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勳章還沒焐熱,王座先塌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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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從官手中托盤上的「帝國技術傳承勳章」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冷銀光澤,那冰冷的金屬質感順著喬治的目光,一直刺入他的心底。

  他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榮耀而有半分鬆懈。

  昨夜,亨利發來的緊急密報如同一根無形的絞索,正緩緩收緊——斯塔瑞克已於前日凌晨乘船離境,目的地是馬爾他,直指聖殿騎士團在那裡的古老要塞。

  更為蹊蹺的是,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海軍部簽發了一份極其罕見的「特殊航道豁免令」,允許一艘無船籍登記的商船,在戰時狀態下穿越了英國艦隊的海上封鎖線。

  喬治的指尖在禮服的衣料下輕輕摩挲,仿佛能觸摸到那枚勳章冰涼的邊緣。

  他心中明悟,這不是獎賞,是誘餌。

  是維多利亞女王親手為他布下的棋局。

  她需要他,需要康羅伊這個姓氏,成為一個被王室公開接納的象徵,一個被體制重新擁抱的浪子。

  只有這樣,接下來針對聖殿騎士團滲透勢力的清洗,才能被巧妙地包裝成一場圍繞著「第九分鐘節律」技術專利的個人恩怨,而非動搖國本的體制裂變。

  他將成為那面擋在女王身前的盾,同時也是刺向敵人心臟的劍。

  曼徹斯特,協作所地下三層。

  清晨的第一縷人造光線剛剛亮起,詹尼踏入指揮中心,空氣中還殘留著伺服器徹夜運轉的微熱。

  她習慣性地走向主控台,準備接入覆蓋全英的指揮系統,卻在控制台旁瞥見了一隻不屬於這裡的物件——一隻紫檀木匣,做工考究,匣蓋的封印上烙著一團鮮紅的火漆,是無可辯駁的王室紋章。

  她的心猛地一沉,卻沒有立刻伸手。

  身為康羅伊的女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來自王室的禮物往往比敵人的刀鋒更加致命。

  她轉身調出過去十二小時全網的監聽摘要。

  數據流在屏幕上飛速滾過,果然,在鋪天蓋地的「帝國技術傳承勳章」授勳儀式相關新聞推送的洪流中,夾雜著一條毫不起眼的加密短訊,發自普利茅斯軍港:「紅毯已鋪,神像請入。」它的發信IP歸屬地,正是聖殿騎士團設在倫敦的秘密聯絡站。

  詹尼的眼神變得銳利,紅毯是授勳儀式,神像,指的只能是喬治。

  她立刻通過內部線路召來亨利,兩人沒有言語,默契地啟動了共振頻譜儀,對那隻紫檀木匣進行地毯式掃描。

  確認既無微型毒劑擴散裝置,也無任何形式的追蹤信標後,詹尼才用一把薄刃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挑開了那枚火漆封印。

  匣內沒有珠光寶氣的賞賜,只有一枚躺在深色天鵝絨上的舊式樞密院通行證。

  黃銅邊框已經氧化,但卡片中央的編號「K1853」依然清晰。

  在持有人姓名一欄,用優雅的斯賓塞體寫著一個名字:G.P. 康羅伊。

  這張本應在父親死後就已銷毀、象徵著家族曾擁有過的最高政治地位的通行證,如今重現於世。

  詹尼拿起它,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維多利亞,用這種方式,正式承認了康羅伊家族曾經擁有的一切。

  這不是赦免,是授權。

  詹尼對著隱藏在衣領內的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她在給我們鑰匙……但門後可能不是房間,是陷阱。」

  同一時間,倫敦林肯律師學院的咖啡廳里,埃默里正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微醺姿態,向鄰桌几位常駐高等法庭的年長法官大聲抱怨:「諸位,你們真的相信讓那幫鍋爐工會的人來書寫國家標準?我敢打賭,不出三個月,就會有人跳出來高喊『9.17Hz導致艦體結構疲勞』!」他刻意營造的粗鄙引來了一陣低笑。

  其中一名鬢角斑白的法官呷了口咖啡,冷笑著壓低聲音:「年輕人,你以為英國標準協會(BSI)真是民主的殿堂?真正拍板的是『協調委員會』。每周三晚上八點,在白廳的一間地下室里開會,連會議議程都不會留下任何書面記錄。」

  埃默里佯裝醉意更濃,湊過去追問:「那都是些什麼人參加?」對方顯然很享受這種「指點迷津」的優越感,聲音壓得更低了:「三個穿黑袍的,代表樞密院的法律顧問;兩個穿軍裝的,來自海軍和陸軍的實權將領;還有一個……一個從不說話的男人,每次來都只帶一個黃銅殼的懷表。」埃默里心頭劇震——黃銅懷表,正是聖殿騎士團高層內部用以識別身份的信物。


  他不動聲色地維持著醉態,手指卻在桌下啟動了藏在袖口的微型錄音裝置。

  返程途中,他將這段關鍵對話轉譯為冗長的摩爾斯電碼,巧妙地藏進了最新一批印刷的《水手謎語手冊》頁碼邊距的微縮墨點之中。

  德文郡,一座孤懸於海岸線上的廢棄燈塔內,亨利正潛藏於此處的臨時監聽站。

  他成功破解了海軍工程總局剛剛啟用不久的「標準合規審查系統」的臨時維護接口。

  在龐雜的後台日誌里,他發現了一個致命的漏洞:「第九分鐘節律」雖然已被正式錄入BSI規範,但在所有新艦艇的實際驗收流程中,它仍被標記為「建議項」,而非「強制項」。

  更重要的是,所有通過最終審核的設計圖紙,都必須經過一個名為「三級技術仲裁組」的神秘機構進行覆核。

  亨利順著這條線索深挖下去,追蹤到該小組的五名成員中,竟有三人都曾在1851年的萬國博覽會期間,深度參與過那個旨在推廣電子差分儀、並最終導致康羅伊男爵研究成果被打壓的政策項目。

  他們正是當年扼殺「守夜人」理論的核心推手。

  而最關鍵的發現是,這幾人的內部系統訪問記錄顯示,他們最近在頻繁地、反覆地調閱「主權號」戰列艦事故的原始勘驗數據。

  亨利立刻將這些檔案的訪問記錄打包加密,偽裝成一份名為「維多利亞時代船舶設計歷史研究興趣統計」的報告,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了下周即將分發給各大海軍院校圖書館的推薦書單之中。

  白金漢宮的授勳儀式結束時已近中午。

  喬治並未按慣例出席王室午宴,而是以身體不適為由,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提前離開。

  他驅車徑直前往溫莎城堡外圍,在一處早已廢棄的氣象台前停下。

  這裡曾是康羅伊男爵晚年進行秘密通信的據點之一。

  他走入塵封的建築,用那張詹尼剛剛確認過的K1853通行證,插入一台鏽跡斑斑的老式電報機底座的卡槽。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機器竟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隨即自行啟動,在一卷泛黃的紙帶上,列印出了一段塵封了十年之久的、未曾發出的電文殘片:「若王權不再傾聽人民的時間,人民自會為她校準。」落款是兩個簡潔的字母:「V.H.」——維多利亞·漢諾瓦。

  喬治凝視著那行字良久,終於徹底明白了。

  她從未真正反對過「守夜」,她只是身處王座之上,不能公開支持。

  而現在,她正借他的手,去完成自己永遠無法親自踏出的那一步。

  當晚,《泰晤士報》在頭版刊發了一篇意味深長的社論,題為《當傳統成為標準》,盛讚「第九分鐘節律」的確立標誌著「大英帝國工程精神的偉大回歸」。

  而在遙遠的曼徹斯特,喬治收到了亨利發來的最新密報:「『協調委員會』將於明日召開緊急會議,議題為『康羅伊爵士影響力評估及應對預案』。」

  敵人已經亮出了獠牙。

  喬治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緩緩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將那枚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帝國勳章輕輕放入其中,然後合上。

  他轉身對站在一旁的詹尼低聲說道:「現在的問題,不再是他們接不接受我們了。而是當國王開始借我們的名字殺人時,我們還能不能分得清楚,哪一槍是為了未來,哪一槍,只是為了保住她自己的王座?」

  夜色徹底吞沒了城市最後的輪廓,房間裡只剩下電子設備運轉的微光。

  喬治凝視著自己投射在冰冷玻璃上的模糊輪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地平線之下,無聲地匯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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