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熔爐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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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羅伊的瞳孔在埃德加說出「血引者」三個字時驟然收縮。

  他望著那張與查爾斯七分相似的臉,喉間泛起鐵鏽味——半年前倫敦街頭的槍聲突然在耳中炸響,查爾斯倒在血泊里時圓睜的雙眼,此刻正從埃德加的眼底望出來。

  「所以他故意激怒我?用刺殺公爵的罪名逼我追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被凍住的琴弦,「連死亡都是你們計劃的一部分。」

  「仇恨是最鋒利的刻刀。」埃德加的手指緩緩摩挲權杖上的黑石,疤痕在雪光里泛著青,「只有被執念灼燒至瘋魔的『選擇者』,才能讓鐵砧之心認主。你以為自己是來摧毀它的?不,康羅伊先生,你是來成為它的鑰匙。」

  湯姆的左輪槍響得毫無預兆。

  這位貼身護衛的拇指在扳機上懸了一路,此刻終於扣下——子彈擦著埃德加的右肩飛過,在冰壁上炸開冰屑。

  「詹尼!」他粗著嗓子吼,靴跟在冰面上打滑,卻硬是用身體擋在康羅伊和敵人之間,「三秒!給老子三秒!」

  詹尼的差分機μ在她懷裡震得發燙。

  她扯斷頸間的銀鏈,將家傳的銅鑰匙插進機器側面的鎖孔——這是康羅伊去年在巴黎為她定製的反制模塊,專門用來破解異常頻率。

  屏幕上的波形圖正在瘋狂扭曲,那是黑石權杖釋放的低頻震動,和三年前沼澤里「月之銀屑」腐蝕金屬時的嗡鳴一模一樣。

  「精神操控波。」她咬著下唇,指甲在按鍵上敲出殘影,「他們用這個讓目標產生執念……喬治的憤怒,就是他們要的燃料。」

  埃德加踉蹌著後退兩步,斗篷下擺被冰棱劃破。

  他望著湯姆黑洞洞的槍口突然笑了,笑聲像碎冰撞在青銅上:「三秒?你以為你的小機器能對抗神諭?」權杖重重砸在冰面上,黑石迸出幽藍火星,冰層下傳來悶雷似的轟鳴——青銅門的紅光更盛了,門縫裡滲出的霧氣凝成血珠,吧嗒吧嗒砸在康羅伊腳邊。

  「夠了!」詹尼猛地將差分機貼在冰面。

  康羅伊看見她耳尖通紅,那是過度集中時的習慣——她在輸入親王臨終前的錄音。

  去年溫莎宮政變,老親王被聖殿騎士刺傷前,曾對康羅伊說「你是打破舊秩序的人」,此刻這段聲波被拆解成干擾碼,順著冰層的縫隙鑽進權杖的頻率里。

  青銅門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

  紅光像被潑了冷水的火焰,忽明忽暗;冰壁上的「血管」劇烈抽搐,淡藍液體噴濺在詹尼的裙擺上,燙得她倒抽冷氣。

  遠處「熔爐」前哨站的電弧柱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那盞在熄滅前爆成金紅色的星雨,照亮了埃德加扭曲的臉:「你們會後悔!這是進化!是——」

  爆炸聲比他的尖叫更響。

  康羅伊被氣浪掀得撞在冰壁上,喉嚨里腥甜翻湧。

  等他睜開水蒙蒙的眼,冰橋已斷開三截,埃德加的黑色斗篷正被寒風卷向深淵。

  湯姆撲過來用身體護著詹尼,後背的皮甲裂開道口子,滲出的血在冰面上洇成暗花。

  「權杖!」詹尼突然拽他的袖口——那根鑲嵌黑石的權杖卡在冰縫裡,正隨著斷裂的冰層緩緩下滑。

  康羅伊撲過去時,手套被冰棱劃破。

  他扣住權杖的瞬間,掌心未愈的傷口再次崩裂,血珠滲進黑石的紋路里。

  某種滾燙的信息流順著手臂竄進大腦:他看見查爾斯在雨夜的巷子裡擦拭手槍,聽見埃德加在教堂地下室說「讓他恨到發瘋」,最後是青銅門內那個懸浮的球體,正用無聲的呼喚撓著他的太陽穴。

  「喬治!」湯姆的吼聲將他拽回現實。

  冰橋還在崩塌,他們身後的青銅門卻在此時完全敞開——門內沒有想像中的黑暗,而是一座由齒輪和蒸汽管道構成的神殿。

  無數差分機零件懸浮在空中,按照某種古老的韻律旋轉;正中央的球體半是冰晶半是金屬,表面流轉著銀河般的光帶;牆壁上的銘文在發光,像被風吹動的星圖。

  詹尼的手指撫過最近的齒輪。

  「這不是蒸汽朋克。」她的聲音發顫,「這些齒輪的咬合精度,比我們實驗室的還要高三個數量級……看這裡。」她指向球體下方的基座,「月之銀屑的殘渣,和去年在百慕達沉船里找到的星鐵碎片,都被熔進了結構里。」

  康羅伊的目光落在牆壁的動態銘文上。


  那些符號他曾在詹尼的古籍里見過,是蘇美爾泥板上記載的「舊神語言」:「舊神沉眠,新神將生。選擇者非人,乃橋樑。」他摸了摸胸口的懷表——裡面夾著伊莉莎白的照片,她昨天的信還裝在貼胸口袋裡,說「伯克郡的紡織工會已控制三條補給線」。

  「他們想讓舊神借我的意識重生。」他轉動權杖,黑石突然發出蜂鳴,「但橋樑也能塌。詹尼,把差分機μ連到球體上。湯姆,檢查門後的結構,找有沒有自毀裝置。」他望著球體深處流轉的光,喉結動了動,「順便……給伊莉莎白髮封電報。就說……鐵砧之心,我們收下了。」

  冰風從背後的裂縫灌進來,捲走了最後半句未說完的話。

  冰神殿內的星圖銘文突然泛起刺目藍光,康羅伊握著滲血的權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能清晰聽見詹尼差分機μ的蜂鳴頻率突然拔高三個音階——那是系統過載的前兆。」喬治!」詹尼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她的指尖在終端鍵盤上翻飛如蝶,」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還有七分十三秒!」

  康羅伊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望著中央懸浮的鐵砧之心,球體表面的銀河光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晶,那是能量暴走的徵兆。

  三個月前在愛丁堡實驗室,他曾目睹過類似的現象——當時一個差分機原型機因過載炸穿了半面牆。」不能硬拆。」他咬著後槽牙,喉結滾動,」必須複製核心邏輯。」

  詹尼的額頭沁出冷汗。

  她扯下頸間的銀鏈,將那枚刻著康羅伊家徽的銅鑰匙插入終端接口——這是去年在巴黎,康羅伊用從蘇美爾沉船里撈起的隕鐵為她鍛造的。」防火牆識別到外部讀取......」她的聲音突然頓住,睫毛劇烈顫動,」等等,自毀觸發條件是'非覺醒者接入'。」

  康羅伊猛地轉頭。

  詹尼的眼睛在藍光里發亮,那是她想到關鍵時特有的神采。」月之銀屑中毒者的腦波!」她快速調出三個月前在百慕達採集的樣本,」聖殿騎士總說被銀屑侵蝕的人是'覺醒者',他們的腦波頻率和這台機器的認證碼......」

  終端屏幕突然迸出一串金色代碼。

  湯姆的左輪槍在掌心轉了個圈,背抵著冰牆警戒。

  這位護衛的皮甲裂口處還滲著血,卻笑得像剛喝了麥酒的獵熊人:」詹尼小姐,您這是要給鐵砧之心灌迷魂湯?」

  」正是。」詹尼的指尖重重按下確認鍵。

  冰神殿的齒輪突然開始逆向旋轉,鐵砧之心的冰晶層裂開蛛網狀細紋,露出內部流轉的液態金屬。

  康羅伊看見微型膠片從終端吐出口滑出時,喉間的緊繃感終於鬆了些——那是用詹尼母親的婚戒熔鑄的載體,防水防火,足夠支撐到回到英國。

  」收好了。」他將膠片塞進湯姆遞來的防水管,金屬管壁還帶著湯姆體內的餘溫,」如果我和詹尼沒能出去......」

  」爵爺!」湯姆的聲音突然粗啞,他用力攥住金屬管,指節泛白,」伯克郡的老橡樹還等著您回去刻名字呢。」

  警報聲就在這時撕裂空氣。

  康羅伊的後頸泛起涼意。

  他抬頭看向神殿穹頂,原本懸浮的差分機零件正在瘋狂墜落,砸在冰面上迸出火星。

  詹尼的差分機彈出紅色警告:」前哨站武裝隊距此三十公里,雪崩預警等級提升至最高。」

  」多久?」

  」六小時。」詹尼的指尖在屏幕上劃出殘影,」雪崩會在他們抵達前兩小時覆蓋這裡。」

  冰風突然灌進神殿。

  康羅伊聽見頭頂傳來冰層碎裂的脆響,三道人影如夜梟般破頂而下。

  為首的女子落地時單膝點冰,黑色斗篷上的霜花簌簌墜落。

  她摘下狼頭面罩,露出左眼角一道月牙形疤痕——康羅伊認得這張臉,去年在威尼斯,她曾替刺客聯盟轉交過哈里斯的密信。

  」清道夫·霜刃。」女子將一封染著雪水的信拋來,羊皮紙邊角還帶著焦痕,」哈里斯說,你們該走了。」

  康羅伊展開信紙,哈里斯的字跡力透紙背:」平衡需要守護者,而非陪葬品。」他抬頭時,霜刃的隊員已分散到神殿四角,其中兩人正用短刃割開腰間的炸藥包。」你們......」

  」聖殿騎士毀了我們在因斯布魯克的據點。」霜刃的手指撫過刀柄上的刺青,那是刺客聯盟特有的蛇銜尾紋,」現在該他們嘗嘗被清算的滋味。」


  湯姆突然用力拍了拍康羅伊的肩膀。

  這位護衛的傷處還在滲血,卻笑得像個準備衝鋒的士兵:」爵爺,詹尼小姐的雪橇還在冰河出口等著。」

  詹尼已經抓起差分機μ。

  她回頭望了眼逐漸下沉的鐵砧之心,又看了看康羅伊掌心未愈的傷口,突然踮腳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們要把故事講完。」

  康羅伊的喉嚨發緊。

  他最後看了眼霜刃小隊——為首的女子正將炸藥貼在冰柱根部,另兩人在調試弩箭的瞄準鏡。

  當他們轉身沖向冰河出口時,身後傳來霜刃清冷的聲音:」記住,雪崩會掩蓋一切痕跡。」

  冰河出口的風雪比想像中更猛。

  康羅伊裹緊斗篷,看見三架雪橇正埋在雪堆里,韁繩上的馴鹿噴著白霧,蹄子不耐煩地刨著冰面。

  詹尼的手指在差分機上快速操作,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露出下面藏著的燃油罐——那是三天前她讓湯姆提前埋下的補給。

  」喬治!」湯姆突然拽他的衣袖,指向東方天際。

  康羅伊抬頭,看見雲層深處泛著詭異的青紫色,那是雪崩前空氣被擠壓的徵兆。

  更遠處,前哨站的探照燈劃破雪幕,像野獸的眼睛般逼近。

  詹尼將最後一罐燃油推進雪橇底艙。

  她的睫毛結滿冰花,卻笑得像春天的泰晤士河:」出發嗎?」

  康羅伊翻身上橇。

  馴鹿的嘶鳴混著風聲灌進耳朵,他摸了摸貼胸口袋裡的照片——伊莉莎白的笑容在雪光里格外清晰。

  當湯姆甩動韁繩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回頭望去,冰神殿的穹頂正緩緩沉入冰淵,最後一道藍光刺破雪幕,像極了伯克郡夏夜的流星。

  風雪驟然加劇。

  康羅伊拉緊詹尼的手,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透過皮手套傳來。

  馴鹿的鐵蹄在冰面上敲出急促的鼓點,前方的雪徑被狂風捲起,化作一道白色的牆。

  他知道,更艱難的路還在前方——但至少此刻,他們帶著火種,正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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