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魏老天降,批鬥台上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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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給你的膽子,動七隊的苗?」

  車門砰地彈開。

  一雙鋥亮的軍靴重重踩進泥地,濺起的泥點打在李建褲腿上。李建剛要罵,喉嚨卻像被一隻手攥住,臉上的狠色瞬間僵住。

  警衛員先下車,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棚口。

  緊接著,后座車門被拉開。

  魏長征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挺括的中山裝,大步走下車。老人頭髮花白,腰背筆直,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可那股從槍林彈雨里壓出來的氣勢,硬是把棚口幾十號人壓得呼吸一滯。

  周德海的手還背在身後。

  剛才那副公社副主任的派頭,像被戈壁灘的冷風一吹,瞬間凍成了冰渣。

  他沒見過魏長征。

  可那輛掛著軍區牌照的吉普車,那兩個腰間帶槍的警衛員,還有車頭那塊普通幹部一輩子都摸不著的通行牌,已經把話說透了。

  這不是公社能擺譜的人。

  李建更是眸子瞪大,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他剛才還嚷嚷著要控制蘇雲,搜屋子,查黑市贓物。

  現在軍區車就橫在眼前。

  泥水還順著他褲腳往下淌。

  大壯咽了口唾沫,手裡的鋤頭悄悄放低了半寸。林婉兒站在人群里,眸子微動,緊緊看著蘇雲的側臉。陳紅梅輕咬下唇,琥珀色的眸子裡那點緊繃終於鬆了幾分。

  蘇雲倒是神色淡然。

  他拍了拍袖口上沾的草藥汁,嘴角微勾。

  魏老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馬勝利拄著拐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渾身猛地一震。他認出了魏長征肩背上的那股老兵氣。

  不看肩章,不看車牌。

  只看那雙眼睛,就知道這人上過真正的戰場。

  馬勝利把拐杖往鄭強手裡一塞,硬撐著那條老寒腿站直。

  啪!

  他抬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手臂繃得筆直,指尖貼著眉梢,渾濁的老眼瞬間泛紅。

  「老兵馬勝利,向首長報到!」

  魏長征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馬勝利那條微微發顫的腿上,又掃過他胸口急促起伏的喘息。

  老人抬手回禮。

  動作不快,卻穩得像一桿老槍。

  「辛苦了。」

  三個字一出口,馬勝利嘴唇抖了一下,喉嚨里像塞了砂子。

  他這一輩子,在戈壁灘上紮根三十年。腿瘸了,肺咳壞了,也沒跟誰叫過苦。

  可魏長征這一句辛苦了,比公社一年給七隊批十張獎狀都重。

  周德海見狀,神色一滯,心裡那點僥倖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魏長征沒有理他。

  老人徑直穿過人群,走到蘇雲面前。

  蘇雲笑了笑:「魏老,您這陣仗可不小。」

  魏長征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你小子把戈壁灘都折騰冒綠了,我再不來,怕是有人要把苗當敵特拔了。」

  這話不輕不重。

  可落在周德海和李建耳朵里,比巴掌還響。

  李建臉皮抽搐,趕緊往後縮了半步。

  周德海卻不能退。

  他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擠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這位老首長,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公社下來,也是為了春耕安全負責。七隊這些薄膜鋼架來路不明,棉苗長勢又異常,我們當然要謹慎些。」

  魏長征慢慢轉頭。

  那雙眼睛壓過去,周德海後半句話差點咽回肚子裡。

  可他還是強撐著把腰杆挺了挺。

  「現在投機倒把抓得嚴,萬一有人打著生產自救的旗號,私下倒賣工業物資,這對公社影響也不好。我們只是依法檢查。」

  蘇雲眸光微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主任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德海臉色一僵。

  李建趕緊接話:「蘇雲,你少斷章取義!周主任是關心群眾,你自己心虛才不敢讓查!」

  「心虛?」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我讓你們等一等,是怕你們把自己的腿打折。」

  李建眼神一狠,剛要開口。

  魏長征忽然往前一步。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抽在周德海臉上。

  聲音清脆得像冰面炸開。

  棚口瞬間死寂。

  周德海整個人被抽得偏過半邊身子,皮鞋在泥地里打滑,差點一屁股坐下去。他捂著臉,眸子瞪大,半張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老首長,您……」

  啪!

  魏長征反手又是一巴掌。

  周德海這次徹底撐不住,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泥里。

  泥水濺了他滿褲襠。

  魏長征冷冷看著他。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查軍區特批物資?」

  周德海腦子嗡的一聲。

  李建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乾淨。

  魏長征從警衛員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啪地甩在周德海面前。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警衛員彎腰抽出文件,展開。

  紅章。

  鋼印。

  軍區後勤部編號。

  軍轉民農業試驗點臨時批覆。

  省城重型機械廠物資調撥憑證。

  農用透明薄膜特批單。

  每一頁都像一塊鐵板,砸得周德海抬不起頭。

  魏長征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棚口所有人大氣不敢喘。

  「七隊大棚圖紙,是我親自批准。」

  「薄膜,是軍區特批。」

  「鋼架和管線,是軍轉民試驗物資。」

  「棉種,是農業抗旱項目內部試驗種。」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周德海的臉。

  「你剛才說什麼?黑市?敵特?查封?拔苗?」

  周德海嘴唇哆嗦,額頭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

  「首長,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這是軍區項目……」

  「不知道就敢拔?」

  魏長征抬腳,軍靴在泥地里碾出一道深印。

  「你一句不知道,七隊幾百口人的口糧就沒了。你一句謹慎,十座大棚的苗就要被你連根扯了。你這官,當得比土匪還省事。」

  周德海雙腿發軟,跪在泥里直打擺子。

  李建站在旁邊,褲腿忽然濕了一片。

  一股騷氣被風一卷,立刻散開。

  大壯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咧嘴。

  「娘嘞,嚇尿了。」

  幾個七隊漢子憋得肩膀直抖。

  李建臉色慘白,想夾腿遮住,可越遮越明顯。他眸子微縮,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魏長征嫌惡地掃了他一眼。

  「你就是李建?」

  李建喉嚨發緊:「我……我是公社衛生院的內科大夫……」

  「停職反省期間,擅自帶人下隊,誣告軍區試點人員,煽動查封試驗田。」

  魏長征每說一句,李建臉就白一分。

  「你這大夫當得不怎麼樣,扣帽子的本事倒是熟。」

  李建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

  「首長,我是被誤導的!周主任說七隊有問題,我只是配合工作,我沒有惡意啊!」

  周德海猛地扭頭,神色一僵。

  「李建,你少往我身上推!」

  「明明是你說蘇雲走黑市!」

  「是你先說設備來路不明!」


  「你要是不說敵特,我會讓人拔苗?」

  兩個人跪在泥里互相撕咬。

  剛才一個比一個威風,現在一個比一個狼狽。

  馬勝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嚇人。

  「魏老首長,這些苗是七隊的命啊。」

  魏長征看了他一眼,聲音緩了半分。

  「老馬,放心。我今天來,就是給七隊撐這個腰。」

  一句話落下,棚外的村民眼圈全紅了。

  林婉兒輕咬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顧清雪躲在顧清霜身後,睫毛輕顫,小聲吸了吸鼻子。顧清霜冷清的臉上也有了鬆動,攥著鉗子的手慢慢放下。

  陳紅梅看向蘇雲,暗自心跳如鼓。

  這個男人,果然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魏長征沒有再看地上那兩個東西。

  他轉身撩開一號棚的棉布帘子。

  蘇雲跟在他身側。

  溫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魏長征剛邁進去,腳步就停住了。

  棚內,一排排棉苗挺得筆直。嫩葉掛著水珠,根莖粗壯,葉色鮮亮。陽光透過薄膜落下來,滿棚綠意像一層活的浪。

  魏長征見過糧荒,見過鹽鹼地,也見過一茬茬莊稼被風沙活活埋死。

  可他沒見過這樣的苗。

  在阿克蘇的早春,在戈壁灘的鹽鹼地里,兩宿出苗,兩寸拔高。

  這不是種地。

  這是從老天爺嘴裡搶糧。

  他緩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泥土,又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棉苗葉尖。

  水珠滾到他指尖。

  老人沉默了好幾秒,忽然伸手握住蘇雲的手。

  他的手很用力。

  「蘇雲。」

  魏長征抬頭看他,眸子裡壓著光。

  「這是奇蹟。」

  蘇雲神色清冷,嘴角微揚。

  「魏老,奇蹟還早。等秋後皮棉上秤,那才算數。」

  魏長征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好,好小子。」

  他站起身,轉身看向棚口黑壓壓的七隊社員。

  「從今天起,東風村七隊,列為全地區重點農業示範基地。」

  棚口一靜。

  所有人都像沒聽懂。

  孔伯約老花鏡歪在鼻樑上,手裡的帳本差點掉地上。

  魏長征繼續開口。

  「七隊今年公糧指標,暫緩。」

  「棉花試驗田產量未定前,不按普通生產隊攤派任務。」

  這一下,棚外徹底炸了。

  「公糧暫緩?」

  「這是不是不用先交那一刀了?」

  「娃娃有糧了!」

  馬勝利拐杖一抖,嘴唇哆嗦:「魏老首長,您說真的?」

  魏長征看向他。

  「軍區擔保,地區備案。誰敢再拿指標卡七隊,讓他來找我。」

  馬勝利猛地別過臉,抬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

  可魏長征還沒說完。

  他抬手指向警衛員。

  「通知公社糧站和農機站。」

  「全公社現存最好的化肥,優先調撥七隊。」

  「農機站能動的拖拉機,先給七隊用。」

  「柴油、機油、犁鏵、播種機配件,三天內送到。」

  周德海跪在泥里,聽得魂都快飛了。

  這些東西原本是他準備往二隊三隊撥的。

  現在一紙軍區命令,全給七隊。

  李建癱在地上,褲襠濕得更明顯,嘴唇發灰。

  大壯第一個反應過來,舉著鋤頭嗷地一嗓子。

  「七隊有救了!」


  下一瞬,歡呼聲像炸雷一樣掀開了棚頂。

  「魏老首長萬歲!」

  「蘇大夫厲害!」

  「七隊有救了!」

  老農們拍著大腿,婦女們抹著眼淚,幾個半大孩子在田埂上又蹦又跳。馬勝利想吼兩句維持秩序,可喉嚨哽得發不出聲。

  蘇雲站在人群邊緣,眸光微閃。

  他沒有去搶這個風頭。

  魏老給的是護身符。

  七隊要的,是命。

  警衛員很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德海和李建。

  周德海還想掙扎:「首長,我要向公社說明情況,我……」

  警衛員手上用力。

  他疼得臉都扭了。

  李建更慘,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被拖著在泥地里留下兩道濕痕。

  大壯看得直樂:「剛才不是要拔苗嗎?咋現在自己成拔蘿蔔了?」

  鄭強悶笑一聲。

  徐春花叉著腰啐了一口:「活該!」

  兩人被塞進後車,車門砰地關上。

  魏長征在棚外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十座透明大棚,眼神比來時柔和了許多。

  臨上車前,他忽然招了招手。

  「蘇雲,過來。」

  蘇雲走近兩步。

  魏長征從內兜里摸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牛皮紙,塞進他掌心。

  動作很隱蔽。

  旁人只以為老人又交代了什麼試驗田的事。

  蘇雲指尖一觸到紙張,眸光微閃。

  魏長征壓低聲音。

  「這東西,只有內部勘探隊知道。你小子不是喜歡往戈壁灘里鑽嗎?有些地方,別讓外人先摸到。」

  蘇雲展開一角。

  紙面上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幾條手繪路線。

  阿克蘇北側荒谷。

  紅石溝。

  老胡楊坡。

  還有一個被紅筆圈出來的位置。

  魏長征的手指,在那個紅圈上輕輕點了點。

  「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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