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5章,曲解天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暗探不敢靠近細看,更不敢貿然現身。

  只能默默將鬼道人口中念的詞句,全都牢牢記下。

  就在這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妲姬端著一碗湯藥走出來。

  「大伯,該吃藥了。」

  鬼道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混沌稍稍散開些。

  「曉曉。」

  「樹栽的位置不對,得挪挪。」

  蘇妲姬看了一眼院子西南角那棵桂樹,又看了一眼滿桌亂七八糟的草紙,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了,大伯,有空就挪。」

  「先把藥喝了。」

  鬼道人盯著那碗藥,皺眉道:「苦。」

  「喝完有蜜餞吃。」蘇妲姬把碗往前遞了遞。

  鬼道人不接:「上回的蜜餞是酸的。」

  「那是梅子,不是蜜餞。」

  「那你上回騙我。」

  「這回不騙了,是真的蜜餞,棗泥餡的,十二給你捎回來的。」

  一聽「十二」兩個字,鬼道人的眼睛登時亮了。

  「我徒弟買的?」

  「你徒弟買的。」

  「那行。」

  鬼道人嘿嘿一樂,兩隻手捧過藥碗,也不嫌苦了,仰頭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了下去。喝完還咂了咂嘴,把碗底最後一滴都舔得乾乾淨淨。

  蘇妲姬接過空碗,從腰間荷包里摸出兩顆蜜餞,擱在石桌上。

  鬼道人一顆塞進嘴裡,另一顆用草紙包好,小心翼翼揣進懷中。

  「這顆留給我徒弟。」他理所當然地說。

  蘇妲姬哭笑不得:「十二不缺你這一顆。」

  「那不一樣。」鬼道人正色道,「師父留給徒弟的,跟他自己買的,那能一樣嗎?」

  他抹了一把嘴角殘留的藥漬,目光忽然直愣愣地望向院牆外。

  「有動靜。」他喃喃道。

  蘇妲姬沒有扭頭去看,而是伸手替大伯理了理領口的褶皺,語氣跟哄孩子似的。

  「大伯,不用擔心,十八他們盯著呢。」

  鬼道人嗯了一聲,目光卻沒有從院牆上收回來。

  「兩個。」他豎起兩根手指,「來了有一陣子了,走的時候腳步急,往北邊巷子拐的。」

  「知道了,大伯,這兩天老鼠多得很,咱有貓,不用擔心啊……」

  「不擔心,不擔心,有大伯在,曉曉不用擔心……」

  ……

  ……

  南驛館內。

  兩名暗探一五一十,將方才所見所聞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屋裡燈火搖曳。

  眾人聽著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孟知節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列星移位,濁氣漫野……凶煞墜西南。」

  他低聲重複這一句,

  「西南方向,正是我蜀山藩地所在。」

  一旁武官心頭一凜:「長史的意思是,這老道算出西南藩地有凶煞臨門?」

  孟知節搖搖頭,沒有回答。

  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說,七影橫欄,路不通,門難開。」

  孟知節越琢磨,心頭越冷。

  「七影,是指蜀地的七處關隘?」

  這話一出,幾名幕僚臉色全都變了。

  一名幕僚聲音發顫道:「路不通,門難開……莫非是說朝廷已經準備好了要斷咱們的路?」

  另一名幕僚接過話頭。

  「還有那句『月被雲遮,金氣受阻』。」

  「金為財,為兵,也就是甲兵、錢糧。」

  「金氣受阻,豈不是說咱們手裡的兵馬錢糧,都要受制於人?」

  「拿不來,留不住,終究要散……」


  他聲音越來越低。

  「這是說蜀地多年的積澱,最後都會……散盡?」

  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越想越覺得每一個字都對得上。

  若只是旁人胡言亂語,他們自然不會當真。

  可說這些話的人,是鬼道人。

  是當年攪動蜀地風雲、讓無數寨主土司聞風喪膽的鬼道人。

  武官臉色難看起來:「難怪他突然現身盛州。」

  「原來不是偶然。」

  「他是在暗中推演我蜀山氣運!」

  幕僚也低聲道:「聽他說的意思,分明已經窺得天機,只怕他早已布下後手。」

  有人咬牙道:「此人本事詭譎,又藏在汀蘭閣後院,汀蘭閣背後若真有護國公府的影子,那豈不是說……」

  他說到這裡,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鬼道人若與林川聯手,那蜀山王府的許多舊事,恐怕早就不再是秘密。

  孟知節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原本還想著,能不能借舊日情分把鬼道人請回去。

  可如今看來,事情比他想像得更糟。

  鬼道人未必是他們的變數,也可能是林川早已布下的一枚釘子。

  「大人。」暗探低聲問道,「還要繼續盯嗎?」

  孟知節沉默良久,點點頭。

  「盯,但不要再靠近小院。」

  「只看他見過什麼人,出過幾次門,去了哪裡。」

  暗探點頭道:「是。」

  孟知節又道:「另外,今晚便送信回蜀地。」

  一名幕僚問道:「信中如何寫?」

  孟知節思忖片刻:「就說——」

  「鬼道人現身盛州,疑已為朝廷所用。」

  「其夜觀西南,言有凶兆。」

  「請王爺早作決斷。」

  幕僚臉色一白,連忙點頭。

  「是。」

  孟知節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削藩協議還壓在案頭。

  林川的火炮懸在西北。

  如今連鬼道人都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了盛州這盤棋里。

  這局面,有點複雜了啊……

  「安排幾個人。」

  他低聲道,「明日,想辦法進店探一下。」

  武官一驚,下意識問道:「大人,不是說不能打草驚蛇?」

  「那是方才的想法。」

  孟知節看了他一眼,「現在局勢不同了。」

  幕僚們彼此交換了眼神。

  一名年長的參軍輕聲開口:「長史,鬼道人那等人物,哪能這般輕易試探?萬一激怒了他……」

  「不試,就更不知道他的底細。」

  孟知節打斷了他,「眼下我們被蒙在鼓裡,反而更危險。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手摸一摸他的反應。」

  「可若是直接激怒他——」

  「誰說要直接?」

  孟知節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汀蘭閣開門做生意,總不能攔著客人。」

  一名幕僚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人是想假裝進店談生意,趁機打探情況?」

  武官皺起眉頭:「這法子也太……粗糙了點。那老道若真有本事,怎會被這點小手段套住。」

  「套不套得住是另一回事。」

  孟知節擺擺手,「我們要的不是套他,是見到他,人一旦現身,就會暴露習性。」

  孟知節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漠地看向窗外。

  江南三月的夜色如墨,他現在已經沒有太多選擇。鬼道人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汀蘭閣,不可能是偶然,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鬼道人是林川手裡的一顆棋子。那蜀山王府這些年的秘密,恐怕早就是透明的。

  第二種,鬼道人背地裡在謀劃什麼,汀蘭閣只是他的掩護。

  但無論哪一種,蜀山王府都麻煩大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