的餅。

  朱元璋眉梢微動。

  朱標垂眼看著,沒說話。

  小吉子站在案角,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生怕漏掉哪筆。

  陸長安又在圓中間畫了條橫軸,再沿著圓邊點出十幾個小方塊。

  「這個是木輪。」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木輪寒磣。

  「這些是小斗,或者先用小木匣試。輪子轉起來,小斗跟著下去。到水裡,裝點水。轉上來,翻進這條槽。」

  他又畫了條歪歪扭扭的長線。

  「這就是槽。先不求送到田裡,能把水從井口旁邊送到坡腳上頭那截,就算有點用。」

  朱標看著那條槽:「坡太高,槽太長,水會漏。」

  陸長安點頭:「所以今日不做長。先做短。能不能提上來,能不能倒得准,先看這兩樣。」

  朱標又問:「誰推輪?」

  「人推。」

  趙貴聽見這話,立刻抬頭:「陸公子,那不還是人幹活?」

  陸長安看著他。

  「讓一個人推輪,和讓二十個人挑水上坡,是一回事?」

  趙貴嘴唇發抖,沒敢再接。

  陸長安把黑炭往紙上一敲。

  「我想的不是神仙法。木頭也不會自己賣命。可只要同樣這口氣,能多送半桶水,人就少跑半趟。少半趟,肩上就少道口子。一天少十幾趟,這條泥路也少吃些水。」

  他停了停,聲音低了點。

  「反正讓木頭丟臉,總比讓人丟命強。」

  井邊有幾個莊戶眼神動了。

  朱元璋看了陸長安一眼。

  那目光壓得很重。

  重得陸長安後脖子發涼。

  壞了。

  他說順嘴了。

  這種話最容易讓老朱聽進去。

  果然,朱元璋沉聲道:「給他人,給他料。」

  趙貴臉色變了。

  陸長安心裡也咯噔一下。

  「父皇,兒臣只是先畫個念頭。」

  朱元璋盯著他:「念頭都遞到朕眼前了,還想收回去?」

  陸長安張了張嘴。

  朱元璋冷笑:「你不是嫌挑水蠢?那就讓朕看看,你這聰明法子有多不蠢。」

  陸長安麻了。

  他就知道。

  洪武朝沒有隨口一說。

  每句話都可能變成差使,還是當場落地的那種。

  朱標這時開口:「父皇,兒臣以為,今日只做粗胚,不試遠槽,不定成敗。」


  陸長安立刻看向朱標。

  好人啊。

  太子爺這句話簡直像從泥坑邊伸過來的一隻手。

  朱標繼續道:「先驗三件事。木輪能不能穩轉,小斗能不能隨輪入水,水能不能從高處倒進短槽。若三件都不成,說明此法難行。若有一件成,明日再細改。」

  朱元璋沒反對。

  朱標看向陳福:「另開一頁。今日所用木料、繩索、匠人、雜役,全部單列。先記清楚,不許混亂。」

  陳福躬身:「奴婢遵命。」

  朱標又看向趙貴。

  「皇莊原有木料先抬出來。誰掌料,誰抬料,誰入手,全部記名。趙貴,你親自站在旁邊看,不准離開。」

  趙貴的額頭貼得更低。

  「小人遵命。」

  朱元璋道:「石通。」

  石通抱拳:「臣在。」

  「守現場。誰敢磨洋工,抽出來。」

  「臣領命。」

  石通轉身往木棚前一站,手按刀柄,幾個原本想往後縮的莊丁立刻定住。

  陳福按朱標吩咐,很快從莊上叫來幾個常修水桶井架的匠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姓魯,臉黑,手粗,指節像老樹節。他被人領來時,眼裡還有幾分不安,等看見朱元璋坐在棚下,那點不安立刻壓進骨頭裡。

  「草民魯成,叩見陛下,叩見太子殿下。」

  朱元璋沒讓他說廢話。

  「看圖。」

  魯成膝蓋還沒跪穩,紙已經送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看。

  又看了看。

  臉上的褶子漸漸皺緊。

  最後,他很小心地問:「陸公子,這個圓,是輪?」

  陸長安點頭:「對。」

  魯成又指著圓邊那些小方塊。

  「這些,是斗?」

  「對。」

  魯成嘴角抽了抽。

  他忍得很辛苦。

  陸長安看出來了。

  「想笑就笑。」

  魯成撲通跪下。

  「草民不敢。」

  陸長安擺擺手:「你這臉已經笑完了。」

  周圍幾個匠人低下頭,肩膀抖了抖。

  石通眼神一掃,那幾個人立刻繃住。

  陸長安也不惱。

  這東西沒轉起來前,本就像個笑話。

  一個在皇莊挑了一輩子水的人,看見一張丑圖,圖上說木頭能把水帶上來,不笑才怪。

  朱元璋坐在棚下,冷眼看著。

  朱標則走到木料邊,低聲問魯成:「能做嗎?」

  魯成遲疑了一下。

  「回太子殿下,木輪能做,軸也能架。難的是斗。斗若掛不穩,轉起來就散。斗若太重,輪子推不動。」

  陸長安聽得直點頭。

  吃這碗飯的,到底不同。

  他說得丑,匠人一聽就知道哪裡會壞。

  朱標看向陸長安。

  陸長安道:「先別想著好看。先做個丑的。斗小點,密點。能帶一口算一口。槽也短點,先別上田,只接到坡邊。」

  魯成皺眉:「那要試水?」

  陸長安看了看天色。

  「今日先把架子立起來。天快晚了,人都累了整天,再試水,摔一個又得算在我頭上。」

  朱元璋冷哼。

  「你還怕算帳?」

  陸長安看向朱元璋,一臉誠懇。

  「父皇,兒臣怕的是明日沒人給兒臣抬木頭。」

  朱元璋氣得笑了聲。

  「混帳東西。」

  莊戶們聽見這句,頭垂得更低,嘴角卻有人偷偷動了動。


  陸長安被罵得很穩。

  穩到已經習慣了。

  他蹲到木料堆旁,撿起一塊破桶板,在地上比了比。

  魯成看見他拿得不對,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道:「陸公子,這塊板太薄,掛上去一轉就裂。」

  陸長安立刻把板放下。

  「那你拿。」

  魯成愣住。

  陸長安道:「我只管它要怎麼省人。怎麼不讓它當場散架,是你的本事。」

  魯成這才抬頭看他。

  先前他以為這位陸公子只是皇帝身邊一個愛胡鬧的貴人,拿他們這些匠人和莊戶陪著玩。可這句話出來,他心裡的彆扭倒散了半分。

  不懂裝懂的人最煩。

  這個陸公子至少知道自己不懂。

  魯成起身,點了兩個匠人,開始選木。

  「這根做軸。」

  「這兩片拼輪邊。」

  「桶板別丟,削小了能試斗。」

  「繩別用發毛的,發毛繩一轉就斷。」

  石通站在旁邊,冷冷道:「說清楚,哪個能用,哪個不能用。」

  魯成忙道:「將軍放心,草民逐樣說清楚。」

  小吉子蹲在木料堆旁,只盯著哪根木頭開裂,哪段麻繩發毛,逐樣記下來。

  他不懂車,可眼尖。

  魯成說哪根木頭不能受力,他便往紙邊添一筆。哪個莊丁拿了哪段繩,哪個匠人削了哪只小斗,他也低著頭默默記。

  陸長安瞧見了,心裡稍稍踏實。

  小吉子膽小,聲也低,可亂處偏就少不得這樣一雙眼。

  朱標沒有多問,只對陳福道:「他記得,另抄一份給孤。」

  陳福低聲應是。

  趙貴跪在旁邊,額角汗珠滑下來,落進泥里。

  到這時候,沒人再笑得出聲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這堆木頭再丑,也已經擺在皇帝、太子和護衛眼皮底下。

  它就算是個笑話,也得明日當眾摔出來。

  日頭漸漸往西斜。

  木棚前越來越亂。

  魯成帶著匠人鋸木、削槽、綁斗,木屑落了滿地。莊戶們被石通點了名,不敢偷懶,來回把木料抬到井邊。有人起初還偷偷笑,笑那木輪歪得像瘸腿驢,笑那些小斗掛上去後七扭八斜,像一圈被串起來的破碗。

  可笑著笑著,沒人笑得出來了。

  朱元璋一直坐在棚下。

  皇帝不走,誰也不敢散。

  朱標也沒有離開。他時不時問一句,不問虛的,只問人和活。

  「這根軸是誰選的?」

  「斗是誰削的?」

  「繩是誰換的?」

  「槽口為何偏?」

  每問一句,陳福便記一句。

  魯成起初還緊張,後來被問得額頭冒汗,只能邊幹活邊答。

  趙貴跪得膝蓋發麻,卻不敢換姿勢。

  陸長安蹲在一邊,越看越覺得頭疼。

  這破東西真醜。

  丑得他都不好意思說是自己想出來的。

  輪邊厚薄不勻,斗掛得像一圈缺牙,木槽更是歪得能讓水流出脾氣來。井架旁邊臨時加出來的兩根支木,高低不齊,看得他眼皮直跳。

  魯成擦著汗道:「陸公子,粗胚只能到這一步。要穩,得重新選木,重新打榫。今日趕出來的東西,能立住已是不容易。」

  陸長安看著那架破木車。

  「能轉嗎?」

  魯成遲疑。

  「能轉半圈。」

  陸長安閉了閉眼。

  半圈。

  很好。

  離替人挑水還差老遠。

  朱元璋起身,走到那架粗胚前。


  眾人立刻跪下。

  那東西立在井邊,歪歪斜斜,木輪比人高半截,輪邊掛著一圈小斗,槽口斜探出去,像一隻剛從泥里爬出來的怪物。風一吹,幾隻小斗輕輕晃動,發出磕磕碰碰的聲音。

  怎麼看都不像能救人。

  倒像明日就會當場散架,砸得滿地都是笑話。

  朱元璋盯了會兒,問:「這就是你說的省力東西?」

  陸長安看著那架破東西,默了默。

  「父皇,它現在主要還省不了什麼力。」

  朱元璋臉色一黑。

  陸長安趕緊補了一句:「但至少它已經站起來了。」

  朱元璋罵道:「朕給你人,給你料,給你半日,你就給朕看這個丑東西?」

  陸長安也看著那架丑東西。

  他自己看著都牙疼。

  可罵歸罵,這東西立起來的時候,井邊那些莊戶的眼神其實變了。

  他們仍然不信。

  可他們在看。

  只要在看,就說明這條挑了多年的泥路,頭一回被別的東西擠開條縫。

  哪怕那東西丑得像個笑話。

  陸長安低聲道:「父皇,兒臣一開始也沒說它好看。」

  朱元璋冷眼看他。

  陸長安硬著頭皮繼續道:「人挑水挑得也不好看。肩上血痂、皮上爛泥、桶底漏水,哪樣都不好看。讓木頭先丑一丑,明日真要丟臉,也讓它替人丟。」

  這話落下,井邊又靜了。

  朱標看向那架破木車,眼神沉穩。

  「明日試轉。」

  他直接定下。

  「今日所用人料封記。今晚石通守井,任何人不得靠近粗胚。魯成帶匠人留在莊上,趙貴仍留現場,不得回屋,不得私見管事。」

  石通抱拳:「臣領命。」

  魯成忙跪下:「草民遵命。」

  趙貴整個人塌了下去,差點伏到地上。

  朱元璋沒有攔朱標的話。

  他只是盯著陸長安。

  「明日若它轉不起來,朕就讓你親自挑水。」

  陸長安臉都僵了。

  「父皇,兒臣這身板挑不了幾趟。」

  朱元璋冷笑:「朕看你嘴挺有勁。」

  陸長安閉嘴了。

  這話接不得。

  再接就真的去挑。

  遠處幾個莊戶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卻輕輕抖了抖。

  這次,連石通的嘴角都繃緊了些。

  朱標看了陸長安一眼,唇角極淺地動了動,很快壓回去。

  暮色壓下來。

  井邊泥路還濕著。

  破桶被堆到旁邊,木屑散在地上,幾根麻繩掛在井架邊。那架剛拼出來的粗胚立在井口旁,被晚風吹得輕輕響。

  咯吱。

  咯吱。

  像隨時會散。

  趙貴跪在泥地里,眼睛偷偷往那東西上瞄。

  魯成站在木料旁,臉色也不好看。他大概已經在心裡想好了明日會壞在哪裡,斗會飛幾個,軸會卡幾次,槽口會漏多少水。

  莊戶們散去前,也一步三回頭地看。

  人人看它,都像看一個明日要當場摔碎的笑話。

  陸長安站在那架破木車前,心裡也沒底。

  他只是想讓人少挑幾桶水。

  誰知轉眼間,皇帝、太子、匠人、莊頭、莊戶,全都等著看這堆破木頭明日丟臉。

  朱元璋轉身上馬前,又回頭看過來。

  「守好。」

  石通沉聲道:「臣在,車在。」

  朱元璋冷哼。

  「它最好明日還在。」

  陸長安聽得頭皮發麻。

  朱標走到他身旁,低聲道:「你怕它散?」


  陸長安看著那架風裡發抖的破車,誠實道:「怕。」

  朱標問:「那為何還要立?」

  陸長安默了會兒,抬眼看向坡上那條黑濕泥路。

  暮色里,那條路被一天的水和腳踩得發亮。

  像一條爛了很多年的傷口。

  「因為它散了,最多散一架木頭。」

  陸長安聲音很低。

  「這條路再這麼挑下去,散的是人。」

  朱標沒有再問。

  風從井口吹過去,破木車又咯吱響起。

  像笑。

  也像疼。

  而井邊所有人都在等。

  等明日這架丑得要命的破木車,到底是散成笑話,還是能把這條爛泥路撬開第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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