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破局之法,蘇雲拋出抗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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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叔,您往這兒看。」

  蘇雲的手指壓在圖紙頂端那「軍需大棚」四個方正的炭筆字上,慢慢推到馬勝利面前。

  馬勝利攥著那粒棉種的手還在打哆嗦,渾濁的目光被那四個字死死釘住。他喉結滾了一下,拐杖往地上使勁杵了杵,硬是把自己從棉種的震撼里拽了出來,彎下腰湊近圖紙。

  陳紅梅也往前走了半步,琥珀色的眸子掃過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線。

  圖紙鋪了大半張桌面。最上方是一個標準的拱形截面結構圖,弧線流暢,每隔三尺標註了一根承重鋼架的位置。鋼架之間用鐵絲拉緊,外層覆蓋的是兩層透光農用薄膜。薄膜與薄膜之間留了一指寬的空氣隔層——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保溫結構。

  圖紙下方畫著一道沿牆根鋪設的火牆煙道。煙道從大棚北端的灶口一路蜿蜒到南端的煙囪,中間拐了三道彎,最大限度地把燃燒的熱量全留在棚內。

  最底下,還有一套簡易的滴灌水渠走向。水源標註了兩個字——靈泉。

  當然,這兩個字只有蘇雲自己看得懂。

  馬勝利盯著那個拱形結構看了足足十幾秒,粗糙的指頭在圖紙上順著鋼架線條摸了一遍又一遍。

  「這玩意兒……像個扣過來的大鍋?」馬勝利嗓子沙啞,擰著眉頭。

  蘇雲嘴角微勾,手指點在拱形截面的頂部。

  「馬叔,說簡單點。就是用鋼架和塑料薄膜,在棉田上頭扣一個密封的大棚子。白天太陽透過薄膜照進來,熱量全鎖在裡頭出不去。晚上燒火牆,煙道把熱氣灌進地基,整個棚子跟炕一樣暖和。」

  馬勝利眉頭擰得更緊了,嘴唇翕動了兩下。

  蘇雲沒給他插嘴的機會,手指往下一划,落在滴灌水渠的標註上。

  「咱七隊最大的命門是什麼?鹽鹼加乾旱。地里的鹼洗不掉,水又留不住。但這個棚子一旦扣上去——」蘇雲頓了頓,抬頭看著馬勝利的眼睛,字字清楚,「薄膜封頂,水分蒸發不出去。棚內濕度比外頭高三到四倍。日間地表溫度能穩定在二十度以上。白毛風再大,刮不進來。春天的倒春寒,凍不透。」

  馬勝利的手指在圖紙邊緣猛地攥緊,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這批極品棉種本身就是抗旱高產的品種,但光靠天吃飯,種在露天地里,產量最多翻一倍。」蘇雲聲音不緊不慢,「但種進大棚里,有保溫、有保濕、有火牆地暖……馬叔,畝產翻三倍,我說的是保守數字。」

  翻三倍。

  這三個字像三顆鐵釘,一下一下釘進馬勝利的腦殼裡。

  七隊去年的棉花畝產,不到六十斤皮棉。翻三倍,就是一百八十斤。整個公社加起來,沒有哪個大隊的棉花能種到這個數。

  馬勝利的拐杖在地上哆嗦了兩下,嘴唇發白。

  陳紅梅站在一旁,琥珀色的眸子幾乎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圖紙。

  她的腦子在劇烈翻湧。

  溫室大棚。前世,這東西在八十年代末才開始從山東壽光往全國推廣。到了九十年代初,西北的戈壁灘上才陸續出現第一批簡易暖棚。而眼前這張圖紙上畫的結構,雖然粗糙,但核心原理跟後世的日光溫室如出一轍。

  1975年。

  這個連塑料布都要憑票買的年頭,蘇雲手裡攥著一張十幾年後才出現的技術。

  陳紅梅的睫毛顫了一下,抬眼看向蘇雲。

  他靠在桌邊,眉眼清冷,指尖隨意搭在圖紙邊緣,嘴角掛著一絲淡到幾乎看不出的笑意。那種從容感,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把一切都攥在手心裡的篤定。

  陳紅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前世在這片戈壁灘上熬了十年,見過太多雄心勃勃的人被現實碾碎。但這個男人,每一次說出來的話,都像是從未來倒著念給她聽的。

  馬勝利終於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粒棉種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棉襖口袋,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好東西。真他娘的是好東西。」馬勝利嗓子沙啞,點了點頭,眼裡的光亮了一瞬。

  但緊接著,那光又暗了下去。

  「可蘇雲……」馬勝利抬手在圖紙上那一排鋼架標註上戳了兩下,聲音沉了半分,「你這棚子不是用木頭搭的。鋼架、鐵絲、塑料薄膜、水管——哪一樣不是工業品?哪一樣不要工業券?」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直直盯著蘇雲。

  「七隊連化肥都被人扣了。供銷社的塑料布一年到頭就那麼幾卷,全縣的大隊排著隊等著分。鋼管更別提了,那是縣辦工廠的管控物資,咱連門都摸不著。」

  馬勝利的聲音越說越低,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你畫的這張圖,是頂好的。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屋裡安靜了兩秒。

  蘇雲嘴角那絲淡笑沒有消散。

  他沒接話,轉身走到床邊。

  床底的陰影里,除了昨晚那盤飛虎爪的麻繩,還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蘇雲彎腰,一把將那隻麻袋拎了出來。

  麻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到骨頭裡的重響。

  馬勝利腳下的凍土都跟著震了一下。

  蘇雲單手解開袋口的扎繩,粗麻布翻開來。

  馬勝利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麻袋裡,整整齊齊碼著四卷嶄新的農用透明薄膜。薄膜卷得極其規整,每一卷都有小臂粗細,透明度高得能看見對面牆上的裂紋。沒有任何工廠標識,但那種塑料特有的微澀質感和化學氣味,在這間充斥著旱菸味和泥土味的土坯房裡顯得格外刺鼻。

  薄膜下面,壓著一沓厚厚的蓋著紅色鋼印的紙張。

  省城重型機械廠的調撥憑證。圖紙。工業券。

  馬勝利的拐杖從手裡滑了下來,磕在炕沿上彈了兩下,摔在地上。

  他根本顧不上撿。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伸進麻袋,哆哆嗦嗦地摸了一把薄膜,又抽出一張憑證翻來覆去地看。

  紅公章。鋼印。編號。一樣不缺。

  「這……你從哪……」馬勝利的嗓子徹底劈了,舌頭在嘴裡打了好幾個絆子,整句話支離破碎。

  陳紅梅也死死盯著那隻麻袋,指甲掐進掌心裡。

  蘇雲站在麻袋旁邊,神色淡然,抬手撣了撣軍大衣袖口沾的一點灰。

  「馬叔,您還記得上次公社衛生院的事麼。」

  馬勝利猛地抬頭。

  蘇雲似笑非笑。

  「魏老的孫子,是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之後魏老給了什麼,您比誰都清楚。」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本紅皮持槍證,在指尖晃了晃,「這東西的分量,我就不多說了。」

  馬勝利喉結猛滾了一下。

  紅皮持槍證。軍區高層親批的特種證件。整個公社能見到這東西的,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這批薄膜和憑證,是魏老在省城走軍轉民試驗物資的特批渠道弄來的。」蘇雲把持槍證收回口袋,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出門撿了塊石頭,「名義上,七隊是軍轉民農業實驗點的對口幫扶單位。物資走的是軍後勤的內部通道,不占公社一分錢指標。」

  馬勝利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終什麼都沒問出來。

  他不是問不出來,而是不敢問。

  魏老首長。軍區特批。軍轉民渠道。

  這幾頂帽子扣下來,比公社那幫副主任的紅公章硬了不知道多少倍。

  馬勝利彎腰撿起拐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蘇雲。」馬勝利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焦躁的嘶吼,而是壓得極低、極穩、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決絕,「你告訴我,這棚子多久能搭起來。」

  蘇雲豎起一根手指。

  「全村動工,七天。」

  馬勝利二話不說,一把抄起靠在牆角的拐杖,轉身就往門口走。

  那條打擺子的老寒腿像是突然不疼了,腳步又快又沉,拐杖搗地的聲音咚咚作響。

  「我現在就敲鑼,把全村的壯勞力全給你拉過來!」馬勝利頭也不回,沙啞的嗓門像破鑼一樣炸開,「誰要是敢磨洋工,我馬勝利第一個踹斷他的腿!」

  土坯門被一把推開,灌進來一陣帶著泥土腥氣的春風。

  馬勝利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拐杖聲和咳嗽聲越來越遠。

  屋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蘇雲將麻袋口重新紮緊,轉身把圖紙從桌上收起來,準備重新卷好。


  陳紅梅走到桌邊,伸手幫他壓住圖紙翹起的邊角。她的動作很自然,指尖順著圖紙邊緣往裡捋,把摺痕撫平。

  「你這張圖是什麼時候畫的?」她低著頭,聲音壓得極輕。

  「昨晚在空間裡畫的。」蘇雲沒避她,實話實說。

  陳紅梅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再追問。指尖繼續在圖紙上滑動,幫他把卷邊一點一點抻直。卷到最後一段的時候,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蘇雲搭在圖紙另一側的手背。

  那一瞬的觸感極輕。

  陳紅梅的指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飛快縮回去,耳根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薄紅。

  蘇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什麼都沒說。

  陳紅梅咬了咬下唇,假裝低頭整理桌上散落的棉種布包,耳根的紅暈一直沒退下去。

  就在這時。

  後院的木門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跑得很快,鞋底踩在化凍的泥地上啪啪作響,夾雜著壓不住的喘息。

  「蘇雲哥!蘇雲哥你在不在!」

  是林婉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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