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報仇不隔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0章 報仇不隔夜

  建議十分合理,奈何黎威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降價,因此對著幾人便是大聲喝罵:「降價不也是虧損嗎?再說了,你確定降價能擠垮奇巧閣?」

  看著黎威還在氣頭上,底下的管事根本不敢跳出來觸他的霉頭,一個個都低頭裝死。

  黎威越看越生氣:「一個個廢物,老子白養你們了!」

  黎家雖說是偃師的土霸王,田產不少,可鍛造鐵器才是主要的收入來源。從曾祖父那一輩起,黎氏一族便不斷暗中出手,終於慢慢壟斷了整個洛陽區域的鐵器市場,獲得了超乎想像的巨大收益。

  漢武帝為了討伐匈奴而大搞鹽鐵官賣,其中食鹽是生存的必需品,而鐵器則是生產的必需品,無論是工匠使用的工具還是農戶所用的農具,都需要堅固耐用的鐵器,否則勞動效率就會大大降低。

  因此壟斷了一個地區的鐵器貿易,其中的利潤可想而知。

  這麼多年來偃師黎氏都是躺著掙錢,如今卻被奇巧閣搞偷襲,搶走了大量生意,收入斷崖式下跌。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對於已經習慣了大手大腳花錢的黎威而言,自然無法忍受自家產業收入大幅度下降的事實,為此甚至派人暗中散播對王景不利的消息,污衊王景與民爭利,導致許多平民鐵匠破產,生活沒有著落,乃至家破人亡。

  總之是怎麼誇張怎麼來,可惜收效甚微,哪怕有舊黨在背後推波助瀾拉偏架,黎威也難以挑動民間的百姓。

  發現難以撼動王景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和聲望之後,黎威愈發煩躁,他看了看手裡的帳本,更是氣得吃不下飯。

  可還沒等他平復情緒,更糟的消息再次傳來。

  「家主,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張?」

  「啟稟主人……我們的工匠,都讓奇巧閣的人給挖走了!」

  跑來匯報消息的僕人,用力地喘了幾口氣,這才滿臉焦急地說出事情的原委。

  而黎威一聽到這消息,腦子頓時就嗡的一聲,氣血上涌,讓他差點直接中風暈倒過去,手腳不停顫抖!

  「說清楚!到底出了何事?奇巧閣真跑到我們黎家來挖人了!」

  黎威都快要被這消息給逼瘋了,對方簡直欺人太甚,先是斷了黎家的財路,現在更加過分,居然跑過來挖自己的根基。

  他轉過頭來,紅著眼珠子怒視著幾個管事:「你們趕緊下去給我把人找回來,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聽明白了嗎!」

  看到已經形如惡鬼幾近癲狂的家主黎威在那大發雷霆,幾個管事面面相覷一番,也不敢反駁,只能唯唯諾諾地照著黎威的話去做。

  而等到幾個管事離開之後,黎威依舊坐立不安,背負雙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情況不妙:「不行,我得跟著去看看,這王元旭當真是報仇不隔夜啊,一出手就這麼兇狠,簡直不給我黎家活路!當真是欺人太甚!」

  黎威此刻放心不下,當即動身離開了縣城,去到了鄉下。

  當初為了保護自家的冶煉技術不外泄,黎家在鄉下霸占了一座產鐵的礦山,並且圍繞著那裡,建造了一座塢堡,裡面有連綿成片的熔爐,專門熔煉礦石,鍛造鐵器。

  正是靠著這樣一座生產基地,偃師黎氏幾代人才能站穩腳跟,且將產業做大做強。如今塢堡內養著好幾百個鐵匠,以及數千名熟練的冶煉工人。

  鐵匠之中有不少都是黎家的自己人,只不過幾百年開枝散葉,旁支成員的待遇與招募來的外人其實也沒多大區別了。

  這些可都是黎家好幾代人的心血結晶,是黎家能夠在偃師立足的基石。

  可等黎威去到塢堡的時候,裡面卻是空空蕩蕩的,好半天才遇到一個本家的人,黎威當即把人攔下,問道:「子茂,其他人呢,這大白天的不開工都死哪裡去了?這個月的工錢還想不想要了?」

  被黎威叫住之人正是偃師黎氏旁支出身的庶子黎豐,只見他木著一張臉扯了扯身上的背囊,語氣冷漠地說道:「估計都去投靠奇巧閣了吧。」

  黎威這才發現黎豐居然已經打點好行囊了,頓時皺著眉頭,言語頗為不善:「你這是要去哪?」

  黎豐抬起頭,瞟了黎威一眼,態度依舊冷漠,完全沒有了平日裡對黎威的畏懼和卑微,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回道:「去投奇巧閣啊。」


  本就有所懷疑的黎威,見黎豐如此毫不掩飾地要去投敵,頓時勃然大怒:「你腦子壞掉了嗎?別忘了,你也姓黎!」

  可黎豐的回應也很是不屑:「呵呵,如今倒是想起來我也姓黎了嗎?當初我母親病得要死的時候,找你借錢,伱怎麼不說我也姓黎?我爸當年為了保住黎家的貨,被山賊所殺,事後家族可有任何撫恤?不,你們甚至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雖然出身偃師黎氏,可小戶人家都尚且難以做到一碗水端平,更何況是族人成百上千的地方豪族了。

  黎豐不過是偃師黎氏的旁支,庶出的身份就註定了他在家族內部難以出人頭地,甚至還因為過於優秀而被主脈刻意打壓,雙方非但沒有任何親情可言,反而積怨甚深,勢同水火。

  以前黎豐沒得選,只能忍氣吞聲,給黎威幹活討口飯吃,再多的不滿也只能埋藏在心底。

  可眼下有了更好的出路,他自然不用再看黎威這一房的顏色過活,因此無視了黎威的威脅和咒罵,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傷心之地。

  「不肖子孫!你這個黎家的不肖子孫!今日離開了這扇門,你以後就別想再回來了!」

  黎豐的決絕讓黎威直接破防,指著他的後背瘋狂叫罵,然而黎豐充耳不聞,對於身後的所謂「家族」,他沒有絲毫留戀。

  沒走多遠,就看見大路上停著十幾輛黑色的四輪馬車,上面畫著奇巧閣特有的標記,很容易辨認。

  黎豐趕緊上前,還沒等他開口,負責接待的人比他還熱情,上前便洋溢著笑臉:「足下手臂粗壯,步履沉穩,想必也是鐵匠對吧?」

  「好眼力。」

  「哈哈,歡迎歡迎,快上車!」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姓黎,單名一個豐字。」

  「嗯,你姓黎?」

  「怎麼,姓黎的就不收了嗎?」

  「收!我管你姓啥,只要會打鐵就收,多多益善!對了,你會打鐵的,是吧?」

  「我會。」

  「那以後我們就是工友啦,我叫翟平,出身墨家。」

  翟平十分健談,樂呵呵地上前伸出手和黎豐握了握,隨後心裡就美滋滋地開始計算起自己這次出來一趟,拉了這麼多人回去,也不知道能掙多少錢。

  雖然墨者不該貪財,可祁侯都說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自己光明正大掙到手的錢,沒什麼可恥的!

  相比於翟平的活躍和跳脫,黎豐因為幼年時期的遭遇,性格上顯得有些孤僻,不苟言笑,不喜言談。

  一路上基本是翟平說個不停,而黎豐則是沉默傾聽。

  聊得嘴巴都幹了,翟平拿起羊皮水壺喝了口甘甜的山泉水這才好奇地打聽了一下黎豐的情況:「你既然姓黎,還掌握了煉鐵的技術,想必是黎家的人,為何要離開黎家呢?」

  「我不想說。」

  見黎豐繃著臉,翟平便也沒繼續追問,只好換了個話題:「你現在大概什麼水平?」

  黎豐想了想,最後還是說道:「匠師。」

  翟平眼珠子都瞪直了,眼前的黎豐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這麼年輕的匠師?

  干鐵匠這一行,從學徒到出師,沒個三年五載的想都不要想。而出師之後也不過是普通工匠,沒有一定的造詣和天賦,根本沒有資格收徒稱師。

  更何況黎家世代冶鐵,這匠師的含金量自然也就更高了。

  以至於翟平都有點不敢相信,臉上的疑惑更深了,忍不住詢問:「你是匠師?黎家的人肯放你走?」

  黎豐閉起了眼睛,不願多說。

  其實一年前,他就已經可以出師了,可黎威為了省一點工錢,愣是壓著他不肯承認,卻不想如今直接逼得黎豐負氣出走。

  對待自己人尚且如此,黎威對待那些非本家的工匠有多吝嗇,就可想而知了。

  此前整個京師的冶煉行業都被偃師黎氏所壟斷,大家才敢怒不敢言,不得不忍受黎威的盤剝和壓榨。

  若非黎威這些年對麾下的匠人盤剝太過,又怎會奇巧閣一來挖角,就從上到下跑了個精光?

  甚至很多黎姓的旁支,也和黎豐一樣選擇出走。

  實在是黎威所在的主脈這些年來做得太過分了,吃相難看,以至於不得人心。


  碎石路上,車軲轆碾著石子的響聲,迴蕩在車廂中。

  黎豐看了一眼車窗外,不斷遠去的「故鄉」和「家」,目光漸漸出神,眼眸深處幽光不斷流轉。

  十幾輛四輪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很快就裝得滿滿當當。

  到了傍晚,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到地兒了,都下車下車!」

  此時正好到飯店,工坊的食堂里不斷飄來誘人的飯菜香氣,一盆盆蒸好的白米飯,掀開蓋子後仿佛有雲霧繚繞一般,頓時讓飢腸轆轆的馬夫口水都流了一地,趕緊大聲催促起來:「趕快下車,手腳都麻利些,別誤了飯點!」

  黎豐抱緊背囊,十分謹慎地跟著幾個同鄉一起跳下馬車,隨行的還有翟平這個一路上說個不停的話嘮。

  翟平的鼻子動了動,聞著味兒就知道今日的吃是什麼,只見他拉著黎豐就往食堂跑,嘴裡念叨著:「今天居然有煎魚和紅燒肉,子茂你可真有口福。」

  去到食堂,一個又高又胖的廚子攔在了大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瓜瓢兒,旁邊放著一大缸水,他就像一尊膀大腰圓的門神一樣,立在了食堂的正門口:「吃飯前先洗手,不洗手不許吃!」

  黎豐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新奇,尤其是洗完手,走進食堂,看到一鍋又一鍋的紅燒肉,還有炸得又酥又脆的河魚,臉上滿滿的不可思議:「你們讓工匠吃這個?」

  翟平樂呵呵地拿起飯盆盛了滿滿一碗的粟米飯,然後帶著黎豐去點菜,每人能分到一條魚,一勺子紅燒肉,除此之外,還有水煮的青菜和豆芽。

  如此豐盛的食物,有葷有素,簡直超乎黎豐的想像。

  擱在黎家,普通工匠怕是過年都未必能吃上這麼一頓。

  翟平端著飯盆,找了個角落裡坐下,立刻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他看了一眼沒動筷子,還在發呆的黎豐,便詢問道:「怎麼?不合你胃口?」

  卻不知此時的黎豐,心中感慨萬千,一想起自己這些年,在黎家裡過的那些苦日子,就不禁悲從中來,濕潤了眼角。

  這可讓坐他旁邊的翟平慌了手腳:「喂喂,我說,吃個飯而已,不用哭吧?」

  其實,在飯堂里潸然淚下的又何止是黎豐?

  許許多多來自不同地方的鐵匠,有些並非是從偃師黎氏那裡挖來的,可平日裡除非趕上豪門大戶擺宴,他們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今日這樣的飯菜。

  炎漢帝朝的匠戶地位非常之低,不僅受到沉重的賦稅盤剝,還經常要服徭役,免費給朝廷或者權貴打白工,自備吃喝不說,弄不好連小命都有可能丟掉。

  十常侍當道時,就有不少富商和工匠被坑過,明明替皇帝修園子已經夠辛苦的了,白打工不說,最後還得給十常侍重金賄賂,否則就過不了驗收那一關,要被抓去坐牢。

  給權貴做工同樣如此,能混口飯吃都是人家心善。

  你問工錢?

  什麼工錢!

  給大老爺做工是看得起你,不讓你叩頭謝恩就罷了,你還要工錢,良心讓狗吃了嗎?

  諸如此類之事,在帝朝屢見不鮮。

  因此王景所開設的奇巧閣給出的基本伙食待遇,在王景看來已經夠黑心的了,但還是直接把黎豐這些鐵匠給感動得熱淚盈眶。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在這個比爛的世道,王景稍微對下面的人好一點,就已經能讓他們感恩戴德,甚至願意賣命。

  吃完飯,翟平又帶著黎豐等人去領了換洗的工服,然後住進宿舍。

  除了宿舍有點窄,而且是大通鋪,沒什麼個人隱私之外,其他的待遇都讓過來投奔奇巧閣的這些工匠非常滿意。

  畢竟剛進來,就能領到四套嶄新的工服,而且得知一個季度能領一次之後,他們直接就樂瘋了。

  這待遇,擱在以前,他們根本不敢想像!

  而安頓好所有人之後,翟平也樂呵呵地去找魯方邀功報喜去了。

  「正良,我今天帶回來五十三個人!」

  「你小子膽子還挺大的啊。」

  魯方看向翟平時,嘴角不禁露出笑容:「你啊你,從小就不喜歡讀書,就知道往外跑,不過這次倒也算是辦了一件正事。」

  翟平是翟介的侄子,翟介現在去當了縣令,所以把侄子託付給魯方,讓他照顧一二。


  魯方比翟平大上幾歲,兩人又都是墨者,有著共同的志趣,因此關係很快便熟絡起來。

  「正良,瞧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不喜歡讀書,我是沒那個腦子好不好?」

  翟平無奈地嘆了口氣,出身在翟氏,他是天生的墨者,可他從小一看《墨經》就頭暈,裡面的道理,他就像是在看天書一樣,根本看不懂。

  而且非但讀書不行,練劍也是馬馬虎虎,難成大器。

  一來二去,翟平自己也就徹底放棄了。

  以前整天都在老家待著,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為此沒少被家中長輩數落。

  倒是現在,奇巧閣開辦起來,王景特別允許墨家入股之後,翟平慢慢展露了管理上的才能。

  他這個人沒啥架子,能說會道,善於和人打好關係,好幾次都替奇巧閣的工友出頭,解決他們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麻煩,因此受到了工人的認可和信服,在工人中有著很強的號召力,

  不僅如此,翟平在江湖上也有些面子,三教九流的人他都能說得上話,算是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那種人,可以擺平很多細碎的麻煩事。

  正是因為看重翟平在交際方面的才能,魯方在請示了王景之後,便讓翟平參與到奇巧閣的日常管理之中。

  而這一次,翟平又立了一件大功,他笑著向魯方邀功道:「正良,我這次可是給咱們奇巧閣挖了一個天才過來,二十歲的匠師!」

  翟平將黎豐的情況給魯方說了一遍。

  魯方都感到驚訝:「你確定是匠師?」

  「那還能假?我親自帶了幾位坊里的老師傅去考核過的!」

  說完之後,翟平又嘿嘿笑道:「哥,說好的賞錢可不能少了我的?我可是聽說了的,拉來一個匠師,就獎勵一百貫錢!」

  「放心吧,只要確定是匠師的水平,這錢少不了你的。」

  魯方也很激動,一位匠師的加入,對現在急於擴張的奇巧閣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一連七天,奇巧閣四面出擊,到處挖人,幾乎直接把附近的高水平工匠給一掃而空,聚集了大量懂技術的人才。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