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清白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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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是不懂!」

  秦硯秋抿住唇,臉卻熱了起來,

  「這鐵林堡總旗雖為武夫,卻非莽漢。父親明知山中盜匪是那張員外豢養的,可非要引他去……這趟渾水,只會越攪越濁。」

  「住口!」秦知縣猛地拍向石桌,「這些腌臢事,也是你能過問的?!」

  他喘著粗氣,瞥見女兒被嚇白的臉,又頹然坐下。

  「你母親走得早,我……我還不是想給你攢下一份嫁妝?你可知在東北,女真已經連取數城,朝廷已經打算割地求和……接下來就輪到咱們這兒啦!!!誰知道我這個知縣還能做多久!不撈些銀子,日後等我老了,你可怎麼活……」

  「可是父親!父親……何必與張員外這種人往來?」

  秦硯秋上前半步,「他走私鐵礦,草菅人命,早晚會連累父親!」

  「連累?」秦知縣苦笑,「你可知他背後是誰?府軍啊!!!若不抱緊他的大腿,我這七品芝麻官能保住?硯秋,你讀了那麼多書,怎就不明白……」

  「女兒只明白,母親臨終前勸父親『莫貪墨,守本心』。」

  她的聲音發顫,眼眶泛起水光,「可如今,父親你都忘了……」

  秦知縣一愣,重重嘆了口氣:「傻丫頭,你懂什麼……這世道,清白能當飯吃?」

  他伸手想撫女兒的臉,卻被她側身避開。

  「罷了罷了,明日你就去莊子上住些日子,眼不見為淨。」

  「女兒不去!」秦硯秋執拗道。

  「你!!」秦知縣張了張嘴,「哎,你這個孩子啊……我跟你說,這事兒你別過問啊,好好學你的醫,將來給你找個好人家,我就放心了……」

  「父親,什麼好人家,不過都是些酒囊飯袋,貪生怕死之徒!」

  「你自己聽聽,這是說的什麼話?什麼酒囊飯袋?那都是大戶人家的公子……怎麼,難不成你還想找個武夫?就、就方才林總旗那樣的??」

  「起碼人家為國為民,是殺韃子的英雄好漢!」

  「死都不知道哪天死的!!」

  秦知縣氣呼呼道,「你,你給我回屋去!不許出門!」

  「父親!」秦硯秋急得跺腳,「女兒是擔心你!」

  「好了!」秦知縣突然提高聲調,卻不敢看她的眼睛,「回房!!!!」

  看著女兒轉身離去的背影,他抓起石桌上的酒壺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煩悶。

  他何嘗不知是在玩火?

  可望著牆上斑駁的「清正廉明」匾額,再摸摸袖中張員外新送的銀票。

  只能把嘆息融在酒里,化作一句喃喃自語:

  「等攢夠了,就收手……」

  ……

  回到鐵林堡,已是後半夜了。

  鐵匠鋪依舊爐火通明,叮叮噹噹。

  幾個學徒赤著上身,汗流浹背地練習打制鋤頭和鐮刀。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礦鎬需要改良,箭簇模具要重新設計,甚至連運礦的獨輪車都得加固。

  而這一切,都需要人手。

  熟練的鐵匠、石匠、礦工……

  堡里現在能用的,除了趙鐵匠和幾個半吊子學徒,幾乎沒人能獨當一面。

  而要募集更多人手,就需要更多的銀錢和糧草……

  「大、大、大哥回來了!」

  張小蔫蹲在門口,看到林川和胡大勇的身影,眼睛亮起來。

  「大哥,沒事兒吧?」

  王鐵柱迎了上來,關切地問道。

  林川看到這兩個兄弟,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同村的十幾個新兵,就數王鐵柱和張小蔫訓練最拼。

  不過相處久了,兩人也漸漸顯出了不同的脾性。

  王鐵柱人高馬大,性子憨直,對練時總喜歡硬碰硬。

  上回和胡大勇比試,被一記掃堂腿放倒。

  非要纏著胡大勇,把這記掃堂腿學會了去掃別人。


  張小蔫則恰恰相反。雖然說話結巴,腦子卻活泛得很。

  前幾日操練弓箭,別人都老老實實「弓開滿月」,偏他偷偷調整了角度,竟讓射程遠了十步。

  「鐵柱,去找幾個會打獵的兄弟過來。」林川吩咐一聲。

  「哦。」王鐵柱點點頭,轉身就走。

  沒多時,五個獵戶出身的戰兵站在了林川面前。

  林川借著火光打量這五人。

  都是精瘦的體格,手上布滿老繭。

  「鐵柱,有個任務交給你們。」

  「總旗,什麼任務?」

  「給你們兩天的時間,去青羊山探明幾件事……」

  林川在地上畫出簡易地形,「第一,山上的土匪人數;第二,山寨位置;第三……」

  他詳細地交代了一下要探查的內容。

  「總旗,咱們這是要上山當土匪?」

  一個傢伙困惑地問道。

  「當你大爺!」胡大勇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咱們是兵!要去剿匪!」

  一聽說要剿匪,幾個人的眼睛頓時亮得像餓狼見了血。

  這些日子沒日沒夜的操練,早把骨子裡的血性給熬出來了。

  雖說跟著林川殺過韃子,可那畢竟是提著腦袋的勾當,想起來後脊樑還直冒涼氣。

  但剿匪?那可真是等不及了……

  「總旗,啥時候動身?」

  王鐵柱把拳頭捏得咔吧響,「俺這拳頭早就痒痒了!」

  「痒痒你就自己撓撓!急什麼?」

  林川瞪了他一眼,「匪窩又不會長腿跑了。先去把消息探回來再說。」

  青羊山離這裡不近,大約有五六十里路,大半天的腳程。

  可現在連匪患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貿然帶人過去清剿,那純粹就是兩眼一抹黑。

  林川派他們幾個出去,就是充當偵察兵的角色。

  在大乾王朝,這樣的偵察兵被稱為「斥候」,是軍中真正的精銳。

  無論哪個朝代,優秀的斥候都必須具備三個特質:

  敏銳如鷹的眼睛,靈巧如狐的身手,以及比獵犬更靈敏的鼻子。

  而林川要給他們增加一項特質:腦子。

  除了青羊山的地形、路線之外,附近的村民,是最好的情報來源。

  青羊山下散落著三個村子:

  鷹嘴村嵌在北麓隘口,王家溝踞守南麓官道,最偏遠的酸棗村藏在山坳里,村民世代靠採藥、狩獵為生。

  只需要兩天,附近的情況差不多就能摸清。

  趁著這段時間,剛好可以再研究一下石頭雷。

  ……

  第二日,秦知縣果然沒有食言。

  還沒到中午,一支運糧隊就慢悠悠地晃到了鐵林堡外。

  領頭的衙役趾高氣揚,鼻孔朝天,身後跟著十幾輛吱呀作響的牛車。

  車上堆著五千斤粟米,十壇火酒,還綁了兩頭肥豬,正哼哼唧唧地扭動著。

  林川站在堡牆上,遠遠望見這一幕。

  「胡伍長,去迎一迎。」

  他吩咐一聲,「記住,讓弟兄們都懶散些。」

  胡大勇會意,咧嘴一笑:「明白。」

  不一會兒,堡門大開。

  胡大勇帶著十幾個輔兵晃晃悠悠地走出來。

  一個個打著哈欠,衣甲不整,活像一群沒睡醒的懶漢。

  有人甚至邊走邊系褲帶,腰帶松松垮垮地掛著,靴子也穿得歪歪扭扭。

  「哎喲,差爺辛苦!」

  胡大勇拖著長腔,「這點小事還勞您親自跑一趟……」

  那領頭的衙役見狀,倒也沒敢怠慢。

  畢竟這都是軍爺,拿的刀比他們當差的腰刀還硬些。

  他挺了挺肚子,用馬鞭指著糧車:「軍爺,這是縣尊大人吩咐的糧草……」

  「知道知道!」胡大勇轉身對輔兵們使了個眼色,「都愣著幹啥?沒聽見差爺發話?」

  輔兵們這才磨磨蹭蹭地開始卸貨。

  有人故意把米袋摔在地上;有人抱著酒罈搖搖晃晃;還有兩個傢伙差點當場扭打起來。

  領頭的衙役雖然沒說話,眼神里卻流露出一絲輕蔑。

  堡牆上,林川冷眼旁觀。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衙役回去復命後,秦知縣就會知道,鐵林堡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既然對方想要做局……

  那就等著看一場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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