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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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鐵牛把手裡的煙屁股嘬了最後一口,火星子差點燒到手指頭,他才意猶未盡地把菸蒂往牆根一彈。

  那點暗紅色的火星在夜色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地上濺起幾顆小小的火星,然後被夜風一吹就滅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把那頂歪到一邊的巴拿馬草帽正了正,帽檐底下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看著秦剛,難得地露出幾分正經的神色。

  「是這麼回事。」

  李鐵牛把手背到身後,身板在巷子昏暗的光線里站得筆直,那件螢光粉的椰子樹襯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有一個道友,論輩分你得叫一聲師叔祖。這人最近要來南城辦點事,順道跟我聚一聚。人家是有通天真本事的人,你師父要是活著的話,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敬杯茶。」

  秦剛把手裡那根還剩大半截的龍涎草煙也掐滅了,菸頭捏在指間來迴轉著。

  「那就聚唄,您老人家不是最愛跟老哥們兒喝酒吹牛嗎?」

  「聚個屁!」

  李鐵牛翻了個白眼,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巷子口那幾隻堆著的空啤酒箱都被他的嗓門震得嗡嗡響。

  「我那邊新道觀馬上就要動工了,我得親自坐鎮。我哪有空陪她喝茶聊天?你知道修行之人湊一塊兒多能聊嗎?從盤古開天闢地能一直扯到昨晚上吃的什麼餡兒的餃子,沒有三天三夜下不來!」

  秦剛看著師爺急赤白臉的樣子,總覺得老頭兒話里藏著點什麼,但又說不上來。

  李鐵牛沒給他琢磨的時間,又伸出那根又瘦又硬的手指戳了戳秦剛的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戳得挺准,剛好戳在秦剛胸口那塊被白璐蹭歪的拉鏈上。

  「我已經跟你師叔祖說好了,來了南城直接找你。聯繫方式我也發過去了,你最近手機別關機別欠費別靜音,給我留意著點兒。人家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你要是怠慢了,回頭我拿鞋底子抽你。」

  秦剛張了張嘴,想說「您老人家甩鍋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跟師爺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這一點他已經充分領教過了。

  秦剛只是點了點頭。

  語氣無奈又認命:「行,我知道了。」

  「行了,事兒說完了,我走了。」

  李鐵牛做事向來乾淨利落,從來不搞什麼依依惜別的那一套。

  他把巴拿馬草帽往下一壓,雙手往短褲口袋裡一插,轉身就朝巷子口走去。

  那雙白色鉚釘尖頭皮鞋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凌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只是偏了偏腦袋,帽檐底下露出半張側臉和一隻精光不減的眼睛:「對了,那個道友脾氣有點怪,但你放心,她不會為難你。只要你小子別在人家面前擺你那套吊兒郎當的架勢,就什麼事都沒有。」

  說完這句話,李鐵牛的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巷子口,螢光粉的椰子樹襯衫在路燈下晃了最後一下,像一顆拖尾的流星,然後徹底融進了夜色里。遠處隱約傳來那雙尖頭皮鞋嘎吱嘎吱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偶爾駛過的一輛夜班計程車的聲音蓋了過去。

  秦剛站在巷子裡獨自吹了半分鐘冷風。

  他把手裡那截掐滅的菸頭丟進牆角的垃圾桶里,又搓了搓被夜風吹得發僵的手指,轉身朝快捷酒店的方向走去。

  前台那個年輕女孩還沒下班,正趴在檯面上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來,看見是秦剛又鬆懈下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秦剛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徑直上樓。

  秦剛刷卡開門的時候他特意放輕了動作。

  房間裡的燈還亮著,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空調的出風口還在嗡嗡地吹著風,床上那團隆起的被子沒有任何變化——白璐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

  臉埋在枕頭裡,一頭黑髮鋪散在白色的枕套上,睡得天昏地暗。

  她的呼吸聲綿長而均勻,偶爾從鼻腔里發出一兩聲極輕微的哼聲,像是在做什麼夢。

  秦剛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和衣躺了下來。

  他刻意和白璐之間隔了半個身位的距離,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看了一會兒。


  燈光透過乳白色的燈罩柔和地灑下來,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圈模糊的光暈。

  龍涎草殘留的辛辣感還盤踞在嗓子眼兒里,但人已經開始犯困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睡著之前,秦剛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師爺那個道友,到底是什麼來頭?

  師爺這個人平時眼高於頂,能被他夸一句「有通天真本事」的人,整個修行圈裡掰著手指頭也數不出幾個來。

  而且他最後特意加的那句「脾氣有點怪」,以師爺的標準來說,「有點怪」往往意味著「特別怪」。

  算了,來都來了,到時候再說吧。

  他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意識還漂浮在睡眠和清醒之間的灰色地帶,但身體的本能已經比大腦先一步感知到了某些東西——有一隻溫熱柔軟的手正在他的身上遊走。

  那手指很軟很滑,指腹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溫熱,從他的胸口開始,沿著他肋骨的輪廓一寸一寸地往下摸,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從容,像是在摸索一件自己剛得到手的珍貴物品,不急著拆包裝,只想先把外面的輪廓和紋理都感受一遍。

  秦剛的大腦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了從睡眠到清醒的切換。

  他猛地睜開眼睛,視線往下一掃,就看見白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她的那半邊被窩裡翻了過來,正半趴在床墊上,一隻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另一隻手在他身上不老實。

  她顯然是剛醒不久。

  一雙大眼睛裡還浮著一層將散未散的霧氣,但已經比昨晚多了七八分清醒。

  頭髮亂糟糟地堆在頭頂和肩上,幾縷髮絲纏在一起搭在裸露的肩頭。

  吊帶裙的一根細帶在睡覺時滑下了肩膀,整個肩頭和鎖骨全都露在外面,鎖骨窩的陰影在窗簾透進來的微光里顯得格外深邃。

  嘴唇上昨天塗的口紅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本的唇色,是一種淺淺的、帶著一點粉的肉紅色,嘴角微微翹著,翹出一個慵懶而狡黠的弧度。

  秦剛本能地想要坐起來,腹部剛繃緊準備發力,白璐那隻正在他身上遊走的手忽然翻了個面,手心朝下,不輕不重地按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把他整個人按回了床上。

  力道不大,但態度很明確——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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