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算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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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那間,一枚丈許大小,筆力蒼勁古樸,一筆一划都蘊含著天地道義的金色禮字,憑空懸浮而出。

  靜靜立在李二與吳貂司之間。

  李二凝聚了十境全力的一拳,攜著崩碎陣法,鎮壓龍脈的威勢,重重砸在了這枚金色禮字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沒有氣浪席捲的衝擊波。

  那股足以讓天地變色,讓帝王顫抖的恐怖拳力,撞在這枚看似單薄的禮字上,竟如同匯入江海的溪流,被悄無聲息地化解,消融。

  漫天翻湧的血氣,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緩緩平復下來,連周遭肆虐的罡風,都在此刻變得溫順。

  李二瞳孔驟然一縮,周身血氣瞬間緊繃,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發的凶獸,猛地抬眼,看向金光浮現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力量沒有半分殺意,也沒有壓制他的意圖,只是單純地以禮止戈,以義攔拳。

  能在他十境止境的全力一拳下,輕描淡寫化解攻勢,還能不激起他半分血氣反噬的,整個大隋,絕無僅有。

  金光緩緩流轉,擴散,一道身著素色青布長衫,鬚髮半白,面容溫厚慈和的老者,踏著虛空緩步而來。

  他腳下無雲無霧,周身無半分修為靈光外泄,既沒有武夫的磅礴血氣,也沒有修士的靈動法力。

  唯有一身清冽如泉,厚重如山的書卷氣,行止間端方有度,每一步落下,都讓周遭躁動的天地靈氣徹底安穩下來。

  老者落在李二面前數步之外,站得筆直,對著這位剛踏出止境,一拳可鎮人間王朝的武夫大宗師,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書院揖禮。

  動作從容不迫,語氣平和溫潤,卻字字清晰,穿透了周遭殘存的血氣轟鳴,傳入李二耳中。

  「氣盛武夫的拳頭,當真了不得。千年以降,人間能在絕境之中踏出止境,以一己血氣掙脫王朝龍脈束縛,打破天地境界壁壘的,李先生是獨一份,老夫佩服。」

  老者直起身,眉眼溫和,目光坦然地看向李二那雙帶著戾氣與悍然的眼睛,沒有半分懼色,也沒有半分諂媚,只有平等相待的敬重。

  「老夫山崖書院副山主,茅小冬。」

  「今日入宮,本就是為了令郎李槐在書院被世家子弟欺凌一事,想要面聖討一個公道,不想卻鬧出了這般天大的動靜。」

  「如今陣法已破,龍脈蟄伏,吳貂司罪責難逃,李先生大仇得報在即,只是若在此地斬了朝廷命官,終究是落了下乘。」

  「一來,會讓令郎李槐日後在書院,被世俗非議纏身,二來,也會讓大隋朝堂與李先生徹底不死不休,平白添了無盡殺業。」

  茅小冬微微抬手,指向身後巍峨聳立,龍氣已然微弱的大隋皇宮,語氣誠懇:「老夫特意前來,並非阻攔李先生報仇,而是想請大宗師隨我入宮,覲見大隋陛下。」

  「今日所有恩怨,所有是非對錯,咱們當著帝王的面,當著這大隋的江山社稷,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算個通透。」

  「道理站在誰那邊,公道就歸誰,不比你一拳殺了他,更能護你兒子一世安穩?」

  李二站在虛空之中,周身血氣緩緩收斂,玉色光澤隱入肌膚,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勢漸漸平復,只餘下一身孤高桀驁,不認命數的武夫風骨。

  他死死盯著茅小冬看了許久,眼前這個書院老者,身上沒有半分殺機,也沒有半分算計,言語之間句句都戳在他的心上。

  他李二豁出性命,打破境界壁壘,從來都不是為了稱霸人間,不是為了顛覆大隋王朝,只是為了給受了委屈的兒子撐腰。

  只是為了讓那些仗勢欺人的人,知道這世間還有公道二字。

  殺了一個吳貂司容易,可殺了他,還有張貂司,王貂司,還有那些盤踞在京城,欺軟怕硬的世家權貴,日後依舊會找李槐的麻煩。

  唯有讓這大隋的帝王,親口給一個承諾,親口定下規矩,才能真正讓他的兒子,在山崖書院安安靜靜讀書,不受半分侵擾。

  沉默良久,李二緩緩收回了拳頭,周身緊繃的血氣徹底散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身形一晃,從虛空之中穩穩落在地面,腳步落下之處,崩碎凹陷的青石板,竟被他腳下的血氣生生熨平,恢復如初。

  也沒有拒絕。

  茅小冬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再次微微拱手,轉身在前引路。


  癱在地上的吳貂司,看著李二收了拳意,撿回了一條性命,整個人瞬間脫力,重重摔在石板上,冷汗如同雨水一般浸透了衣衫,眼神空洞,再也沒有半分精氣神。

  周圍那些殘存的禁軍,內侍太監,看著李二的眼神,如同看著鬼神一般,連頭都不敢抬,更別說上前阻攔。

  李二負手跟在茅小冬身後,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讓周遭的龍氣下意識地避讓。

  一身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又被血氣烘乾,留下斑駁的痕跡。

  可此刻走在這金碧輝煌,規矩森嚴的皇宮之中,卻如同走在自家後院一般坦蕩,沒有半分侷促,沒有半分卑微。

  武夫行於世,道理站在身,便敢闖帝王宮,便敢面至尊位。

  一路穿過層層殿宇,走過雕樑畫棟的長廊,沿途的禁軍侍衛盡數躬身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這位剛剛以一己之力破了龍脈陣法,踏出十境止境的武夫,已然成了這大隋京城,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即便他此刻沒有釋放半分威勢,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悍然與霸道,也足以讓所有人膽寒。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兩人便來到了大隋皇帝的寢宮偏殿。

  偏殿之內陳設簡約,沒有過多的金玉擺件,沒有奢靡的裝飾,唯有一張梨花木桌案,兩把座椅。

  牆角燃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安寧,與外面天翻地覆的廣場,宛若兩個世界。

  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大隋皇帝,早已端坐於主位之上。

  沒有擺帝王的威儀,沒有讓內侍宮人簇擁,獨自一人坐在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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