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退休老幹部蔡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4章 退休老幹部蔡邕

  「伯喈,祁侯欲接手鴻都門學,還要開設墨學課程一事,你難道沒有聽說嗎?」

  馬日磾為好友在政治上的反應遲鈍而默默搖頭,只好提醒他此事的嚴重性:「祁侯對鴻都門學進行改革,在城外另設墨學書院。此事既未向朝廷報備,也不歸入我太學的管轄範圍,你難道就不擔心嗎?別忘了,現在的太學祭酒可是你蔡伯喈啊。」

  太學祭酒,職權等同於校長,無論是在政壇還是在學術界,影響力都堪稱巨大,少有人能及。

  而祭酒之下,就是五經博士,非名士大儒不能擔任,地位同樣崇高。

  可惜蔡邕是個政治遲鈍的傳統文士,被董卓以全家人的性命做要挾,才不得已跑來洛陽做官。

  後來董卓當權,對蔡邕的學問非常賞識,三天之內就讓蔡邕從侍御史、治書侍御史、尚書、侍中一直做到左中郎將,甚至封他為高陽鄉侯,讓蔡邕在士林當中得了「蔡中郎」這麼一個雅號。

  此事讓蔡邕感動不已,正打算大展拳腳,為朝廷為百姓做些事情,結果剛做好準備呢,一轉頭,董卓死了。

  雖然在儒林中有著不俗的名聲和人望,可在政治上站錯了隊的蔡邕,依舊受到了波及和打壓。

  別看他現在活蹦亂跳,官職還得到了保留,實際上整個已經基本上被架空了,手上是一點實權都沒有的,跟個退休老幹部差不多。

  該有的待遇吧,一樣沒少。

  至於說伱想要發號施令?

  還是回家洗洗睡吧,根本指揮不動任何人。

  對於已經六十歲的蔡邕,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了,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因此董卓倒台的風浪過後,蔡邕當即又生出了要歸隱的心思。

  他現在每日就在太學裡編修漢史,有空了就開個講座,讓慕名而來的太學學子聽他傳道授業。

  如此兩耳不聞窗外事,自得其樂的日子倒也算是悠閒快活。

  因此王景要開印刷廠和改革鴻都門學一事,蔡邕是真的一點也不關心,也不想摻和進去,為儒門奔走。

  哪怕馬日磾特意跑來提醒,蔡邕也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反而勸好友放寬心:「祁侯要辦學授業,傳播諸子聖人的學問,這是好事啊。」

  馬日磾愁得眉毛都快打對摺了,見蔡邕如此不上心,語氣愈見急切:「伯喈,你糊塗啊。祁侯雖出身名門,然而觀其作為,純粹就是一個武夫,整日舞劍弄刀的,哪裡像是會把聖人教誨放在心上的人?我只怕傳授的可不是什麼聖人大道,而是歪門邪道啊,到時候誤人子弟,怎生了得?」

  蔡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對於王景這位飛白經館的記名弟子,他還是印象挺不錯的,因此目光愣了片刻,才語氣疑惑地開口:「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我看就很至於!」

  馬日磾顯然對王景非常敵視,哪怕王景擊殺了董卓,拯救洛陽於危難之際。

  因為兩者是學術立場上的對立,彼此之間,是你死我活的競爭。

  身為儒門的領軍人物之一,馬日磾目光憤恨地痛罵起來:「我已暗中收到風聲,祁侯公然召集了一群來自冀州的墨家餘孽。這次創辦那什麼書院,也是為了傳播墨學,想要逆勢而動,逆天而行。」

  涉及這種學術之爭,向來是老好人性格的蔡邕有點不知所措:「他們要開課授學,我們難道還能制止不成?」

  而馬日磾可不像蔡邕這麼好說話,他直接發狠道:「當然要制止!我已暗中發動太學學子,採取行動。」

  「這一次,必須要讓祁侯知道我等儒門士子的決心!」

  孟津港,長河滔滔。

  一艘渡船晃悠悠地靠岸之後,走下來二十幾個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

  雖然穿著樸素,但是身上卻有種讀書人才有的特殊氣質,卻讓他們與周圍的販夫走卒區別開來。

  「來人可是翟俠士?」

  「在下翟介,敢問足下可是魯辯士?」

  魯方聞言心情激動地走上前去:「諸位可算來了,快與我去面見祁侯。」

  墨家內部有著嚴密的組織和嚴格的紀律,墨家的弟子都自稱「墨者」,最高領導者是矩子,而墨者之間還有細分,專注于思想學術的叫「墨辯」,專注於軍事武力的叫「墨俠」。


  翟介就是墨俠,平日裡以遊俠的身份進行活動,劍術不凡,也是這次前來洛陽開辦書院的墨家門徒明面上的領袖。

  王景此時就在工地上視察,所以魯方很快就帶著人上前見禮。

  「草民翟介,見過祁侯。」

  翟介生得膀大腰圓,身上肌肉虬結,皮膚黝黑髮亮,一張方形大臉上鬍鬚濃密,怎麼看都像是個孔武有力的武將,而不是一個工匠。

  實際上翟介確實身手不凡,頗有昔日戰國時代的墨家劍客風範,一身武道修為已經踏入第三層境界,墨家《非攻劍法》運用得爐火純青,本身還使用一些諸如天志弩之類的墨家機關術造物輔助戰鬥,若是在地形複雜的巷戰中與張遼和閻行等人交手,怕是都能打個有來有回。

  不過比起翟介的劍術和身手,對王景而言,還是他腦子裡的墨學知識更有用一些。

  對於有學問的人,王景向來都會表現出足夠的善意:「先生請起。」

  「不敢當。」

  翟介起身之後,也在暗中默默打量著王景,隨即肅聲問起所有隨行墨者都非常關心的話題:「不知鴻都門學的墨學課程何時可以開講?」

  王景知道這些被打壓了幾百年的墨家門徒是何等心急,因此也不賣關子,而是笑著說道:「隨時可以,甚至我希望這件事情越快越好,畢竟你們儘快開班教學,才能培養人才,從而為我所用。」

  翟介愕然,對王景的做法有點看不懂,但隨即心中狂喜。

  難不成真是老天開眼,讓我們這些墨家門徒終於遇到了一個喜歡墨學並且願意推廣墨學的明主?

  王景在翟介的眼中,個人形象頓時高大上起來,已經被他看作是「自家人」。

  魯方這時候也急切地插話說道:「我家祁侯已命人趕工建好了一批房舍,可供墨者住宿,至於授課,亦可在修建好的教室中進行。」

  翟介聞言不由大喜:「那學徒呢?真有人願意拜入我們墨家門下?」

  「世家和勛貴出身的弟子是不用奢望了,但我麾下將士,有不少人已有家室,他們的幼子不被儒門接納,無法讀書識字,所以可以拜入墨家門下,學習道理和知識。」

  要搞全民普及教育,王景暫時還沒那個財力。

  但是只普及自己麾下的士兵和軍屬,卻是可以承受的範圍,反正現在花的是靈帝劉宏留下的遺產,王景一點也不心疼。

  至於有沒有人願意來學?

  只能說願意來的人多了去了。

  這個時代,能夠讀書識字,對於許多出身卑賤的升斗小民而言,可是非常有吸引力的,為此哪怕花錢也在所不惜。

  炎漢帝朝的百姓雖然沒聽過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但對掌握知識依舊非常渴望,因為在他們眼裡,能夠識文斷字的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簡直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洛陽,城南。

  津陽門外西側的一片空地上,修建起了一排單層的木頭民房,此地便是鴻都門學下屬墨學書院的選址所在。

  鴻都門位於皇城南宮,與天子寢宮不遠,為了避免過分刺激儒門敏感的神經,王景自然不會把墨家的墨者送進皇宮,因此只能在城南找了一片空地,修建書院,開班授課。

  比起雕樑畫棟的宮廷建築,四四方方的木頭小屋,完全沒有任何美感可言。

  但裡面卻傳出稚嫩的誦讀聲,卻讓人聽了倍感心情愉悅,如聞天籟。

  「現在大家與我一同朗誦《經下》篇。」

  裝潢簡易的木板教室里,翟介目光溫和,仿佛眼前這些稚嫩的孩童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而經過數天的相處,孩子們也都知道,眼前的這位教書先生雖然看著是兇惡了一些,其實性格非常溫和,解答問題時很有耐心,從未打罵過任何一個學生。

  因此孩子們都很乖巧,也很珍惜這個學習的機會。

  翟介開始領讀。

  底下的孩子大多都是十來歲左右的年紀,他們雖然認不全書上的文字,卻也跟著翟介一起念誦原文,讀得有板有眼:「二臨鑒而立,景到,多而若少,說在寡區。」

  原來,翟介是在按照教學任務的安排,傳授知識。

  今天已經教到了《墨經》六篇之一的《經下》篇,恰好是翟介自己最擅長的內容——光學八條。


  這些內容都是墨家早期對光學原理的研究和總結,對小孩子來說雖然難懂,但是配合實物教學的方式,卻也生動有趣。

  翟介按照王景的要求,一邊說著《墨經》中的原文,然後給孩子們翻譯成能夠方便理解的白話,最後還在課堂上做各種小實驗,比如小孔成像的現象,希望以此來勾起孩子們的好奇心。

  沒想到的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孩子們本就有著好玩的天性,而墨家研究的一些東西,對他們而言非常的新奇有趣,不像儒學的啟蒙讀物,往往枯燥無趣。

  因此墨學大受歡迎,孩子們的學習熱情十分高漲。

  鐺鐺鐺~

  轉眼間一個上午過去,教室外響起敲鐘聲,這是到了放學時間。

  「好了,暫時先講到這裡,接下來的內容,我們下午的課時再教。」

  「先生再見!」

  「嗯。」

  站在一群孩子中間,翟介的臉上洋溢著喜悅,墨學終於有機會再次光明正大的登上歷史舞台了。

  而這一次,自己等人絕不能輸!

  印刷廠那邊的事情剛處理完,魯方就跑到了墨家書院這邊來,興沖沖地便湊到了翟介面前詢問:「情況如何?」

  最近幾日,魯方沒少往這裡跑,因此一來二去的,和翟介很快就混熟了。

  畢竟大家都是墨者,都信奉墨學的理念,有共同的話題。

  翟介對此也是極為感慨:「祁侯對我等恩重如山啊。」

  魯方聞言亦是露出贊同的表情:「可不是嘛,五百個孩童,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成才,未來也是壯大我墨家的骨幹和基石。祁侯此舉,可謂扶危濟困,救我墨家於水火啊。」

  隨著教學任務的順利進行,兩人已經開始憧憬起美好的未來,堅信墨學必會大興,再次成為世之顯學。

  為此,就連翟介也都心甘情願地為王景賣命,只希望王景能夠遵守諾言,繼續扶持墨家,庇護他們這些無依無靠顛沛流離的墨者。

  探訪完了書院的辦學進度之後,魯方便前往西園,面見王景:「見過主人。」

  「正良來了啊,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商量。」

  王景看到魯方,笑著招呼他坐下,隨後積蓄提筆,在竹簡上奮筆疾書,直至接將經典物理學三大支柱之一的《經典力學》的內容全部默寫完畢,才終於停下筆來。

  最近幾天,王景都在忙著整理腦海中的記憶,《真陽九煉》已經修成六煉的王景,第五煉顥日天陽所強化的便是自身的神經系統,大腦機能因此而獲得巨大提升。

  前世原本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此刻也已全部成功歸檔,任何曾經的經歷和回憶,只要王景願意,就能回想起來。

  因此就連經典物理學後續的經典電磁場理論和經典統計力學的內容,他也回憶起來了,只是沒來得及書寫出來罷了。

  王景將已經寫完的《經典力學》交到了魯方手上,神色鄭重地吩咐道:「我希望你們在傳授《墨經》的時候,把這本書的內容也加到裡面去。」

  「這……」

  魯方面露猶豫之色,顯然對這件事情感到棘手和為難。

  只因為這年代的書籍,很多都是手抄版,所以出錯在所難免。

  小地方也就罷了,洛陽的學生可是來自各地,以至於師承不同,所受經書一旦章句有誤,立刻就會被同行發現,然後出現文人相輕的文化事故。

  此時提出這種要求,就連魯方都忍不住開始懷疑王景的動機。

  畢竟文人墨客其實大多都很好面子,許多大儒為了自己的臉面,甚至不惜賄賂太學校書機構而增添書經文字,想用自己的「錯版」取代「正版」。

  當初為了禁絕這種事,靈帝甚至不得不在熹平四年就詔令當時的名儒蔡邕、馬日磾等正定五經文字,由蔡邕以八分隸書書寫刊刻於石碑之上,公示於眾。

  魯方還以為王景也是一樣,想在墨經裡面夾帶個人私貨,靠這種歪門邪道來達成「著書立傳」的人生目標。

  如果可以,魯方真的很想當場拒絕,但是他不敢啊。

  祖師爺墨翟在上,徒孫也不願意如此,實在是主人給得太多了!

  左右為難的魯方此刻已經打定主意,只要王景寫的東西不是太差,自己再找墨獅前輩好好地修修補補一番,無論如何也要強行加入墨學的授課之中。


  畢竟眼下除了王景之外,墨門想要復興,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權貴大臣願意伸出援手了。

  結果翻開《力學》第一頁,魯方只是看了一眼,就徹底挪不開視線,被其中的內容深深吸引。

  「這是!」

  開篇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把牛頓力學三大定律就以文字的方式,甩到了魯方的臉上,讓他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定律,慣性定律。

  第二定律,加速度定律。

  第三定律,作用與反作用定律。

  看似簡單的結論,卻堪稱包羅萬象,將複雜的現象凝縮成了簡潔的語句。

  魯方仿佛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理!

  他越是誦讀,越是發現《力學》中描述的內容,能夠完美的解答墨家在研究機關術時遇到的各種難題。

  「主人,此書何人所著?簡直不可思議!」

  魯方激動得面色通紅,情難自已,仿佛一個撿到了稀世珍寶的財迷。

  對他來說,知識比任何黃金珠寶都要珍貴一萬倍!

  王景頭疼,這會兒距離牛頓出生還差著一千五百多年呢,只好把牛老師的功勞給搶了當仁不讓說道:「嗯,這書就當是我寫的好了,你看完之後,有何感想?」

  魯方此時心中震驚無比。

  他有些難以置信,王景不僅武功蓋世,居然還學究天人,滿腹經綸?

  此等才華和天資,縱使是比之墨家的祖師爺墨子,都絲毫不差了啊。

  隨後,魯方又難掩激動地神情,小聲問道:「主人,你這是要著書立傳,煉神返虛,功成不朽嗎?」

  煉神返虛,聖心之境!

  而想要邁入此等超凡入聖的境界,唯有走出屬於自己的三不朽之道路,方能功成。

  何為三不朽?

  立功!

  立德!

  立言!

  大禹治水是為立功,周公定禮是為立德,而諸子百家著書立傳,傳播思想,此為立言。

  想要功成不朽,邁入諸子乃至上古先賢所踏入過的煉神聖心之境,三不朽就是唯一的大道坦途。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