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搶奪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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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在白教堂區一棟灰石建築前時,喬治的傷口已經滲透了兩層亞麻布。

  伊薇掀開帘子的瞬間,冷風裹著煤煙味灌進來,他看見二樓窗口亮著昏黃的煤氣燈,一個裹著靛藍頭巾的身影正倚在窗框邊——是亨利·格林。

  」米爾先生。」伊薇跳下車時,靴跟在青石板上敲出脆響,」您來得比預計早。」

  亨利低頭整理頭巾,露出左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他十歲時被英國學童用墨水瓶砸的。」女王陛下說,康羅伊先生的血比泰晤士河的潮汐更金貴。」他伸手扶住喬治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先處理傷口,文件我帶了銀制火漆箱。」

  安全屋的閣樓里,雅各布正用匕首撬鐵箱的鎖。

  鐵箱在燭光下泛著冷光,箱蓋上刻著刺客兄弟會的紋章。

  喬治坐在橡木桌前,伊薇用酒精棉擦拭他的傷口,刺痛讓他倒抽一口氣——詹尼繡的鳶尾花徹底毀了,絲線里還粘著教堂地窖的泥。

  」這是父親的簽名。」他展開最上面的羊皮紙,字跡在燭光下微微發顫,」1836年,康羅伊家族以領地為抵押,向聖殿騎士團借款二十萬英鎊。

  斯塔瑞克留著這個,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血脈。」伊薇的銅製匕首划過另一頁紙,刀尖挑起半枚血漬,」這裡寫著'康羅伊家族男性後裔的骨血可完全激活裹屍布'。

  您父親當年試圖用維多利亞女王的權柄換地位,卻把整個家族變成了祭品。」

  雅各布」哐當」一聲撬開鐵箱,火藥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他抓起一疊文件甩在桌上,封皮印著聖殿騎士團的十字劍:」看看這個!

  他們在樸茨茅斯軍港埋了三具用剩餘裹屍布碎片製作的不死軍團,用海員的血養著——說是'不死軍團',其實是把活人變成會走的屍殼!」

  喬治的手指頓在」自由派議員名單」那頁上。

  名單最上方是帕默斯頓勳爵的名字,旁邊批註著」酗酒可誘」;末尾是迪斯雷利,標註」猶太血統易施壓」。

  他突然想起上周在議會廳,迪斯雷利還拍著他肩膀說」年輕的康羅伊該多來下議院」。

  」這些夠送斯塔瑞克上絞架嗎?」亨利湊近看名單,頭巾下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但軍方需要更直接的威脅——他們不在乎議員被要挾,在乎的是樸茨茅斯的軍艦會不會被屍殼鑿沉。」

  伊薇的灰綠色眼睛突然亮起來。

  喬治懷裡的差分機終端機,齒輪轉動的咔嗒聲里,錶盤輸出了魔金差分機的計算結果:」三天後是新月,裹屍布需要月陰之力激活。

  斯塔瑞克選的時間正好。」

  」所以我們要在新月前把證據擺到陸軍總司令喬治·查爾斯·賓爵士面前。」喬治扯下領結纏住傷口,血立刻洇出深色的圓斑,」賓爵士最恨聖殿騎士染指軍隊,只要他信了,禁衛軍能把斯塔瑞克的老巢犁成菜地。」

  雅各布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燭台搖晃:」那還等什麼?

  現在就去騎兵衛隊廣場!」

  」等。」伊薇按住他的手腕,袖劍的寒光擦過他手背,」斯塔瑞克的人在全城搜我們。

  你現在衝出去,會被當成偷火藥的暴徒吊死在倫敦橋。」

  亨利從懷裡摸出一個天鵝絨袋子,倒出三枚蠟封:」女王陛下說,康羅伊先生可以使用這三封手諭——一封給臨時駐地在軍校的阿爾伯特親王,一封給《泰晤士報》的德萊恩,最後一封...」他頓了頓,」給喬治·查爾斯·賓爵士。」

  」雅各布,去碼頭找老湯姆。」伊薇抽出兩張地圖,」讓他把'黑雁號'的貨物清單改成羊毛,別讓海關查到火藥。」

  」得嘞!」雅各布抓過地圖,轉身時撞翻了燭台,火星濺在」不死軍團」的文件上,他慌忙用靴子踩滅,」燒了多可惜,留著給斯塔瑞克陪葬!」

  」亨利,聯繫白教堂的兄弟會。」喬治解下染血的領結,扔進鐵箱,」告訴他們,今晚開始,所有酒館只說'霧要散了'——索菲亞的人在監聽。」

  亨利低頭繫緊頭巾,疤痕在燭光下泛著淡紅:」我會讓他們把消息塞進魚販的筐,從泰晤士河走,有時比信鴿還快。」

  伊薇將最後一疊文件收進鐵箱,鎖扣發出清脆的」咔嗒」。


  她抬頭時,灰綠色眼睛裡跳動著燭火:」我去威斯敏斯特,找迪斯雷利的秘書——他欠我個人情。」

  閣樓突然安靜下來。

  喬治望著空出來的橡木桌,桌面還留著雅各布砸出的凹痕。

  窗外傳來巡夜人的號角,」當——當——」的聲音裹著冷風灌進來。

  」你呢?」伊薇扣上披風的銅扣,」面對兩件伊甸園秘寶,你有什麼好辦法?」

  喬治摸出懷表。

  錶盤中心嵌著詹尼的頭髮,編成細小的辮子。」父親的筆記里說,裹屍布怕天上的雷電。」他轉動錶冠,齒輪開始嗡鳴,」我得回伯克郡,再搞一台超高電流的鯨魚槍來。」

  亨利已經走到樓梯口,突然停住腳步:」米爾先生?」喬治喊他。

  混血青年回頭,頭巾在風裡翻起一角:」您該叫我亨利。」

  」亨利。」喬治扯出個笑,」告訴女王,這次齒輪轉起來,就不會再為聖殿騎士停下。」

  亨利點點頭,消失在樓梯拐角。

  伊薇的披風掃過門框,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作響。

  雅各布的腳步聲在樓下響起,接著是馬蹄聲由近及遠。

  喬治獨自坐在閣樓里,聽著自己的心跳混著差分機的嗡鳴。

  他摸出詹尼繡的鳶尾花,血漬已經凝成深褐,像朵枯萎的花。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他突然想起索菲亞手裡的召喚陣殘頁——那上面,應該也有康羅伊家族的姓氏。

  他提起鐵箱,下樓時傷口又開始疼。

  街角的煤氣燈在霧裡暈成橘色的團,他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根即將繃斷的弦。

  伯克郡的實驗室還在等他。

  父親的齒輪,詹尼的可可,還有那台能碾碎裹屍布的差分機——它們都在等他轉動下一個輪齒。

  而斯塔瑞克的屍殼,應該也在某個陰暗的地方,睜開了眼睛。

  喬治推開實驗室的橡木門時,黃銅齒輪的嗡鳴像活物般湧出來。

  他懷裡的銀匣撞在門框上,裡面裝著最後三塊靈魂精華晶體——這是上個月在愛丁堡公墓的世界碎片與食屍鬼搏鬥時得來的,每一片都泛著幽藍的微光,像凝固的閃電。

  」詹尼!」他喊了一聲,聲音撞在玻璃器皿架上。

  工作檯盡頭的身影轉過來,亞麻圍裙沾著魔金粉末,詹尼的手指還捏著半枚未完成的符篆,」您回來得比預計早。」她的目光掃過他肩背的血漬,瞳孔微微收縮,卻沒像往常那樣撲過來檢查傷口——她知道此刻時間比藥棉更金貴。

  喬治將銀匣擱在鍛鐵操作台上,指尖拂過匣內的襯絨:」需要七枚附身符,防心靈附身的。」他掀開匣蓋,藍光頓時漫過兩人交疊的影子,」靈魂精華只剩這些了,魔金...」他頓了頓,指向牆角的鐵皮櫃,」上個月就開始準備的,應該夠。」

  詹尼的手指在符板上快速遊走,鵝毛筆蘸著龍血墨水畫出螺旋紋:」您上次說,斯塔瑞克的靈魂可能用剩餘裹屍布碎片的力量奪舍新的肉身?」她的手腕懸在符篆上方,筆鋒微顫,」這些符只能保一次,被附身時會燒穿項鍊。」

  」夠了。」喬治扯下染血的襯衫,露出肩窩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索菲亞的淬毒匕首劃的。

  他抓起鑷子夾起一片魔金金箔,纖細的魔金片在鑷子尖發出蜂鳴,」我們需要的不是萬全,是多一線生機。」

  詹尼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還留著魔金的涼意,」您自己呢?」她的聲音輕得像落在符紙上的墨點,」最後一塊精華給伊薇了,您的符...」

  」我有差分機。」喬治抽回手,將精華按進符篆中心。

  符紙騰起幽藍火焰,轉瞬熄滅,留下一枚鳶尾花形狀的銀墜子,」父親的筆記說,魔金差分機的電磁場能干擾靈體。」他指了指牆角的黑鐵巨物,差分機的銅製齒輪正在自動校準,」它現在比任何護身符都可靠。」

  實驗室的門被撞開時,詹尼剛串好第七枚項鍊。

  雅各布的皮靴踩著滿地銅屑衝進來,肩上還掛著半片蜘蛛網:」陸軍部的人送來了地圖!」他甩下一卷羊皮紙,紙角沾著泥,」廢棄莊園在漢普斯特德荒丘,斯塔瑞克的人曾經用屍油塗抹過圍牆,守衛說晚上隱約能聽見裡面傳出來骨頭摩擦的聲音。」


  伊薇跟著走進來,披風下擺滴著雨水。

  她接過詹尼遞來的項鍊,對著燭光檢查符紋,灰綠色眼睛眯成線:」工藝比上次精進了。」她抬頭時瞥見喬治的傷口,」需要我幫您處理嗎?」

  」留著給斯塔瑞克處理吧。」喬治將六枚項鍊分發給眾人——雅各布隨手掛在脖子上,晃得銀墜子撞在胸甲上;亨利接過去時用拇指摩挲符面,疤痕在燈光下泛著淡粉;伊薇則將項鍊塞進緊身衣里,貼近心口。

  最後一枚,他輕輕放在詹尼手心。

  」我不去。」詹尼後退半步,銀墜子在她掌心投下幽藍的影子,」您需要有人守著差分機,萬一...」

  」沒有萬一。」喬治按住她的手,」如果我沒回來,啟動自毀裝置——開關在第三個隱形抽屜里,用康羅伊家的戒指才能打開。」他的拇指擦過她指節的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藍鈴花開了。」

  詹尼的睫毛顫了顫。

  她突然踮腳吻了他的唇角,帶著魔金和鮮血的味道:」等你回來煮可可。」

  馬蹄聲在門外炸響。

  喬治抓起披風時,看見窗台上放著個鑲金信封——封蠟是皇家獅鷲紋章。

  維多利亞的書房飄著玫瑰水的甜香。

  她倚在橡木書桌後,金線刺繡的裙撐像朵盛開的紅玫瑰,發間的鑽石在燭光下碎成星子。」坐下。」她揮了揮手中的戰報,墨跡未乾,」斯塔瑞克的屍殼已經失控啃了三個村莊,農民說它們的眼睛是空洞的,像被挖走了靈魂。」

  喬治坐在她對面的天鵝絨椅上。

  壁爐的火光照得她的臉忽明忽暗,他突然想起十歲那年,她也是這樣坐在肯辛頓宮的小書房裡,舉著彈弓說要打跑欺負他的男孩。」您不該親自涉險。」他說。

  」涉險?」維多利亞笑了,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密報,」陸軍部的蒸汽戰車已經開向漢普斯特德,禁衛軍的斯賓塞槍隊凌晨就能到位。」她的目光突然軟下來,」喬治,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等康羅伊家不再被人戳脊梁骨,等那些說我是'肯特夫人傀儡'的老東西閉緊嘴。」

  她繞過書桌,裙撐掃過喬治的膝蓋。」無論結果如何,」她彎腰時,鑽石髮簪蹭過他的耳垂,」我都會站在你身邊。」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尖,」就像小時候,你替我擋住那些說'德國小雜種'的壞孩子。」

  喬治的喉結動了動。

  他握住她的手,觸感像小時候她遞來的薑餅,溫暖而帶著糖霜:」這次,我替您擋住所有髒東西。」

  漢普斯特德荒丘的風裹著腐臭。

  喬治蹲在廢棄莊園的斷牆後,能聽見蒸汽裝甲戰車的轟鳴從東邊逼近——那是陸軍部新款的秘密武器」鐵怒號」,十二管旋轉機槍在晨霧中泛著冷光。

  」伊薇在西北角。」亨利的聲音從喉頭的銅哨傳來,這是兄弟會特製的傳聲裝置,」她用繩鉤爬牆了,斯塔瑞克守衛的酒里下了煙膏,現在正抱著酒桶打呼嚕。」

  雅各布突然拽了拽喬治的披風。

  他指向莊園二樓,窗口閃過一道黑影——是索菲亞,銀色長髮在風中亂舞,手裡舉著半塊裹屍布,泛著死魚肚皮般的灰白。

  」那是主碎片!」喬治的心跳驟然加快。

  他摸向胸口的差分機懷表,齒輪開始嗡鳴,」亨利,通知戰車組,集中火力打二樓!

  雅各布,跟我沖前門!」

  槍聲在晨霧中炸響。

  斯賓塞連珠槍的連射聲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禁衛軍的紅色制服在荒丘上鋪開,像一片燃燒的楓葉。」鐵怒號」的機槍開始轉動,十二根槍管噴出火舌,莊園的石牆頓時綻開蜂窩狀的彈孔。

  喬治撞開前門時,腐肉的氣味幾乎讓人窒息。

  走廊兩側的玻璃罐里泡著屍殼的殘肢,斷指上還沾著碎布——是樸茨茅斯海員的制服。

  樓梯上傳來重物跌落的悶響,他抬頭看見伊薇從二樓躍下,懷裡緊抱著裹屍布碎片,索菲亞的袖劍擦過她的披風,在牆上留下深痕。

  」接著!」伊薇拋出裹屍布,灰白斑駁的布帛在空中展開,像片飄落的雲。

  喬治接住時,掌心傳來灼燒般的痛——裹屍布上的咒文在他皮膚上烙下血痕。

  」電擊魚叉炮!」他對懷表大喊。


  電池放電的嗡鳴驟然拔高,整座莊園的燭火同時熄滅,玻璃罐里的屍殼突然僵住,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斯塔瑞克跑了!」雅各布從側門衝進來,臉上沾著血,」他坐熱氣球走了,留了個替身!」

  莊園外傳來歡呼。

  喬治掀開窗簾,看見禁衛軍正用刺刀挑著屍殼的腦袋,蒸汽戰車的機槍還在冒煙,槍管紅得像燒紅的鐵棍。

  伊薇扯下染血的手套,將最後半塊裹屍布塞進他手裡:」軍方的人來了,他們要收走這個。」

  遠處傳來馬蹄聲。

  喬治轉身時,看見維多利亞的馬車停在荒丘上,她站在車轅邊,裙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面戰旗。

  詹尼的可可還在實驗室的爐子上溫著。

  喬治將裹屍布交給軍方特使時,瞥見特使袖扣上的皇家秘紋——那是只有女王最信任的人才有的標記。

  他摸了摸胸口的符篆項鍊,銀墜子還留著詹尼的體溫。

  斯塔瑞克的熱氣球消失在晨霧裡,但喬治知道,齒輪一旦轉動,就不會再為任何人停下。

  他抬頭看向維多利亞,她正朝他揮手,鑽石在陽光下閃得刺眼。

  而在更遠的地方,魚叉炮的嗡鳴仍在繼續,像命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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