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當面牛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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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當面牛頭人

  城外西郭,洛陽大市。

  喬裝打扮的天駟正與郭嘉坐在望月樓的二樓隔間,望著窗外雪景與熙熙攘攘的街頭:「不曾想這王元旭居然還有此等治世之才?」

  都說瑞雪兆豐年,然而每年大雪,都必然有不少人會被凍斃街頭,哪怕是所謂的太平盛世也不例外。

  而如今王景治下,流民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乞丐更是絕跡,到處都是一片繁榮興盛的景象,一點也看不出來眼下的帝朝正處在風雨飄搖的境地。

  「主公學究天人,胸懷錦繡,自非常人可比。」

  郭嘉舉著酒觴,忍不住讚嘆說道。

  天駟聞聲看向郭嘉,笑了笑:「看來你已做出決定。」

  隨後兩人又聊起了最近的一些大事件:「奉孝,聽聞昨日荀公達以身為餌,釣出了韓龍與王政這兩條大魚?」

  郭嘉放下酒觴,點了點頭:「韓龍與王政被擒,兵家隱門在洛陽的勢力基本都被拔除乾淨,日後再想有所動作,難矣。」

  天駟隨即又問:「公孫度自領并州牧的消息,你如何看?」

  郭嘉搖了搖頭,語氣頗不以為然:「公孫升濟此舉政治意義大於實際意義,遼東與并州相隔兩千餘里,中間又有幽州和冀州阻隔,他憑什麼掌控并州呢?此人打擊豪強,威行海外,倒也算是有幾分雄心,可惜不多,否則他為何不自領幽州牧或是冀州,牧呢?」

  天駟放聲大笑:「說得不錯,此人雖為一方豪強,但終究難成大器。」

  兩人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因此自然對河北的局勢洞若觀火,了如指掌。

  公孫度自領并州牧,看似狂妄無比,連王景的虎鬚都敢捋,實際上根本就是一種政治上的偷雞行為。

  就好比一隻狡詐的狐狸,想要偷雞吃,又怕挨打,所以只好「如偷」。

  遼東與并州相距千里,王景即便不爽,也不可能飛過去遼東找公孫度的麻煩。

  反倒是幽州和冀州都近在咫尺,公孫度敢亂來,那是真的要挨一頓毒打的。

  劉虞、公孫瓚、袁紹,這三位都手握重兵,聲名在外,還都與遼東接壤,哪個是公孫度能夠碰瓷的?

  眼見天下就要大亂,公孫度自然是想要抬高自己的名望,而拔高自己的官職和爵位就是最直接的方式。

  所以公孫度才會選擇無視朝廷的威嚴,自封遼東侯,自領并州牧,然後以此來壯大聲勢,讓手底下的人都有盼頭,都有官做。

  當然,這件事情背後,恐怕也有劉虞和袁紹在背後推動,目的也很簡單——打擊王景的威信。

  若是公孫度真的上頭了,要派兵去拿下并州,無論是劉虞還是袁紹,恐怕都樂見其成,因為此舉能分化遼西和遼東兩大公孫氏的勢力,同時還能禍水西引,讓公孫度去并州和張遼火拼,削弱北軍的力量。

  王景和荀攸都是看破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安排徐榮去給公孫度封官賜爵,反正虛名而已,給就給了,不花一分錢就能解決問題,何樂而不為呢?

  聊完河北的局勢,天駟又問起了袁隗最近的動向:「太傅府最近可有異動?」

  郭嘉搖了搖頭:「袁隗不愧是政壇老狐狸,果真是沉得住氣,即便是王服與種輯起事時,他也只是暗中推波助瀾,並不實際參與。」

  天駟聞言一陣冷笑:「老而不死是為賊,四郡世家叛亂,此事必是袁隗在背後推動,種輯和王服不過受他利用罷了。」

  「師尊,我倒是打聽到一個消息。」

  「說說看。」

  「傳聞王服和種輯率兵攻入皇宮之時,袁隗曾以勤王的名義帶人入宮,只不過他既未前去鎮壓王服和種輯的叛亂,也未協助北軍平叛,反倒是在暗中尋找什麼,帶著人在皇城內翻箱倒櫃。」

  天駟沉吟良久,隨後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師尊你知道袁隗欲尋何物?」

  「無非是想找到傳國玉璽,開啟祭天大典罷了。」

  天駟的話,讓郭嘉悚然一驚:「袁隗此舉何意?傳國玉璽只有真龍天子方可持之承載國運,凡人得之並無用處啊。」

  「非也,祭天大典並非你想的那麼簡單。」

  「師尊難道擔心儒門天下先道之一國取得成功?」


  天駟笑了笑,語氣幽深:「我大概猜到袁隗意欲何為了,好在我的布局已經完成,成敗很快就可揭曉。」

  郭嘉眉頭一皺,心中隱隱有股不好的預感。

  天駟見狀,便對他多透露了一句:「放心吧,我既已在王元旭身上下了重注,就不會把他當成棄子。更何況即便沒有我的布局,這一劫他也躲不過去的,遲早要和天意對上。所以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在幫他。」

  對此郭嘉也只能沉默不語,哪怕他是天駟的親傳弟子,但對於天宮的一些計劃也仍是一無所知。

  「師尊從不虛言,只希望元旭能安然度過這一劫數才好。」

  郭嘉不由地憂心忡忡,畢竟是與天為敵,哪怕天駟再三保證,也不可能真就一點危險都沒有。

  兗州,陳留。

  曹操和陳宮剛入城門,就收到了來自洛陽方面的消息。

  陳宮面色凝重:「想不到啊,僅僅是一次戰爭,王景就讓治下四郡的世家和豪族全部向他臣服。」

  「恩威並施,人心順服,王景這是霸業已成啊。」

  曹操同樣感慨,心中說不出的羨慕,卻又嫉妒不來。

  畢竟他有自知之明,若是換成他坐在王景的位置上,別說格殺董卓,清剿西涼軍餘孽,以及最近武力鎮壓四郡世家的各種壯舉了,恐怕早在董卓當權之時,他就要被強大的西涼軍給碾得粉身碎骨。

  可王景非但活了下來,還活得十分滋潤,愣是憑藉著強橫的武力與出色的謀略,在九死一生的險境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殺開了一片坦途。

  陳宮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此時王景大勢已成,不是他用幾條計謀就能撼動的了。

  「孟德,京師四郡的世家與豪族紛紛派出族中的年輕一輩投效王景,如今他的權勢和地位已然固若金湯,新黨勢力儼然已取代舊黨,成為了一個緊密的政治同盟,我們若是再不做點什麼,恐怕距離敗亡就不遠了。」

  陳宮的話,讓曹操不由地陷入沉默,內心權衡良久,曹操才開口回應道:「我師出無名,就算有你暗中襄助,強行占據兗州也絕無可能。」

  陳宮暗中想要集合豫州和兗州的力量,以此為基本盤來對抗王景和強大的北軍,而這個計劃曹操也是知情者之一,兩人都在默契地推動此事。

  一旦陳宮的計劃真正成功,曹操就可憑藉富庶的豫州和兗州一躍成為帝朝最強大的諸侯勢力,這股力量甚至足以在問鼎中原的爭霸戰爭中占據極大的優勢。

  然而計劃卡在了一個關鍵的地方,或者說被一個坐在關鍵位置上的人給卡住了。

  那個人就是兗州刺史,漢室宗親,劉岱劉公山。

  對於劉岱這個廢物,陳宮一直都十分蔑視:「無德無能之輩,也配竊居高位?」

  「話雖如此,劉公山畢竟是漢室宗親,還是朝廷任命的兗州刺史,他不是不可以死,但是絕不可以死在我們手中。」

  曹操如今大勢未成,雖然身懷七殺命格,但還沒到百無禁忌的地步。

  別說公然處死劉岱,哪怕是莫名其妙的暴斃,恐怕都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猜疑。

  而陳宮也是發狠:「王元旭已看破了你我的謀算,所以劉公山此人怕是留不得了,否則等到王景完成修生養息,兵出虎牢,兗州和豫州便是他囊中之物,吾等再無容身之所。不如趁此良機,率先拿下兗州!」

  「可。」

  曹操原本不想這麼冒險,但是聽到「王景」的名字,他頓時目光凜然,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了:「事不宜遲,我馬上回去,推動計劃,以確保計劃萬無一失。至於如何聯繫兗州世家,這一重任就只能交與你了,公台。」

  「我辦事,孟德你大可放心。」

  「這是自然。」

  此時此刻,兩人還是摯友,更是為了共同的目標而砥礪前進,因此曹操對陳宮也有著絕對的信任。

  …………

  洛陽,縣衙。

  回京述職的劉備,心情可謂是糟糕透頂。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張飛的大嗓門聲音:「二哥,伱回來了?」

  關羽身穿綠錦戰袍,明亮的鎧甲幾乎光可鑑人,那反光,反得張飛眼花繚亂頭昏目眩,看上幾眼後哈喇子都流出來了:「俺滴親娘咧,二哥,你這一身行頭哪弄來的?我眼珠子都快被閃瞎了。」


  靠近之後,張飛撫摸著關羽身上的龍鱗青雲寶甲,撫摸著那光可鑑人的甲葉,簡直愛不釋手,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紅了,以至於他之前視若珍寶的那一套鐵札甲,忽然就不香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而關羽顯然也很想在大哥和三弟名氣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裝備,便摸著鬍鬚,得意地笑道:「我所穿寶甲,其名『青雲』,取『青雲直上』之意,又鑲嵌龍鱗,寓意鯉躍龍門。祁侯贈我寶甲,我才能以二百騎兵奇襲擊破劉岱和張邈的三萬大軍,陣斬大將鮑信。」

  不到三兩句話,關羽就吹噓起了自己萬軍從中斬將而還的無雙戰績。

  當然也不算吹噓,畢竟戰績是實打實的,身為未來的武聖,關二爺的實力毋庸置疑。

  張飛聽完自是羨慕得心馳神往,忍不住地追問起各種細節:「二哥,那朝廷有沒有什麼封賞下來?」

  一提起此事,關羽更是得意。

  但為了豎立自身高大威嚴的形象,他還是強忍著激動,故作矜持說道:「一般般啦,祁侯已上表朝廷,拜我為東中郎將。」

  隨後關羽還一聲長嘆:「可惜了,因為威名太過,劉岱和張邈沒有繼續引兵來功,所以我的功勞還不夠大,封爵暫時是沒指望了。」

  關羽摸著鬍鬚,長吁短嘆的樣子,仿佛真的滿懷遺憾似的。

  如此凡爾賽的口吻,可把張飛給刺激得不輕。

  要知道幾個月前,他和關羽都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尉罷了。

  忙活了一段日子,張飛辛辛苦苦護送劉備去各縣清田查帳,才從縣尉混成了一個騎都尉的差事,官職不高不低,原本張飛對此也挺滿意的,畢竟騎都尉也是個秩比兩千石的高官了。

  對於祖上不過是屠戶的張家來說,這個官職足以讓張飛光宗耀祖。

  可眼下關羽直接都跳過校尉,爬上了中郎將的高位!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

  想當初兄弟三人,劉備雖然賣草鞋,可畢竟是宗親之後,而張飛雖是生於屠戶之家,可畢竟有錢。

  唯有關羽身份最為卑微,是一個犯了命案被朝廷緝捕的流竄犯。

  卻不料短短一月光景,三兄弟里居然是關羽最先混出了名堂,張飛心中嫉妒倒是說不上,可不甘心肯定是有的。

  而在一旁默然無語許久的劉備,心裡更是氣得眉毛都快要被點燃了。

  自己的官職都被二弟給超過了,這叫什麼事啊?

  瞬間劉備就想到了這極有可能是王景的陰謀詭計,目的就是要拆散他們三兄弟,可這種事情,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劉備深知自己沒有證據,就算說出來,也只會讓人覺得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畢竟對於關羽的拉攏,王景的表現極為正常,從未有過過激的舉動,更沒有親自過來拉攏。

  王景只是給了關羽立功的機會,然後賞罰公平罷了。

  可正是這個賞罰公平的舉動,讓劉備心裡直冒寒氣,更明白了什麼叫人心險惡。

  「王景,你不講武德!」

  劉備心中瘋狂吶喊,被當著面挖牆腳的感覺,真是太難受了,比老婆被人睡了都難受。

  畢竟老婆沒了再找就是了,男兒志在四方,娶個老婆還不容易嗎?

  可關羽這等絕世猛將,卻不是隨隨便便都能遇見的。

  而更讓劉備更糟心的,還有張飛聽完關羽吹的牛逼後,所展現出來的蠢蠢欲動,看他一臉也想立功的心切表情,劉備就知道自己完了。

  王景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繼續給張飛和關羽機會,兄弟三人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最終撕裂開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劉備深知這樣繼續下去,自己將是唯一被落下的人。

  「大哥,你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張飛回頭時,看到劉備表情陰沉不定,還以為他吃壞了肚子:「要不要我去幫你找來名醫診治?」

  劉備剛想說不用,結果肚子還真的開始痛了起來:「那個,三弟還是幫我找個名醫來看看吧……」

  關羽同樣很關心劉備,頓時橫了張飛一眼:「三弟,不是二哥說你,你這張烏鴉嘴,就不能說點好話嗎?」

  張飛每次開口,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讓劉備和關羽十分無語,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十二生肖里屬烏鴉的。


  對此,張飛也很委屈:「明明是大哥吃壞了肚子,如何能賴到我的頭上?」

  劉備痛得受不了了,趕緊抓住張飛和關羽的手:「二弟,三弟,你們先幫大哥找來名醫再吵,行不行?」

  說完劉備就直接痛暈了過去。

  「大哥,你沒事吧!」

  「大哥,你要振作啊!」

  關羽也不裝逼了,張飛也不扯淡了,兩人七手八腳地將劉備抬回屋內休息,然後趕緊去外面找大夫。

  王景得知消息之後,會心一笑,然後親自領著御醫登門。

  聽到敲門聲的張飛開門一看,直接嚇了一大跳:「啊,王景?」

  「翼德,不可無禮。」

  聽到張飛居然直呼王景名諱,關羽的棗紅色方臉都差點直接變變黑了,趕緊上來賠禮致歉:「實在抱歉,不知衛將軍駕到,有失遠迎。」

  王景爽朗一笑:「哈哈,不礙事,聽聞翼德乃性情中人,今日一見,果然有燕地豪傑的風采。」

  「當真?」

  張飛聽到王景誇讚自己,便忍不住喜形於色,他每次登上戰場,開戰前都喜歡大吼一聲「吾乃燕人張翼德」才開始衝鋒,可見對自己的出身地還是很自豪的。

  王景深知想要拉攏張飛這種重情義的猛將,必須打感情牌,因此便擺出一副豪邁地姿態拍著張飛的肩膀笑道:「當然,莫非翼德忘了,我也是行伍出身,并州自古以來便是燕趙之地,你我可謂是自己人啊。」

  「嗨呀,將軍所言極是,并州,冀州,幽州,都是趙國故地,你我皆為燕趙豪傑,自當好好親近一番。」

  張飛以拳擊掌,顯然認可了王景「自己人」的這個說法,彼此間的關係頓時便熟絡了不少。

  「哈哈,都是燕趙之人,叫我將軍未免太過見外,私底下沒必要講這麼多禮數,翼德若是不嫌棄,稱呼我表字元旭即可。」

  「哦?那俺可就不客氣了啊,哈哈哈哈!」

  張飛的大嗓門,再次充斥在整個院子裡,到處都是他粗獷豪邁的笑聲。

  至於王景,他在面對張飛之時並未表現得太過刻意和急切,溫水煮青蛙嘛,要的就是耐心和持久。

  不能太快,畢竟很多時候,快不是一件好事。

  閒聊幾句,王景便將話題轉回到劉備身上:「玄德兄呢?我聽聞他身體不適,所以立刻請來了御醫為其診治,只望他早已康復,否則我豈能安心?」

  關羽讀的書多,因此更重禮節,這時上前代劉備向王景致謝說道:「有勞將軍費心了,我大哥就在房內,還請御醫儘快進行診治。」

  王景擺擺手:「雲長不必拘禮,我與玄德兄一見如故,對他為人素來敬重,自然不希望他出什麼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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