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討還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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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春城,孫策又回來了。

  兩年前從這裡搬走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命運這個老六,又把他推了回來。

  城門口還是老樣子,兩個守城的士兵歪歪斜斜地站著,一個在打瞌睡,一個在摳腳。孫策騎馬經過的時候,打瞌睡的那個被馬蹄聲驚醒,差點把戟扔出去。

  「什麼人!」

  孫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孫策,孫堅之子,來見袁將軍。」

  士兵一聽「孫堅」兩個字,立刻清醒了。孫堅雖然死了,但名頭還在,尤其是在淮南一帶,誰不知道「破虜將軍」的大名?

  「孫……孫公子?您請進!請進!」

  孫策點了點頭,策馬進城。

  呂范跟在他後面,小聲說:「伯符,你剛才的樣子挺威風的。」

  「那是!」孫策得意地說,「我爹的名頭好用吧?」

  「好用是好用,但你不能一直靠你爹的名頭。」

  「我知道,」孫策的表情認真了一些,「所以我才來找袁術。我要把爹的舊部要回來,靠自己打出名頭。」

  呂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在城裡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孫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準備去袁術的府上拜見。

  「子衡,」他對著銅鏡整理衣冠,「你看我這樣行嗎?」

  呂范看了看:「行是行,就是……你能不能別笑得那麼燦爛?你是去求人,不是去相親。」

  孫策的笑容僵在臉上:「我笑得燦爛怎麼了?笑得燦爛顯得我有誠意!」

  「笑得燦爛顯得你像個傻子。」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直接?」

  「你讓我當你的謀士,謀士不就是要說實話嗎?」

  孫策無言以對,只好把笑容收了收,露出一副「我很誠懇但不太高興」的表情。

  「這樣呢?」

  呂范看了看:「像便秘。」

  孫策:「……你到底想怎樣?!」

  「自然一點就行,」呂范說,「你是孫堅的兒子,不用刻意討好誰。」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銅鏡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那個笑容在鏡子裡看起來,像是要吃人。

  他放棄了。

  「算了,愛咋咋地吧!」他大步走出客棧,翻身上馬,直奔袁術的府邸。

  袁術的府邸在壽春城的正中心,占地極廣,門口兩排衛兵站得筆直,比城門口那倆精神多了。

  孫策到了門口,翻身下馬,大步往裡走。

  「站住!」衛兵攔住他,「什麼人?」

  「孫策,孫堅之子,來見袁將軍。」

  衛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長得確實有幾分孫堅的影子,於是點了點頭:「請稍等,我去通報。」

  孫策站在門口等。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衛兵出來了:「袁將軍請孫公子進去。」

  孫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了進去。

  袁術的府邸很大,院子套院子,走廊連走廊,孫策跟著一個管家七拐八拐,走了好一會兒才到了一間大廳。

  大廳里坐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中等身材,微胖,面白無須,穿著一件華貴的錦袍,頭上戴著束髮金冠,手指上戴著好幾個玉戒指,整個人看起來珠光寶氣的,像個暴發戶。

  這就是袁術,字公路,汝南袁氏的嫡子,四世三公之後,當今天下勢力最大的諸侯之一。

  孫策進門的時候,袁術正在喝茶。他抬起頭,看了孫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就是孫堅的兒子?」

  「是。」孫策拱手行禮,「晚輩孫策,見過袁將軍。」

  袁術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孫策坐下來,腰杆挺得筆直。

  袁術又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長得像你父親。不過比你父親好看些。」

  孫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袁術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問。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開門見山:「袁將軍,晚輩想討回父親留下的舊部。」

  袁術的表情沒變,但眼神閃了一下。

  「你父親的舊部?」他慢條斯理地說,「你父親去世之後,他的舊部大部分都散了。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投了別人。我手下確實有一些你父親的老部下,但他們是自願來投奔我的,不是我強留的。」

  孫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袁術在推諉。

  「袁將軍,」他站起來,拱手道,「我父親為您效力多年,戰死沙場。他留下的舊部,是他的心血,也是我們孫家的根基。晚輩不求別的,只求能繼承父親的遺志,為朝廷效力。還請袁將軍成全。」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想起了父親。

  袁術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孫策,」他說,「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歲,不小了。」袁術點了點頭,「你父親十九歲的時候,已經跟著皇甫嵩打過黃巾了。」

  孫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父親是跟著皇甫嵩,不是自己單幹。」袁術話鋒一轉,「你現在什麼都沒有,就想帶著一支部隊出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袁術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你知不知道,在這個亂世,手裡有兵就是有命?你一個毛頭小子,帶著一支部隊出去,不是被人吞了,就是被人殺了。我這是在保護你。」

  孫策咬了咬牙,知道袁術說的有道理,但他不甘心。

  「袁將軍,」他說,「我不是要自己單幹。我是想繼承父親的遺志,為您效力。我父親是您的部下,我也是您的部下。我只是想要回父親的舊部,這樣打起仗來,用著順手。」

  袁術看著他,眼神里的嚴厲慢慢緩和了一些。

  「這樣吧,」他說,「你先去丹楊找你舅舅吳景。他在丹楊當太守,手下有些兵馬。你先跟著他歷練歷練,等有了經驗,我再把舊部還給你。」

  孫策心裡一沉,知道袁術這是在打發他。

  但他沒有發作。

  他想起張紘說的話——「要學會忍耐」。

  「好,」他站起來,拱手道,「多謝袁將軍。晚輩這就去丹楊。」

  袁術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表示送客。

  孫策轉身走出大廳,拳頭攥得緊緊的。

  呂范在門口等著他,看到他出來,小聲問:「怎麼樣?」

  孫策咬著牙說:「他讓我去丹楊找我舅舅。」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呂范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麼辦?」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去丹楊。既然他讓我去,我就去。我就不信,我孫策離了他袁術就活不了。」

  呂范看著他,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

  兩人騎馬出了壽春城,一路向東,直奔丹楊。

  路上,孫策越想越氣,差點把馬鞭都甩斷了。

  「子衡!」他回頭喊呂范,「你說袁術是不是在耍我?」

  呂范想了想:「是。」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想聽什麼樣的安慰?」

  「比如說『袁術不是故意的』、『他也有苦衷』之類的。」

  「袁術就是故意的,他也沒什麼苦衷。他就是不想把兵給你。」

  孫策:「……你是我謀士還是我仇人?」

  「謀士,」呂范面不改色,「謀士的職責是說真話。」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生氣,這是自己招的人,不能打。

  「行,」他說,「你說得對。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呂范想了想:「先去找你舅舅。看看丹楊那邊什麼情況。然後再想辦法。」

  孫策點了點頭,策馬向前。


  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遠處的田野里,農民正在收割莊稼,金黃的稻穗在風中搖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孫策看著這片景象,心裡的煩躁慢慢平息了一些。

  「子衡,」他突然說,「你說,什麼時候天下才能太平?讓這些農民安安穩穩地種地,不用打仗,不用逃難?」

  呂范沉默了一會兒:「等有人統一天下的時候。」

  「那我來統一。」孫策說。

  呂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跟的這個人,將來能不能統一天下。

  但他知道,這個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

  丹楊,揚州刺史部的一個郡,治所在宛陵(今安徽宣城)。這裡山清水秀,民風彪悍,是出精兵的地方。

  孫策的舅舅吳景,在這裡當太守。

  孫策到丹楊的時候,吳景正在太守府里處理公務。聽說外甥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出來迎接。

  「策兒!」吳景看到孫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長大了!」

  孫策看到舅舅,也忍不住鼻子一酸。自從父親去世後,舅舅是他們家為數不多的依靠之一。

  「舅舅,」他跪下來行禮,「策兒來看您了。」

  吳景趕緊把他扶起來:「起來起來,跪什麼跪?你是我外甥,又不是外人。」

  孫策站起來,吳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像你爹,也像你娘。眼睛像你娘,鼻子像你爹。」

  孫策笑了:「舅舅,我帶了個人來。這是呂范,字子衡,我的朋友。」

  呂范上前行禮:「見過吳太守。」

  吳景點了點頭:「好,好,都進來坐。」

  三人進了太守府,吳景讓人上茶,然後問孫策:「你怎麼來丹楊了?不是在江都嗎?」

  孫策把事情說了一遍——守孝三年,搬到江都,拜訪張紘,去壽春見袁術,被袁術打發到丹楊來。

  吳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袁公路這個人,」他嘆了口氣,「心眼多得很。他讓你來丹楊,表面上是讓你歷練,實際上是把你支開。」

  「我知道,」孫策說,「但我沒辦法。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只能聽他的。」

  吳景點了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先在我這裡住下,慢慢想辦法。」

  「舅舅,」孫策說,「我想在丹楊招兵。」

  吳景一愣:「招兵?」

  「對。」孫策說,「袁術不給我兵,我自己招。丹楊出精兵,這是天下都知道的事。我在這裡招些人,訓練出來,將來總有用處。」

  吳景想了想:「招兵可以,但你不能招太多。丹楊雖然出精兵,但兵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而且,你招兵的事不能讓袁術知道,否則他會起疑心。」

  「我知道。」孫策點頭。

  於是,孫策在丹楊住了下來。

  白天,他跟著吳景處理公務,學習怎麼治理地方。晚上,他就出去招兵。

  說是招兵,其實跟傳銷差不多——到處跟人說「跟我干吧,將來有肉吃」。

  丹楊的百姓一開始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不太信任,但孫策有一種天生的親和力,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

  「大叔,你家的兒子多大了?要不要跟我干?管吃管住,還有軍餉!」

  「大嬸,你做的餅真好吃!你兒子在不在家?讓他跟我干吧,我保證不讓他吃虧!」

  「小兄弟,你多大了?十五?不小了!我十五的時候已經能騎馬了!來來來,跟我干,我教你騎馬!」

  就這樣,一個月下來,孫策居然招到了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不多,但都是精壯漢子,個個能吃苦耐勞。

  孫策高興壞了,每天帶著這些人訓練,從早到晚,不亦樂乎。

  「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

  呂范站在旁邊,看著孫策像軍訓教官一樣訓人,忍不住說:「伯符,你這是練兵還是練儀仗隊?」

  「當然是練兵!」孫策說,「隊列都站不好,怎麼打仗?」

  呂范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孫策的練兵方式很粗暴——就是往死里練。

  早上跑十里,中午練刀槍,下午練陣法,晚上還要練夜戰。

  第一天,三百多人倒了一半。

  第二天,又倒了一半。

  第三天,剩下的那些人也快不行了。

  「將軍,」一個老兵癱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能不能歇一天?」

  孫策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歇一天?敵人會給你歇一天嗎?」

  老兵無言以對。

  「起來!」孫策站起來,「再跑十里!」

  老兵們哀嚎一片,但還是爬起來繼續跑。

  呂范站在旁邊,默默地想:這個孫策,練兵的時候簡直是個魔鬼。

  但不得不說,效果很好。

  一個月下來,這三百多人個個生龍活虎,精神抖擻,跟換了個人似的。

  孫策很滿意。

  「子衡,」他說,「你看我這兵練得怎麼樣?」

  呂范想了想:「如果打仗的時候,敵人也是跑十里路之後才打,那你肯定贏。」

  「……你能不能別老潑冷水?」

  「我是謀士。」

  「謀士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呂范想了想:「你穿鎧甲的樣子挺好看的。」

  孫策:「……這還差不多。」

  好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這天傍晚,孫策正在軍營里訓練新兵,一個斥候騎馬飛奔而來,臉色慘白。

  「將軍!不好了!祖郎來了!」

  孫策一愣:「祖郎?什麼祖郎?」

  「涇縣的山賊!帶了好幾百人,朝這邊來了!」

  孫策的腦子飛速轉動。涇縣,就在丹楊西邊,山裡有一夥山賊,頭目叫祖郎,手下有五六百人,經常下山搶劫。

  之前吳景跟他提過這個人,說是個麻煩,但一直沒騰出手來收拾。

  沒想到,這麻煩自己找上門來了。

  「多少人?」孫策問。

  「四五百人,黑壓壓的一片,正朝這邊來!」

  孫策看了看自己手下這三百多新兵——練了一個月,還沒上過戰場,能打嗎?

  他心裡沒底。

  但沒底也得打。不打,這三百多人就白練了。

  「集合!」他大喊一聲。

  三百多新兵迅速集合,經過一個月的訓練,他們的反應速度快了很多。

  孫策站在他們面前,掃視了一圈。

  「兄弟們,」他說,「有一夥山賊來了,四五百人,要搶我們的東西。你們說,怎麼辦?」

  「打!」有人喊了一聲。

  「對!打!」孫策說,「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是你們第一次上戰場,可能會死人。怕不怕?」

  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小聲說:「怕。」

  孫策笑了:「怕就對了。不怕的是傻子。但怕歸怕,該打還是要打。」

  他頓了頓,然後說:「我孫策,跟你們一起上。我沖在最前面,你們跟著我。我要是跑了,你們也跑。我要是死了,你們替我報仇。」

  三百多人看著他,眼神里的恐懼慢慢變成了堅定。

  「好!」有人大喊,「跟著將軍!」

  「跟著將軍!」

  孫策翻身上馬,提起長槍,回頭看了一眼呂范。

  「子衡,你留在營里,幫我看著後方。」

  呂范點了點頭:「小心。」

  孫策咧嘴一笑:「放心,我命大!」

  他策馬沖了出去,三百多新兵跟在後面,喊聲震天。

  那一刻,孫策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將軍了。

  雖然他手下只有三百人,雖然他面對的是四五百山賊,雖然他可能會死——

  但他不怕。

  因為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兩軍在丹楊城外的一片空地上相遇。

  孫策勒住馬,遠遠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山賊。

  領頭的那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把大砍刀,看起來凶神惡煞。

  這就是祖郎。

  祖郎也看到了孫策,大聲喊道:「你是誰家的小娃娃?報上名來!」

  孫策策馬上前幾步,朗聲道:「孫策,孫堅之子!你是祖郎?」

  祖郎一愣:「孫堅的兒子?孫堅不是死了嗎?」

  「我爹死了,但我沒死!」孫策的長槍一指,「祖郎,你帶著山賊來我舅舅的地盤撒野,是不是活膩了?」

  祖郎哈哈大笑:「一個小娃娃,毛都沒長齊,就敢跟你祖爺爺叫板?來來來,讓祖爺爺教教你什麼叫打仗!」

  他一揮手,四五百山賊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孫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兵——有人腿在抖,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握刀的手在出汗。

  他知道,這些人是第一次上戰場,心裡害怕。如果讓他們跟山賊正面對沖,肯定吃虧。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自己先上。

  「兄弟們,跟我沖!」孫策一夾馬腹,長槍平舉,率先沖了出去。

  他的馬快,槍更快。一眨眼就衝到了山賊面前,長槍一挑,最前面的那個山賊直接被挑飛了出去,砸在後面的人身上,倒了一片。

  山賊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小娃娃」這麼猛。

  孫策沒有停,長槍左挑右刺,眨眼間又放倒了四五個。他的槍法又快又准,每一槍都直奔要害,絕不留情。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但他沒有時間害怕,沒有時間猶豫。

  因為如果他停下來,死的就是他。

  「殺!」他大喊一聲,聲音震天。

  三百新兵看到將軍這麼勇猛,心裡的恐懼一下子被點燃了。他們嗷嗷叫著衝上來,跟山賊們殺成一團。

  戰鬥很激烈。

  新兵畢竟是新兵,雖然訓練了一個月,但真到了戰場上,還是手忙腳亂。有人刀都拿不穩,有人砍了人之後自己先吐了,有人嚇得尿了褲子。

  但孫策在戰場上像一頭猛虎,哪裡最危險,他就衝到哪裡。他的長槍如龍,每一次出擊都能帶走一條人命。

  山賊們被他殺得膽寒,漸漸開始後退。

  祖郎看到形勢不妙,親自沖了上來,大砍刀朝著孫策的腦袋劈下來。

  孫策側身一閃,長槍一擋,「當」的一聲,火花四濺。

  祖郎的力氣很大,震得孫策手臂發麻。但孫策沒有後退,反而借著這股力量,長槍一轉,槍尾狠狠砸在祖郎的肩膀上。

  祖郎「哎喲」一聲,踉蹌後退了幾步。

  孫策趁機策馬上前,長槍直刺祖郎的面門。

  祖郎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舉起砍刀格擋。但孫策這一槍是虛招,真正的殺招在後面——他一槍刺空,順勢翻身下馬,一腳踹在祖郎的肚子上。

  祖郎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孫策踩住他的胸口,長槍抵住他的喉嚨。

  「投降,還是死?」他問。

  祖郎看著這個年輕人,眼神里滿是恐懼。

  「投……投降!」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投降!」

  孫策轉頭看向山賊們:「你們的頭目已經投降了!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

  山賊們面面相覷,然後紛紛扔下手裡的武器。

  戰鬥結束了。

  孫策站在戰場上,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手臂上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但他渾然不覺。

  他看了看四周——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有山賊的,也有他手下新兵的。

  那些新兵,昨天還跟他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說笑。今天,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孫策的鼻子一酸,但他沒有哭。

  他蹲下來,幫一個死去的新兵合上了眼睛。

  「兄弟,」他小聲說,「對不起。」


  呂范從後面跑上來,看到他手臂上的傷,臉色變了:「你受傷了!」

  「小傷,」孫策說,「不礙事。」

  「什麼叫不礙事?血流了這麼多!」呂范撕下一塊布條,給他包紮傷口。

  孫策坐在戰場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心裡五味雜陳。

  他贏了。第一次上戰場,就打贏了。

  但他一點也不高興。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以後,會有更多的人死在他面前。

  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不知道。

  「子衡,」他說,「打仗真的一點也不好受。」

  呂范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對,」他說,「不好受。但有時候,不得不打。」

  孫策點了點頭,站起來。

  「走吧,」他說,「回去。」

  祖郎被俘之後,孫策沒有殺他。

  他讓人把祖郎綁起來,帶到軍營里,親自審問。

  「你為什麼來丹楊搶劫?」孫策問。

  祖郎垂頭喪氣地說:「山里沒吃的了,兄弟們餓得不行,只好下山搶。」

  孫策沉默了一會兒。

  「你手下有多少人?」

  「原本有五六百,今天被你殺了一些,跑了一些,現在大概還有三百多。」

  「都是山裡的?」

  「對,都是附近山裡的窮苦人。沒地種,沒飯吃,只好跟著我當山賊。」

  孫策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

  「我給你一個機會,」他說,「帶著你的人,歸順我。我給你飯吃,給你地種,讓你的人好好過日子。你願意嗎?」

  祖郎愣住了:「你不殺我?」

  「殺你有什麼用?」孫策說,「殺了你,山里那幾百人還是沒飯吃,還是要下山搶劫。不如讓他們歸順,好好種地,自食其力。」

  祖郎看著這個年輕人,眼眶突然紅了。

  「將軍,」他跪下來,「我祖郎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

  孫策把他扶起來:「別跪,起來說話。」

  祖郎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將軍,您跟我見過的所有官老爺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官老爺們都恨不得把我們殺光,只有您願意給我們一條活路。」

  孫策笑了笑:「我不是官老爺,我是孫策。」

  祖郎重重地點頭:「將軍,我服了!」

  就這樣,孫策不僅打贏了仗,還收編了祖郎的三百多山賊。

  加上原來自己的三百多人,他現在手下有六百多人了。

  呂范對此的評價是:「你運氣真好。」

  孫策得意地說:「這不是運氣,這是人格魅力!」

  「你把人家的頭目打了一頓,然後說『跟我干吧』,他就跟你幹了。這叫人格魅力?」

  「這叫以德服人!」

  「……你那是以拳頭服人。」

  「拳頭也是德的一種!」

  呂范決定不跟他爭了。

  孫策在丹楊待了兩個多月,手下的人馬從三百人發展到了六百多人。

  雖然不多,但都是精壯漢子,而且經過孫策的魔鬼訓練,戰鬥力比普通士兵強了不少。

  這天,孫策正在軍營里訓練新兵,突然接到一個消息——袁術派人來了。

  來的人是袁術的一個部下,叫橋蕤,是個武將,長得五大三粗的,一臉絡腮鬍子。

  「孫公子,」橋蕤拱手道,「袁將軍讓我來接您回壽春。」

  孫策一愣:「回壽春?做什麼?」

  「袁將軍說,您歷練得差不多了,該回去了。他還說,您父親的舊部,他已經準備好了,等您回去就還給您。」

  孫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假的?


  袁術會這麼好心?

  他看了看呂范,呂范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太高興,可能有詐」。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對橋蕤說:「好,我跟你回去。但我手下的這些兵,我要帶走。」

  橋蕤猶豫了一下:「這個……袁將軍沒說。」

  「那我就不走。」孫策說,「我這些兵是我辛辛苦苦招來的,練了兩個多月,我不能扔下他們。」

  橋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虎背熊腰的士兵,沉默了一會兒。

  「行,」他說,「我回去跟袁將軍說。」

  橋蕤走後,呂范走過來,小聲說:「伯符,你不覺得這事有點奇怪嗎?」

  「哪裡奇怪?」

  「袁術兩個月前還不肯給你兵,現在突然說要把你父親的舊部還給你。你不覺得太突然了嗎?」

  孫策想了想:「也許是他覺得我有本事了,願意重用我了?」

  呂范搖頭:「袁術這個人,無利不起早。他這麼做,一定有什麼原因。」

  「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但你得小心。」

  孫策點了點頭。

  他知道呂范說得對。袁術不是善男信女,不會無緣無故對他好。

  但他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如果袁術真的把父親的舊部還給他,那他就有了一支真正的軍隊。

  有了軍隊,他就能報仇,就能打天下,就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他願意冒一次險。

  「子衡,」他說,「我知道可能有詐,但我必須去。這是機會。」

  呂范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我跟你去。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發生什麼,別衝動。」

  孫策笑了:「我什麼時候衝動過?」

  呂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上次你燒帳篷的時候。」

  「……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踢塌別人牆的時候。」

  「……那是練功。」

  「上上上次你把孫權放馬背上的時候。」

  「……那是我弟。」

  「所以,答應我,別衝動。」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呂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孫策這個人,答應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幾天後,橋蕤又來了,這次帶來了袁術的口信。

  「袁將軍說了,你的兵可以帶回去。」

  孫策大喜:「真的?」

  「真的。袁將軍還說,讓你快些回去,他有要事跟你商量。」

  孫策二話不說,帶著六百多人,浩浩蕩蕩地殺回了壽春。

  到了壽春,袁術親自在城門口迎接。

  這讓孫策受寵若驚。

  「袁將軍!」他翻身下馬,拱手行禮。

  袁術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孫策啊,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在丹楊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打敗了祖郎,還收編了他的人馬。好!有出息!」

  孫策謙虛地說:「都是托袁將軍的福。」

  袁術哈哈大笑:「你這小子,比你爹會說話。」

  孫策心想:我爹要是會說話,也不至於被你當槍使。

  但他嘴上還是笑著說:「袁將軍過獎了。」

  袁術把他領進府里,讓人上了好茶,然後跟他聊了起來。

  「孫策,」袁術說,「你父親的舊部,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一共一千多人,都是跟著你父親打過仗的老兵,能征善戰。」

  孫策的心跳加速了。

  一千多人!加上他自己手裡的六百多人,差不多兩千人了!

  「不過,」袁術話鋒一轉,「這些兵現在都在各地駐防,要召集起來需要時間。你先在壽春住下,等我把人召集齊了,再交給你。」


  孫策心裡一沉,知道袁術又在拖。

  但他沒有發作。

  「好,」他說,「多謝袁將軍。」

  袁術點了點頭,又跟他聊了幾句閒話,然後讓他回去了。

  孫策回到客棧,呂范正在等他。

  「怎麼樣?」呂范問。

  孫策把袁術的話說了一遍。

  呂范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拖。」他說。

  「我知道。」孫策咬著牙說。

  「你打算怎麼辦?」

  孫策想了想:「等。我答應過你,不衝動。」

  呂范點了點頭:「好。那就等。但我估計,他不會讓你等太久。」

  「為什麼?」

  「因為他是袁術。他拖你,說明他有事要你去做。等那件事來了,他就會把兵給你。」

  孫策想了想,覺得呂范說得有道理。

  「那就等。」他說。

  這一等,就等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孫策每天都去袁術府上問「兵召集好了沒有」,袁術每次都笑著說「快了快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孫策的耐心被一點點磨光。

  「子衡,」他第N次從袁術府上回來,氣得差點把桌子拍碎,「我忍不住了!袁術這個老狐狸,就是在耍我!」

  呂范冷靜地說:「再等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需要你的時候。」

  孫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行,」他說,「再等。」

  又過了幾天,袁術終於派人來叫孫策了。

  孫策趕到袁術府上,發現大廳里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瘦瘦高高的,穿著一身戎裝,看起來像個武將。

  「孫策,」袁術指著那個人說,「這是劉繇。朝廷新委任的揚州刺史。」

  孫策一愣,看向那個人。

  劉繇,字正禮,東萊人,漢室宗親,名士,做過侍御史,在朝中有些名望。

  「劉刺史。」孫策拱手行禮。

  劉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袁術接著說:「劉刺史要去揚州上任,但路上不太平,需要人護送。孫策,我想讓你帶兵護送劉刺史去揚州。」

  孫策心裡「咯噔」一下。

  護送劉繇去揚州?這不就是給他當保鏢嗎?

  他剛要開口拒絕,袁術又說了:「等你護送劉刺史到了揚州,你父親的舊部,我就全部還給你。」

  孫策的嘴閉上了。

  他看著袁術,袁術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孫策知道,袁術這是在跟他做交易。

  你幫我做事,我給你兵。

  雖然袁術的信用不太好,但孫策別無選擇。

  「好,」他說,「我去。」

  袁術笑了:「好!果然是將門虎子!」

  劉繇也看了孫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

  大概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孫策回到家,把這事跟呂范說了。

  呂范聽完,沉默了很久。

  「伯符,」他說,「你有沒有想過,袁術為什麼要讓你去護送劉繇?」

  「為什麼?」

  「因為劉繇是朝廷委任的揚州刺史,而袁術自己也想控制揚州。他讓你去護送劉繇,表面上是幫忙,實際上是想借你的手,牽制劉繇。」

  孫策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袁術在利用我?」

  「對。而且,」呂范頓了頓,「劉繇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是漢室宗親,在朝中有名望,不會甘心被袁術控制。你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孫策沉默了。

  他知道呂范說得對。

  但他沒辦法。


  他需要袁術手裡的兵。

  「子衡,」他說,「我知道這是火坑,但我必須跳。因為只有跳下去,才能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呂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我跟你一起跳。」

  孫策笑了:「你不怕?」

  「怕,」呂范說,「但我是你的謀士,你跳火坑,我總不能站在岸上看。」

  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子衡,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呂范面無表情地說:「別煽情了,趕緊收拾東西吧。」

  幾天後,孫策帶著六百多人,護送劉繇前往揚州。

  一路上,孫策跟劉繇聊了很多。

  他發現,劉繇這個人其實不壞。有學問,有見識,說話做事都很得體。雖然是漢室宗親,但沒有什麼架子,對孫策也很客氣。

  「孫策,」有一天在路上,劉繇突然問他,「你為什麼要跟著袁術?」

  孫策想了想:「因為我需要兵。」

  「兵?」劉繇看了他一眼,「你要兵做什麼?」

  「報仇。」孫策說,「我父親被黃祖殺了,我要報仇。」

  劉繇沉默了一會兒。

  「報仇之後呢?」他問。

  孫策愣了一下:「之後?」

  「對,報仇之後。你報了仇,然後做什麼?」

  孫策想了想,然後說:「然後,我要平定天下,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劉繇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知道這有多難嗎?」他問。

  「知道。」

  「你不怕?」

  「怕。」孫策說,「但我爹說過,孫家的男兒,沒有孬種。」

  劉繇沉默了很久。

  「孫策,」他終於開口了,「你是個好孩子。但這個世道,好人不長命。」

  孫策笑了:「那我要當壞人?」

  「不是讓你當壞人,」劉繇搖頭,「是讓你小心。這個世道,人心險惡。你太直了,容易吃虧。」

  孫策想了想:「我有個朋友也這麼說我。」

  「那個朋友說得對。」

  孫策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知道自己直,但直有直的好處。

  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像有些人,彎彎繞繞的,最後把自己繞進去了。

  比如袁術。

  護送劉繇到揚州之後,孫策帶著人馬返回壽春。

  一路上,他都在想劉繇說的話。

  「這個世道,好人不長命。」

  他不信。

  他偏要當好人,還要長命。

  他要看看,這個世道,到底能不能容下一個好人。

  回到壽春,孫策第一時間去找袁術。

  「袁將軍,劉刺史已經安全送到揚州了。」

  袁術點了點頭,笑呵呵地說:「好,好,辛苦你了。」

  「袁將軍,」孫策說,「您答應過我的,我父親的舊部……」

  「哦,對,對,」袁術拍了拍腦袋,「你父親的舊部,我已經召集得差不多了。你再等幾天,等我把最後一批人召齊了,就交給你。」

  孫策咬了咬牙:「好。」

  他又等了幾天。

  幾天後,袁術派人來叫他。

  孫策趕到袁術府上,袁術正坐在大廳里,身邊站著幾個文官模樣的人。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孫策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敷衍,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要宣布希麼大事的鄭重其事。

  「孫策,」袁術看著他,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正式,「你過來。」

  孫策走過去,心裡嘀咕:這老狐狸又要整什麼么蛾子?

  袁術從桌上拿起一卷帛書,展開來,清了清嗓子。


  「孫策,你父親孫堅,是我的舊部,戰功赫赫,為國捐軀。你作為他的兒子,不墮父志,年少有為,在丹楊募兵討賊,頗有功績。前日護送劉繇赴任,又立新功。」

  孫策一愣:袁術這是在誇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因此,」袁術繼續說,「我決定表你為懷義校尉。」

  孫策的腦子「嗡」了一聲。

  校尉?

  懷義校尉?

  他孫策,有官職了?

  袁術看著他那副呆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怎麼?不想要?」

  「要!當然要!」孫策回過神,趕緊單膝跪地,「多謝袁將軍!」

  袁術把帛書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吧。懷義校尉,雖然不是什麼大官,但好歹是朝廷認可的。你以後行事,也方便些。」

  孫策捧著那捲帛書,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校尉。

  雖然只是個中級軍官的職位,跟父親當年的「破虜將軍」差了好幾個檔次。

  但這是朝廷認可的。

  是他孫策憑自己的本事掙來的。

  不是靠父親的名聲,不是靠袁術的施捨。

  是他自己在丹楊招兵、打祖郎、護送劉繇,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多謝袁將軍!」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都有點變了調。

  袁術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孫策,」他說,「你跟你父親,真的很像。」

  孫策抬起頭:「哪裡像?」

  「你父親第一次被封官的時候,也是這樣,捧著任命書,手都在抖。」

  孫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我爹後來是不是很厲害?」

  袁術沉默了一會兒:「你爹後來確實很厲害。」

  頓了頓,他又說:「但你爹後來也死了。」

  孫策的笑容僵在臉上。

  「所以,」袁術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難得的認真,「你要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孫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說。

  從袁術府上出來,孫策把那捲帛書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懷義校尉孫策」,六個字,他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呂范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你能不能別看了?再看那字也不會變成『大將軍』。」

  孫策把帛書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嘿嘿一笑:「你不懂!這是我孫策的第一個官職!我要留著我娘看!」

  「你娘又不識字。」

  「……你能不能別老掃興?」

  呂范難得地笑了:「行,我不掃興。恭喜你,懷義校尉。」

  孫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子衡,你放心,等以後我當了將軍,一定給你也弄個官做!」

  「什麼官?」

  「你想要什麼官?」

  呂范想了想:「管錢的官。」

  「為什麼?」

  「因為管錢的最不容易死。」

  孫策:「……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活著就是最大的出息。」呂范說,「你剛才不是說了嗎,袁術也說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孫策無言以對。

  但他知道,呂范說得對。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又過了幾天,袁術終於把孫堅的舊部召集齊了。

  那天,孫策站在校場上,看著面前黑壓壓的人群,眼眶紅了。

  一千多人,個個身強力壯,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氣勢。

  站在最前面的,是幾個熟悉的面孔。

  程普,字德謀,右北平人,早年跟著孫堅南征北戰,使一桿鐵脊蛇矛,是孫堅手下數一數二的猛將。四十多歲,國字臉,絡腮鬍子,看起來像個黑鐵塔。

  黃蓋,字公覆,零陵人,也是孫堅的老部下,使一對鐵鞭,勇猛過人。比程普年輕些,但臉上已經刻滿了風霜。


  韓當,字義公,遼西人,擅長騎射,弓馬嫻熟,在孫堅軍中素有「神箭」之稱。

  還有朱治、孫河等人,都是孫堅一手帶出來的老將。

  「孫公子!」程普第一個走上前來,單膝跪地,「老臣程普,見過公子!」

  孫策趕緊扶他起來:「程將軍,快起來!」

  黃蓋也走過來,紅著眼眶說:「公子,這些年您受苦了。」

  孫策搖了搖頭:「不苦。你們來了,我就有底氣了。」

  韓當在旁邊說:「公子,我們都是孫將軍的老部下。孫將軍雖然不在了,但我們會像效忠他一樣效忠您!」

  孫策看著這些老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終於有了一支真正的軍隊。

  加上他自己手裡的六百多人,現在他手下有兩千人了。

  兩千人,不多,但都是精兵。

  程普、黃蓋、韓當這些人,更是身經百戰的老將,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他自己經驗豐富。

  「程將軍,」他說,「黃將軍,韓將軍,謝謝你們。」

  程普搖頭:「公子別這麼說。孫將軍對我們有恩,我們報答他是應該的。」

  孫策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些老將願意來投奔他,不是因為他的本事,而是因為他父親的名聲。

  他不能讓父親失望。

  也不能讓這些老將失望。

  那天晚上,孫策請程普、黃蓋、韓當等人吃飯。

  酒過三巡,程普突然問:「公子,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孫策放下酒杯,想了想。

  「我要回江東。」他說。

  「江東?」程普一愣。

  「對。我要去江東,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地盤。」孫策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袁術這個人靠不住,我不能一直跟著他。我要自己干。」

  程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公子,」他說,「老臣跟著您。」

  「我也跟著您!」黃蓋說。

  「我也是!」韓當說。

  孫策看著這些老將,笑了。

  「好,」他說,「我們一起,干一番大事!」

  那天晚上,孫策喝了很多酒。

  他想起父親,想起周瑜,想起張紘,想起母親,想起弟弟們。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新兵,想起祖郎,想起劉繇。

  他想起自己的誓言——「我一定要報仇,一定要平定天下。」

  現在,他終於有了兵,有了將,有了底氣。

  雖然前路漫漫,雖然敵人強大,雖然可能會死——

  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兄弟,有朋友,有願意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

  那天夜裡,孫策躺在床上,把懷義校尉的任命書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那捲帛書上,「懷義校尉孫策」六個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袁術說的話——「你跟你父親真的很像。」

  他想起父親第一次被封官時,也是這樣捧著任命書,手都在抖。

  他不知道父親當時在想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他在想:爹,你看到了嗎?你兒子,也是校尉了。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懷義校尉,離你的破虜將軍還差得遠。

  但我會努力的。

  總有一天,我會比你更厲害。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孫堅的兒子,不是孬種。

  他把任命書小心地收好,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夢裡,他站在長江邊上,身後是千軍萬馬,旌旗遮天蔽日。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周瑜,看到了程普,看到了黃蓋,看到了韓當,看到了呂范,看到了祖郎。


  還有很多人,很多他不認識的人,但他們都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信任。

  他轉過頭,看著對岸。

  對岸是江東,是一片廣袤的土地,是無數人的夢想。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喊一聲:

  「過江!」

  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江水被踏得粉碎。

  孫策騎在馬上,沖在最前面,長槍如龍,所向披靡。

  為什麼孫策想要回江東?

  因為這兩年時間裡,在袁術表孫策為懷義校尉的時候,兩次失信於他。具體原因後續會描述。

  所以孫策才會急於,想要脫離袁術的掌控。

  龍困淺灘,難以發展,放龍歸天,日月變色,奪得天地爭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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