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超凡的人工覺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晨號聲穿透帳篷時,喬治的指節還抵著那枚幽藍結晶。

  它的熱度已退,卻在掌心烙下一道淡青色印記,像條細蛇蜷在皮膚下。

  約翰蹲在旁邊,扳手懸在半空——他剛才要去撿,被喬治用眼神止住了。

  」爵爺,」阿米特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帶著錫克人特有的沙啞,」拉姆齊上校的信使到了,說勒克瑙的戰報加急。」

  喬治把結晶塞進內袋,指尖在布料上輕輕按了按。

  帳篷里的血腥味還沒散,小兵的屍體被拖走時在地毯上擦出道暗紅痕跡,像條扭曲的蚯蚓。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的夜襲——那道穿透肩甲的幽藍光痕,也是這樣的顏色。

  」讓信使進來。」他理了理領口,軍裝上的金線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信使是個面生的下士,遞來的羊皮卷還帶著馬背上的汗味。

  戰報里的字跳出來:」影子護衛再現,第三營半數傷亡,敵方前鋒似有無形屏障......」

  喬治的手指在」影子護衛」四個字上頓住。

  勒克瑙巷戰那晚,他親眼見著三個穿著暗黑衣著的蒙面人被刺刀捅穿胸口,卻像沒事人似的繼續衝鋒;還有個留著絡腮鬍的護軍高級軍官,子彈打在他眉心只冒火星,最後是被阿米特的彎刀挑斷了腳筋才倒下。

  當時他以為是英軍火藥受潮,現在想來——

  」阿米特,」他抬頭看向守在門邊的護衛,對方的頭巾下,絡腮鬍隨著點頭輕顫,」那晚你砍中那軍官時,刀是什麼感覺?」

  」像砍在濕牛皮上,」阿米特立刻回答,手不自覺摸向腰間彎刀,」刀刃嵌進去半寸就卡住了,他轉頭沖我笑,牙齒白得瘮人......爵爺,您當時說那是敵人塗了油的鎧甲,可現在想來......」

  帳篷外傳來馬蹄聲。

  詹尼派來的馬車到了——她總是嚴格按照喬治的囑咐辦事,所以派來接貨的馬車來得很及時。

  埃默里已經把這段時間的巡邏任務都拿下來了,他們兄弟之間達成了默契,這批財寶並沒有瞞著埃默里,他可以拿到不錯的一大份,現在他需要幫喬治把財寶運回加爾各答。

  幾天後,喬治和阿米特帶著自己的這隊人馬出現在回加爾各答的路上。

  詹尼在半路的一個旅店很歡樂的迎接自己的愛人,她的肚子已經顯懷,喬治兩輩子做人終於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詹尼滿足了自己的渴望,告訴喬治這個旅店還有一個尊貴的客人,原來是曾經的莫臥兒皇帝陛下,現在已經是個罪人,在流放去緬甸的路上偶然與喬治相逢。

  」巴哈杜爾·沙二世的信。」她遞過銀漆信封,封蠟是莫臥兒王朝的孔雀徽章,」他說想單獨見您,在他下榻的旅店頂樓。」

  喬治捏著信封,指腹擦過封蠟凸起的紋路。

  皇帝的邀請來得突然,這位皇帝現在已經失去了所有,連親人都已經被英國殖民軍處決了。」您沒必要去見這樣的人,」詹尼輕聲說,」您現在需要趕緊回家......」

  」我很想見見這位皇帝陛下。」喬治否決了她的建議,把信收進胸袋。

  茉莉的香氣混著帳篷里殘留的血腥氣,讓他想起迦梨神廟那尊青銅神像——女神腳下踩著的,不正是這些若有若無的超凡之力?

  旅店在大路的旁邊,估計是原來王朝的官員驛站,三層高的紅砂岩建築,陽台爬滿枯黃的紫藤。

  阿米特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台階上,每一步都像敲在喬治心上。

  頂樓房間的門開著,檀香混著舊書紙頁的味道湧出來。

  巴哈杜爾·沙二世坐在褪色的波斯地毯上,裹著件金線繡的舊長袍,發間的鑽石頭巾扣已經有些鬆動。

  」康羅伊少爺,」皇帝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銅盆,他抬手時,喬治看見他小指上戴著枚黑鐵戒指,戒面嵌著塊暗紅寶石,」您送的茶,比我小時候在德里喝的還好。」

  喬治單膝點地,這是莫臥兒宮廷的禮節。」能為陛下效勞,是我的榮幸。」他注意到皇帝腳邊堆著幾卷羊皮書,封皮上的梵文他在迦梨神廟見過——那晚他追著幽藍光痕衝進神廟,暗室門楣上刻的就是這些符號。

  」您在找什麼,年輕人?」皇帝突然笑了,指尖撫過戒指上的寶石,」是有什麼您還沒見識過嗎?

  還是您已經在勒克瑙見識過那些刀槍不入的護衛?」


  喬治的呼吸一滯。

  他沒提過夜襲的細節,連詹尼都只知道他受了輕傷。」我在找......」他斟酌著措辭,」讓平凡人變得不平凡的方法。」

  皇帝招招手。

  喬治湊近時,聞到他身上有股陳舊的藥味——是藥膏,還是某種秘藥?

  老人的手指按在地毯上的羊皮卷上,慢慢掀開:」這是帖木兒家族的秘典,記載著如何與'影界'溝通。

  這枚戒指,」他摘下遞過來,喬治接過時指尖一涼,」是用阿格拉堡地宮裡的隕鐵打造,能讓佩戴者看見影子裡的眼睛。」

  羊皮卷展開的瞬間,喬治倒抽一口冷氣。

  上面的圖畫不是文字,而是流動的暗紋,像活物般在紙上遊走。

  他想起帳篷里那枚幽藍結晶,此刻正在內袋裡微微發燙,仿佛在回應這些紋路。

  」您想要什麼?」他問,聲音有些發緊。

  皇帝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裡有幾個裹著頭巾的孩子在玩彈珠,其中一個穿著簡樸的短褂,是皇帝隱藏在商人家裡的孫子。」我要他活著,」他說,」去孟買,去倫敦,只要不在這吃人的地界。」

  喬治摸出馬甲里的口袋,裡面有一個巨大的鴿血紅寶石。」我在加爾各答有座莊園,我會向家人說是管家的孩子,」他說,」明天就派船送他們走。

  至於其他......」他摘下自己的領針,那是枚鑲著十二顆碎鑽的金葉,」這些足夠讓他們在任何一個歐洲國家體面生活。」

  皇帝盯著領針看了很久,突然握住喬治的手腕。

  他的手瘦得只剩骨頭,卻帶著奇異的溫度。」皇家的秘典需要血祭,」他低聲說,」戒指需要定期汲取佩戴者的精神。

  您確定要走這條路?」

  喬治想起帳篷里那枚結晶,想起勒克瑙巷戰里那些不死的士兵,想起斯塔瑞克的人在孟買買的快船。」我確定。」他說。

  皇帝鬆開手,把戒指重新套回小指。」明晚來,」他說,」我教您讀第一行咒文。」

  離開酒店時,夕陽把紅砂岩染成血紅色。

  阿米特牽著馬等在門口,馬背上的彎刀鞘閃著冷光。

  喬治摸了摸內袋裡的結晶,它的熱度比早上更甚,隔著布料燙得皮膚發紅。

  」少爺,」阿米特遞過韁繩,」要派人保護那個小孩嗎?」

  」派十個最機靈的錫克兄弟,」喬治翻身上馬,」告訴他們,誰讓那孩子掉根頭髮,我就把他的頭髮編成繩子吊死自己。」

  馬蹄聲叩響石板路,驚起幾隻烏鴉。

  喬治望著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想起皇帝說的」影界」,想起結晶里跳動的紋路,想起血月之環已經擁有邪神子嗣力量的阿爾弗雷德·莫頓。

  有些秘密,終於要浮出水面了——而他,已經做好了抓住它們的準備。

  月光爬上勒克瑙酒店頂樓時,喬治的靴跟在紅砂岩台階上敲出細碎的響。

  阿米特的彎刀擦過門框,金屬與石質的摩擦聲像根細針,扎進他緊繃的神經——這是他第三次檢查門後是否有埋伏。

  門內飄出的檀香比昨日更濃,混著某種焦糊味,像燒過的羽毛。

  巴哈杜爾·沙二世盤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三盞銅燈。

  燈芯浸著的不是油,是某種暗紅色液體,火焰里跳動著細碎的金斑。

  老人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劃出銀亮的軌跡,那些流動的暗紋突然凝固,變成排列整齊的梵文。」把戒指戴上。」他說,聲音比昨日更啞,喉結動了動,像吞咽了什麼硬物。

  喬治摸出內袋裡的黑鐵戒指。

  昨晚離開時,皇帝說要」借」給他,但此刻戒面的暗紅寶石泛著幽光,像只半閉的眼睛。

  套上小指的瞬間,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原本緊貼地面的輪廓突然隆起,像有隻手從陰影里探出來,指尖幾乎要碰到腳踝。

  」用精神力推它。」巴哈杜爾的枯手按在喬治手背,」不是用肌肉,是這裡。」他敲了敲太陽穴。

  喬治深吸一口氣,試著集中注意力。

  太陽穴開始抽痛,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在鑽。

  影子裡的手突然抓住他的鞋尖,涼意順著腿骨往上竄,他踉蹌一步,撞翻了銅燈。

  暗紅色液體潑在地毯上,騰起的煙霧裡,他看見三個模糊的身影——是三天前夜襲中被他刺死的叛軍士兵,胸口的血洞還在淌著黑血。

  」別慌!」巴哈杜爾的喝聲像鞭子抽在耳膜上。

  喬治咬著牙,強迫自己直視那些影子。

  他們的面容逐漸清晰:絡腮鬍軍官的眉心有個彈孔,影衛的脖子歪向一邊,喉結還卡在被刺刀挑斷的位置。」他們是被影界拽回來的殘念,」皇帝的聲音突然變得年輕,」你讓他們看見光,他們就會纏上你。」

  喬治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詹尼今早幫他整理軍報時,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溫度——那是真實的,鮮活的。

  他集中精神,在腦海里勾勒詹尼發間的茉莉,花瓣上還沾著晨露。

  影子裡的手突然鬆開了,三個身影像被風吹散的灰,消失在煙霧裡。

  巴哈杜爾的咳嗽聲像破風箱。

  他掀開另一卷羊皮,露出下面的銅盤,盤底刻著複雜的星圖。」現在,試著讓左腳的影子先穿過世界帷幔。」老人的額頭沁出冷汗,」只能貼緊陰影界面,像蜥蜴貼著牆爬。」喬治蹲下身,盯著自己左腳的影子。

  那片深灰突然泛起漣漪,邊緣變得半透明,能看見下面的地毯紋路——不是被蓋住,而是重疊了。

  他試探著動了動腳趾。

  影子裡的左腳突然」走」了出去,在現實中的左腳還沒動時,他的膝蓋先傳來酸脹感。」對,就是這種錯位感!」巴哈杜爾的眼睛亮起來,」用意志力拉著肉身跟上去,別讓魂兒先飄了。」喬治咬碎後槽牙,感覺有根線從脊椎骨里抽出來,牽著左腳的影子向前。

  當現實中的左腳終於落在半尺外的地毯上時,他癱坐在地,汗水浸透了襯衫。

  」第一次能做到這樣,不錯。」巴哈杜爾摸出個陶瓶,倒出兩粒黑色藥丸丟進嘴裡。

  喬治注意到他的手背爬滿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在皮膚下掙扎。」這力量要消耗精神,更要消耗生氣。」皇帝指了指喬治發燙的戒指,」它每吸走你一分生命力,就能多撕開一寸帷幔。」

  接下來的七日,喬治把訓練場搬進了帳篷。

  約翰在地上畫滿粉筆線,標註陰影移動的軌跡;阿米特抱著彎刀坐在角落,隨時準備用刀背敲醒他——喬治試過一次在練習中昏迷,醒來時詹尼的眼淚滴在他臉上,比印度的太陽還燙。

  」爵爺,該用真刀試試了。」第七天清晨,阿米特把彎刀遞過來。

  訓練場的沙土地被太陽曬得發白,喬治的影子縮在腳邊,像塊被踩扁的黑布。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

  影子突然拉長,纏住阿米特的刀鞘。

  當彎刀離鞘三寸時,喬治的左腳影子」竄」了出去,現實中的他跟著跨出一步,指尖已經扣住了刀鐔。

  阿米特的眼睛瞪得滾圓。

  彎刀在兩人手中僵持,喬治能感覺到對方手腕的肌肉在顫抖。」您的影子......」錫克人聲音發顫,」剛才明明在我右邊,怎麼突然到左邊了?」喬治鬆開手,彎刀噹啷落地。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但嘴角咧開了——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時,用影子完成空間跨越。

  實戰來得比預期快。

  第十日清晨,叛軍對英軍營地發起突襲。

  喬治站在瞭望塔上,看著二十個影子護衛舉著彎刀衝過壕溝。

  他們的影子拖在身後,像條黑色的尾巴——這是他用戒指」看」到的。」跟我來!」他拍了拍阿米特的肩膀,順著梯子滑下去。

  在離叛軍三十步的地方,喬治停住。

  他盯著地面的陰影,那是兩排交叉的槍架投下的。

  集中精神,他感覺後頸的皮膚在發燙,影子突然」爬」上槍架的陰影,像條蛇鑽進裂縫。

  當現實中的他再次落地時,已經站在叛軍隊伍側後方。」開火!」他大喊。

  前排的英軍步槍手愣住——剛才還在他們左邊的指揮官,怎麼突然出現在叛軍背後?

  槍聲炸響。

  三個影子護衛被擊中胸口,踉蹌著摔倒。


  喬治趁機抽出佩劍,刺向影子護衛的腿筋——這是他最熟悉的位置。

  影衛轉身時,喬治的影子已經」繞」到他背後,現實中的劍刃劃破了他的咽喉。

  血濺在喬治臉上,帶著鐵鏽味。

  他聽見士兵們的歡呼,像浪潮般涌過來。

  」少爺,您剛才......」約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喬治轉頭,看見工程師的眼鏡片上沾著血點,眼神發亮得像差分機的齒輪。

  他想說話,卻突然一陣眩暈。

  扶住約翰的肩膀時,他摸到對方制服下的肌肉在緊繃——這是信任,比任何勳章都珍貴。

  當天,喬治又騎著快馬去了大路邊的那家旅店頂樓。

  巴哈杜爾的房間飄著焦糊味,比上次更濃。

  老人靠在墊枕上,手裡攥著那捲羊皮。

  喬治注意到,原本流動的暗紋現在變得僵硬,像被凍住的蛇。」他們來找過我。」皇帝突然說,指腹擦過戒指上的紅寶石,」聖殿騎士團的人,戴著銀十字徽章。」

  他想起斯塔瑞克的臉,想起孟買港那艘快船的船旗。」他們問影界的秘典,問影衛的訓練方法。」巴哈杜爾笑了,露出發黑的牙齒,」我告訴他們,秘典在德里紅堡的地宮裡,藏在賈汗吉爾的棺材裡。」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毯上投下格子狀的陰影。

  喬治的影子突然動了動,像在回應什麼。

  他摸了摸內袋裡的幽藍結晶,它比往日更燙,隔著布料灼得皮膚發紅。

  巴哈杜爾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明晚別來。」老人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他們的貪婪會燒掉一切,像團燒紅的炭。」

  喬治抽回手。

  帳篷里詹尼的畫像在懷表里發燙,他想起她今早說的話:」印度的月亮總比英國的圓,但我更想看看伯克郡的星空。」他望著窗外的夜色,那裡有幾個黑影在屋頂移動,像被風吹動的幡。

  有些秘密,才剛剛開始浮出水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