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坐地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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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是不管,實在是體制所限,不便越權插手。」

  周伯年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腦中靈光一閃,壓低聲音道:「不過,本官倒有個拙見。既然暗稽司人手短缺,糧食又耗不起,不如……甄別一二。首惡嚴懲,那些被脅從盲從者,予以薄懲即可。比如,讓各家牙行、各鄉的保甲出面具保,交些罰銀,將那些受人蠱惑的苦力領回去嚴加管教。這樣一來,既彰顯了朝廷寬宏的仁德,又解了暗稽司糧餉短缺的燃眉之急。大人意下如何?」

  花錢贖人。

  這四個字一出來,陳默滿意地笑了起來。

  費了這麼大勁,這筆敲詐勒索的買賣,總算是談妥了。

  他安排了這麼久,折騰了大半天,連弩都亮出來了,等的就是周伯年這句話!

  老狐狸想撇清干係,順手遞了個台階。那他陳默自然也不會客氣,直接順著這個台階,光明正大地往下搬金磚!

  「交罰銀領人?」

  陳默故意拉長了語調,皺著眉頭搓了搓下巴,一臉清正廉潔、面露難色的模樣,「這不太好吧?若是傳回京城,御史台那幫整天沒事幹的言官,參我一本以權謀私、貪墨受賄,下官這項上人頭可保不住啊。」

  「這怎麼能叫謀私呢!這叫以罰代刑,罰沒充公!」

  周伯年見陳默鬆口,生怕他反悔把人塞給自己,連忙出聲大聲澄清,「收上來的銀兩全數造冊,歸入戶部國庫,手續齊全,名正言順!這是安撫地方的權宜之計,何來謀私之說?」

  「有理!」

  陳默一拍大腿,笑容滿面,

  「有知府大人這塊金字招牌背書,事情辦起來就有底氣多了!既然大人發話了,那這潑天的富貴,知府大人可得替本官接穩了!」

  說完,陳默一轉身,面向那堆被捆得嚴嚴實實的肉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冰冷如刀。

  他招手叫來隨行的百戶。

  「拿紙筆來,立規矩!」

  「查明沒帶兇器、純屬湊熱鬧的碼頭苦力,罰銀,一人十兩!通知各坊保甲,立刻籌錢來南倉巷領人!」

  百戶立刻掏出炭筆,在冊子上飛快記下。

  「那些牙行養的打手護院,」陳默冷笑一聲,「罰銀,一人五十兩!叫他們各家掌柜的,拿大通票號見票即兌的銀票來換人!少一個子兒,全給老子按反賊論處,發配嶺北挖煤!」

  周伯年站在一旁,聽到這個報價,倒吸一口冷氣。

  瘋了吧?!

  一個碼頭苦力,在廣州城裡買斷一條賤命,頂天了也就值幾吊銅錢!要價十兩白銀?!

  牙行那些簽了賣身契的護院打手,買斷的死契才二三十兩銀子。張口就要五十兩?!

  這規矩定得,比盤踞在伶仃洋上的海盜還要黑十倍!

  沒等周伯年消化完這個驚天物價,陳默已經邁步走進了人堆里。他徑直走到光頭雷豹跟前,抬起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雷豹腫脹的側臉上,慢慢地碾了一下。

  「唔唔唔——!」

  這可是土司手底下的悍將,平日裡高高在上,哪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雷豹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聲。他拼著被反綁的雙手,脖子上青筋暴跳,試圖往前拱,想要去咬陳默的腿。

  陳默慢條斯理地轉過頭,看向已經呆滯的周伯年。

  「知府大人,您見多識廣,給長長眼。」

  陳默指著腳底下的雷豹,「這群人,打扮和骨相一看就不像我中原漢人,這光頭,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周伯年老臉瞬間憋得紫紅,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怎麼答?!

  答認識?

  說這是雷土司手底下的紅人雷豹?

  那等同於堂堂知府親口作證,指認雷家參與了武裝衝擊市舶司!雷家在嶺南盤根錯節,手底下上萬蠻兵,一旦逼急了真敢起兵造反!

  答不認識?

  堂堂廣州知府,連自己城裡混進來了幾百號全副武裝的異族悍匪都不清楚?這「玩忽職守」甚至是「暗通蠻夷」的帽子一旦扣下來,萬一朝廷知道了,轉頭就能讓他周伯年去死牢里蹲著!

  他早就明白暗稽司是群不好惹的瘋狗,卻萬萬沒料到,對方根本就不按大乾官場那套做派來。他們就是拿著一把剔骨刀,專挑別人的肺管子上又踩又跳!

  周伯年額頭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硬著頭皮,打起了太極:

  「陳、陳大人……嶺南一帶,五方雜處,商賈雲集。城中多有南洋番客、山中峒民往來做買賣……本府公務繁多,實在無法面面俱到。這等最底層的潑皮無賴,下官著實……著實眼生得很吶。」

  「哦——眼生啊。」

  陳默點點頭,恍然大悟般拖長了音。

  順勢一記重踢,狠狠抽在雷豹粗壯的後脖頸上。

  「砰!」

  雷豹白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

  「既然連知府大人都不認識,那就沒有任何身份證明。這就說明,他們是無戶籍、無路引的外邦流寇!」

  陳默眼神一厲,「這種來歷不明的流寇,不僅潛入廣州城,還帶頭打砸了朝廷的稅衙!按大乾律,該當何罪?!」

  旁邊的百戶跨步上前,大聲背誦:「回大人的話!流寇持械衝擊衙署,同等謀反!按律可就地格殺,首級懸於城門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這話一出。

  地上那七八百號雷家私兵雖然不懂大律法,但「就地格殺」和「懸於城門」幾個字還是聽得懂的。不少人嚇得肝膽俱裂,開始瘋狂劇烈地扭動,絕望的嗚咽聲在倉庫里響成了一片。

  雷豹更是目眥欲裂,掙扎得全身骨節都在咯咯作響,卻根本無濟於事。

  「哎呀,動不動就殺頭,多晦氣啊。地上都是血,髒了兄弟們的靴子不說,沒看知府大人都在提倡『以罰代刑』的善政嗎?」

  陳默擺擺手,立刻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咱們暗稽司是來查帳的,不是來當劊子手的!這些流寇雖然罪大惡極,但也是娘生爹養的,生命何其寶貴?一條命,總該有個價錢嘛。」

  他摸著下巴,圍著雷豹轉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頭肥豬,上下打量著雷豹那身結實的腱子肉。

  「嘖嘖,長得這麼壯實,一刀砍了確實可惜……這樣吧。」

  陳默伸出兩根手指,轉頭盯著周伯年的眼睛,笑眯眯地問道:

  「兩百兩,如何?」

  「知府大人,您覺得這個價格,公道嗎?」

  兩百兩?!

  周伯年雙腿一軟,險些當場沒繃住儀態癱倒在地。

  這地上少說有七八百號雷家的人!

  一人兩百兩,那就是十五六萬兩白銀!!!

  雷土司在山裡稱王稱霸,哪受過這種窩囊氣,怎麼可能乖乖掏十五萬兩現銀出來贖人?!

  這暗稽司是真的窮瘋了嗎?!

  真把這兇險萬分的嶺南,當成他們家開的提款金庫了?!

  「陳大人!這、這……這個數目,未免有些太過駭人聽聞了……」

  周伯年聲音都在發抖,干聲勸阻道,「他們不過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大山里來的蠻兵,哪裡拿得出這等巨款……」

  「哦?蠻兵?」

  陳默瞬間抓住話柄,臉色驟然陰沉,逼問一句:

  「知府大人方才還說眼生,現在又改口叫他們蠻兵。怎麼,大人這是承認這幫賊寇背後是有主子的了?那是哪家土司的主子,敢縱兵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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