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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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鐵牛見門開了,也不等秦剛招呼,背著手大搖大擺地從秦剛胳膊底下鑽了進去,那頂巴拿馬草帽差點蹭到秦剛的下巴。

  他走進房間之後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床上的白璐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自己拖了寫字檯前的轉椅過來坐下,翹起二郎腿,那雙鉚釘尖頭皮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秦剛關上門轉過身來,靠在衛生間的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李鐵牛這一身行頭,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師爺,你這身衣服……挺潮的啊。」

  李鐵牛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螢光粉的椰子樹襯衫,伸手扯了扯領口,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得意。

  但嘴上卻滿不在乎地說:「廢話,你師爺我什麼時候不潮?這是一個老富婆給我買的,非說這顏色襯我膚色。我看她是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這顏色能襯個錘子膚色。不過既然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我也不好推辭,就湊合穿了。」

  秦剛豎了個大拇指,表情真誠而鄭重。

  一來是佩服師爺這個歲數還有老富婆追。

  二來是佩服他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這衣服一看就是他自己挑的。

  以師爺的脾氣,別人給他買衣服他嫌不好看能當場脫了扔回去。

  「別跟我這兒豎大拇指了。」

  李鐵牛把巴拿馬草帽摘下來往寫字檯上一扣,露出好似賭神一般的背頭,衝著秦剛一揚下巴。

  「趕緊的,跟我出去一趟。」

  秦剛看了一眼床上的白璐。

  白璐睡得很沉,被子好好地蓋在身上,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他點了點頭,拿起房卡跟在李鐵牛身後出了門。

  走廊里空無一人,地毯吸走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李鐵牛背著手走在前面,螢光粉的椰子樹襯衫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扎眼,像一顆移動的信號彈。

  秦剛跟在後面,目光從師爺後背上那幾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樹圖案上掃過,嘴角又抽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兩個人出了酒店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凌晨特有的清冽和寒意。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霓虹燈滅了大半,只剩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李鐵牛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了酒店側面一條窄巷子的入口處。

  那條巷子是兩棟商業樓之間的夾縫,勉強夠兩個人並肩站著,巷子口堆著幾個空啤酒箱和一隻壞了腿的椅子,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尿騷味。

  李鐵牛在這裡停下了腳步,背靠著牆,伸手從夏威夷襯衫的胸口口袋裡摸出一個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兩根煙來,一根叼在自己嘴裡,一根遞給秦剛。

  秦剛接過那根煙,借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

  菸捲得歪歪扭扭的,煙紙泛著不正常的暗黃色,一看就不是工廠流水線上出來的東西。

  他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辛辣的草藥味直衝鼻腔。

  「師爺,這什麼煙?」

  「讓你抽你就抽,哪那麼多廢話。」

  李鐵牛自己已經把煙點上了,美美地吸了一口,腮幫子往裡一癟,然後緩緩吐出一團灰藍色的煙霧。

  那煙霧在路燈下翻卷著散開,味道很特別,不是普通菸草的焦香,而是一種混合了艾草、薄荷和某種不知名藥材的複雜氣味。

  秦剛半信半疑地把煙叼在嘴裡,和李鐵牛要了個打火機點上,試探性地吸了一口。

  煙霧剛進嗓子眼兒,一股又辣又嗆的刺激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他整個人彎下腰去,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咳咳咳——師爺你這什麼破玩意兒!」

  秦剛扶著牆,滿臉通紅,煙差點從手指間掉下去。

  李鐵牛看著他的狼狽樣,樂得嘿嘿直笑:「臭小子,這叫龍涎草,是我一個朋友在崑崙山後山種的,加了十二味中藥用黃酒泡過再晾乾,卷出來的煙能理氣化瘀、清肺排毒。你以為是誰都能抽的?一般人想抽還抽不到呢!」

  秦剛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低頭看著指間那根還在裊裊冒煙的菸捲,眼角還掛著嗆出來的淚花。

  他深吸了一口氣,儘量淺地又吸了一口,這次有了心理準備,沒有再咳,但嗓子眼裡還是火辣辣的一片。


  「行了師爺,說正事。」

  秦剛把煙夾在指間,側頭看著李鐵牛,聲音因為剛才的咳嗽還有點啞。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這快捷酒店可不是什麼大酒店,你總不能是挨家挨戶敲門問過來的吧。」

  李鐵牛叼著煙,腦袋往牆上一靠,那頂巴拿馬草帽歪到了一邊,露出半個光溜溜的額頭。

  他斜著眼睛看了秦剛一眼,眼神里有幾分「你這問題問得好蠢」的嫌棄,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算到的。」

  秦剛舉著煙的手僵在半空中:「算到的……?」

  「廢話。你師爺我是幹什麼的?算個小輩的方位還不是掐指一算的事兒?」

  李鐵牛伸出左手,拇指在其他四指的指節上來回點了幾下,那個手勢看起來神神叨叨的,但秦剛知道那確實是道門裡正兒八經的掐指推位手法,只不過被師爺做得跟老頭兒在公園裡數核桃一樣隨意,「甲戌日,癸亥時,你個小崽子人在坤位,坤為地,在西南方向,西南屬未申,未申對應的是快捷酒的三樓盡頭房間。這不就找到了嘛。」

  秦剛聽他說完這套似是而非的推算,沉默了三秒鐘。

  他沒有去追究這個推算的邏輯到底對不對——因為他太了解李鐵牛了,這種問題越追問,在李鐵牛的嘴裡就會越離譜。

  秦剛把煙叼回嘴裡,這次很輕很輕地吸了一口,靠在牆上和師爺並排站著,看著對面牆壁上斑駁的塗鴉和一張被雨水泡爛的小GG,嘆了口氣。

  「師爺,你這大半夜的不在富婆家裡睡覺,穿成這樣特意跑來敲我房門,總不會是專門來給我送煙的吧。說吧,到底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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