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激進派還是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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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激進派還是太保守了

  華夏的書院制度,其正式創建於唐朝,在當時屬於是一種伴隨著科舉應運而生的新事物,遠比兩漢時期所盛行的私學教育體系更加先進。

  而為了應對科舉考試的巨大需求,書院對原先的教育體系進行了一次改良,教育模式從原本漫無目的的名師講學變成了各種有著明確教學目標和科目分類的固定教學任務,導師和學徒也組成了相對固定的班級。

  如此一來,授課進度自然就可以得到控制,學生們學到的知識體系也相對完整,培養人才的效率不是此前那種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私學經館所能比的。

  兩者互相對比的話,書院明顯吊打私學!

  當王景把書院的教學方法和魯方一說,後者立刻明白了書院體系的先進和強大,盛讚道:「此法大善!」

  用書院制的方式來培養墨家門徒,只要投入足夠財力,怕是不出十年,墨家就可培養出大批人才,在與儒門的學術之爭中站穩腳跟。

  而只需堅持三代人,墨學甚至能發展到足以與入門分庭抗禮!

  百年之後,儒學除非仿照此法建立傳播自家學說的書院,否則必被時代所淘汰,再無力與墨學抗爭。

  魯方正沉浸於墨家和墨學的輝煌前景與光明未來,王景卻已經打算好要認真搞搞內政建設了。

  只見王景叮囑魯方說道:「正良,勞你去與墨獅前輩說一句,看能否請來一些墨學的傳人,我欲對鴻都門學進行一次大刀闊斧的改革,用書院的方式授課,而增設的課程還需要不少老師前來授業。」

  很明顯,王景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把書院建立起來,然後馬上開始套個百家學派的殼,暗地裡悄悄傳播科學,把物理和化學的相關基礎知識,混在墨學和道學之中,傳授給前來求學的學生。

  這麼做的目的也很明顯,那就是要培養一批擁有科學思維的年輕人,來作為華夏文明未來的基石。

  神功要有,科學也要有!

  而且誰說不能用科學的方式方法來修煉神功的?

  王景自己就通過改良版的《三身術》來修煉《真陽九煉》,而且效果出奇的好。

  更何況墨家傳承的機關術源自上古時代的偃甲術,這種結合了鍊氣和煉神兩大特性的機關術在王景看來簡直就是智能機械的雛形,玄幻版的賽博朋克!

  前景一片廣闊!

  魯方聞言愣在原地,顯然是被王景的大手筆給驚到了,猶豫半晌之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主人,這麼做是不是有些激進了?其實先開幾堂課試試水就好了,有多少人來聽課求學還不知道呢。」

  然而,作為一個力求穩健的保守派人士,王景還是覺得魯方這個激進派的想法太保守了,直接大手一揮:「不,人數很重要!墨學要麼不搞,要搞就大搞特搞,聲勢必須造起來!你先儘量說動墨獅前輩召集墨家門徒,鴻都門學書院化改革後的這第一屆的墨學學科畢業生啊,太少了不像話,怎麼也得整個五百人出來吧?」

  王景此舉顯然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五百個墨學畢業生不是重點,重點其實是王景希望推動偃甲術的發展壯大。

  因為在仙秦帝朝時期,大秦的兵俑技術便已冠絕天下,當時墨家與陰陽家通力合作,為秦始皇嬴政打造了一支強大的兵馬俑軍團。

  其中最為強大的,自然是十二尊形態各異的金甲神將,分別以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名之,各自擁有強大的神通和戰力,鎮壓天下。

  而十二神將之下,亦有甲木和戊土兩種不同材質的低級兵俑,其都曾在戰場上大放異彩,能夠不眠不休的進行戰鬥,為仙秦帝朝開疆拓土立下汗馬功勞。

  只可惜最後的一支甲木兵俑大軍,在阿房宮一戰中,被項羽以南明離火焚毀殆盡,連帶著的設計圖紙也徹底失傳,縱使是墨獅手中,也僅留存有隻言片語的描述。

  好在眼下偃甲術有了,甲木兵俑的開發技術畢竟與偃甲術是一脈相承的,因此大不了重新搞出來就是了。

  這也是為何王景不惜得罪儒門也要振興墨學的原因,實在是偃甲術太香了啊。

  至於魯方,他畢竟是小門小戶出身,雖說接觸了墨學,可畢竟眼界和思路還沒徹底打開,因此完全想不明白王景為何要這麼做,他現在只是被王景這一番霸氣側漏的大手筆給鎮住了。

  五百人還叫不多?


  以儒術教育為主的太學學子,巔峰時期也就三萬人而已,這還是獨尊儒術幾百年下來的成果。

  你鴻都門學以前有靈帝照著,向寒門和平民子弟開放我儒門也就忍了,可現在靈帝都入土了,伱王景居然敢公然傳播墨學,還第一學期就要招收五百人?

  簡直沒把我儒門和世家放在眼裡啊!

  荀攸站在一旁都聽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出言提醒了王景一句:「主公,欲速則不達啊。洛陽城南的太學,匯聚了全國各州各郡的年輕英才,鼎盛時期也才三萬人。鴻都門學第一次開課傳授墨學就要招五百人,這是不是有點過分?」

  對此,王景只是淡然一笑:「過分嗎?我還覺得人數太少了呢,居然只有太學規模的六十分之一?看來以後還是得擴建擴招才行……」

  相比於表情苦悶,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的荀攸,魯方就顯得歡天喜地得多,他見王景十分看重墨學,還許下如此承諾,當即跑去找墨獅商議寫信召集墨家門徒的事情,甚至恨不得自己化作信鴿,銜著信封飛往各地,讓眾多墨家的同門都儘快知道這個好消息。

  魯方離開,荀攸卻留了下來,默默來到王景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公達有話想說?」

  躊躇良久,荀攸由衷而發的問道:「主公是否對儒學有所偏見?」

  不管如何,荀攸終究是學儒出身,雖然他最感興趣的是兵家的戰法與謀略,但這些都不能改變他人生當中,讀書讀得最多的都是儒學經典,而且從小到大的世界觀,也早已被塑造成了儒家的模樣。

  須知要改變一個人的思想,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甚至幾乎不可能辦到。

  一個人在三十歲以前所學習和接觸到的知識和事物,會伴隨這個人一生,塑造他的三觀,決定他的思維。

  因此要重塑思想,最好還是從下一代年輕人身上著手。

  王景正是深知這一點,因此根本就沒打算在儒門身上下功夫,連帶著太學都直接捨棄,直接選擇在鴻都門學另起爐灶。

  而此時面對荀攸的問題,王景嘆氣一聲,隨後有感而發:「非是我對儒學有所偏見,而是如今的儒學,早已偏離正道,成為統治階級壓榨百姓的工具。是儒學,對其他學術思想存在著歧視和打壓,有偏見的是我嗎?是儒門啊!」

  這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直接讓荀攸冷汗淋漓,整個人終於從儒門的視角中跳了出來,重新審視起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直到這時,荀攸才明白並非王景對儒學有偏見,而是儒學已經膨脹到了不能容許其他學術流派同台較技了,甚至恨不得把其他諸子百家的學說都給打上異端學說的標籤。

  當然,這其實也不是荀攸的問題,而是漢繼秦制之後,大一統王朝的必然選擇。

  春秋戰國時代,列國爭霸,也正是因為這種既互相分裂又彼此頻繁交流的社會環境之下,各種思想和學術流派才得以應運而生,最終盛放出了百家爭鳴的光輝燦爛。

  那段波瀾壯闊的歲月史詩,至今仍有無數的仁人志士在追憶和感慨。

  荀攸本就是儒門之中才華最為拔尖的精英,因此自然知道,百家爭鳴之中,儒學之所以能夠勝出,並非運氣,而是天命使然。

  因此他平復心緒,再次向王景進言:「主公,儒學能自百家之中脫穎而出,成為當世唯一的顯學,自有其存續的道理。主公或許不喜儒學,但不該無視儒學的正面意義。為何自武帝起,歷代漢家帝王,都不約而同的尊奉儒術,以此學說做為帝朝正統?」

  「無他,只因為唯有儒門,才能夠幫助君主治理百姓,穩定天下,使得國祚得以綿延不絕。因此儒學才可成為當世唯一的顯學,得到天下人的認可。」

  荀攸目光灼灼的看向王景,雖是下屬,但在學術理念上的爭端,荀攸絕不會輕易讓步,只因為這是思想之爭,更是信念之爭。

  王景聽完,倒是沒有急著反駁荀攸的話,而是先贊同地點了點頭:「儒學能夠成為顯學,確實是天命使然,畢竟諸子百家之中,對於以皇帝為權力核心的大一統王朝體制,儒學確實是最適合用來治理天下的學術。」

  在王景看來,儒學強調仁和禮,其實就是強調人際關係的重要性,玩的是圈子。儒學教導天下之人,如何對待家人,對待朋友,對待師長,對待上司或者下屬,從而形成一個個穩固的人際關係圈子。

  皇帝是最高級的圈子,位於權力尖塔的最頂端與最中心,然後便是圍繞皇帝的大臣和勛貴,在第二層又形成一個圈子,三公九卿之下,勛貴和大臣之間又有自己的家屬和親朋,從而形成更下一級的小圈子,如此層層迭迭,環環相扣,最終形成了一個圈子套圈子的套娃模式。


  正是利用這種套娃模式,儒學得以覆蓋整個天下,遍及四海,為華夏的大一統奠定堅實的思想基礎。

  可以說,沒有儒學,就沒有漢族,就沒有傳承千年的華夏文明。

  因此儒學的功績,無人可以磨滅。

  更何況,有問題的其實也不是儒學,而是掌握儒術的儒士和儒生,一群有著私利的歪嘴和尚把經書給念歪了,而且是越來越歪,這個黑鍋其實不該扣在經書身上。

  王景要反對的,也並非儒學這個學術流派,而是以世家為載體的儒門這個組織。

  「公達,你對天下儒士如何看待?你覺得我要復興墨學,乃至先秦百家之學,他們能夠接受嗎?」

  說完這句,王景便似笑非笑地看著荀攸。

  而面對這個問題,荀攸沉默了,因為答案只有一個。

  儒門之士,絕不會坐視百家再起,更不會允許其他流派的學說動搖乃至打破現今世家化的儒門對思想和學術話語權的壟斷。

  思想,是比刀劍更鋒利的武器,能殺人於無形,雖不見血,卻比單純的殺戮更加可怕,因為思想改造的,是你的大腦。

  王景朝著荀攸兩手一攤:「你看,事實的真相就是如此直白,並非我對儒學存在偏見,而是儒門對所有的其他學說有偏見。」

  荀攸默然不語,心中卻仍有不甘。

  王景笑著提醒他:「儒學已經偏離了正道,昔日屠龍少年,如今已經成為新的惡龍。但這是人的問題,不是儒學的問題,因此我不會禁絕儒學。但也不會學武帝那般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荀攸聞言雙眼一亮:「主公的意思是,允許我等與墨家之人競爭?」

  「這是自然的。」

  王景從來沒想過要消滅儒學,因為儒學的存在,對治理一個人口龐大土地廣袤的龐大國家而言,所起到的作用本來就無可替代。

  在王景看來,儒學的存在本身就有合理性,代表著人性之中對親情,對秩序,對一切美好事物的追求。

  因而在理念上,儒學才能夠最大限度的統一思想,改良文化風俗以及緩和階級矛盾,成為社會運轉的潤滑劑,讓國家有序地運轉起來,這些都是其他的學派做不到的。

  只可惜,儒學的出現,負面效果也很明顯,最大的問題就是禁錮了思想。

  獨尊儒術之後,儒學失去外部競爭,很快就開始變得僵化和腐朽,雖然內部也出現過幾次變革,但終究難以挽回頹勢,最終被時代拋棄。

  王景現在,就是打破這個註定的宿命循環,為華夏文明的未來,拓展出更多的可能。

  他對荀攸說道:「公達,印刷廠開起來之後,你也可以刊印儒學經典,並且同樣以建立書院的方式,傳授儒家的學問。在這方面,我一視同仁,也會給予資助和扶持,如此也算是表明我的態度了吧?」

  這就相當於給予儒學公平競爭的機會了。

  荀攸知道這已經是王景最大限度的讓步,因此也不再苛求更多:「攸在此,替天下儒士謝過主公。」

  看到荀攸如此積極,王景心中也是萬般無奈。

  學儒的人,適合做官,適合治人,但卻唯獨不適合治理國家。

  因為一個國家的發展,單靠權術是遠遠不夠的,文明要進步,靠的是什麼?是帝王心術還是為人處世的道理?

  都不是!

  文明的進步,靠的是技術,是工業,是科技!

  哪怕是有著諸多的神功妙法,修煉者本身也要吃飯穿衣,沒有誰能夠活在真空里。

  奈何強者掌握了無敵的武力之後,往往只會成為一個消費者而非生產者,因此炎漢帝朝的發展相當緩慢,底層百姓的生活並未得到多大的改善,甚至因為世家和豪族普遍都有強者的緣故,百姓被剝削得更狠了。

  因為農民起義根本威脅不到世家和豪族那些能夠以一敵百,甚至以一敵千的絕世強者。

  若非儒門的壯大需要積蓄思能之力,還需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好人,百姓受到的壓榨只會更慘。

  要改變這個現狀,就必須打破儒門對思想的壟斷。

  奈何儒學因為自身的傲慢和輕視,幾百年來一直將百工斥之為奇淫技巧,以至於仙秦帝朝時期的一些技術非但無法進步,有不少還直接失傳了。

  王景雖然不打算消滅儒學,卻也想要扭轉既定的天命,讓華夏文明走上正確的道路,開創前所未有的格局和未來。

  鴻都門學,就是王景漢末思想大改造計劃實施的第一步。

  只不過但凡改革,必然都會觸動到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因此王景要做的事情,很快就被儒門的人給察覺到了。

  城南開陽門,距離皇宮不過八里之地,一座學術氛圍濃厚的巨大建築群屹立於此。

  這裡就是太學,炎漢帝朝的最高學府,更是屹立在東方世界的第一所國立中央大學。

  在鼎盛時期,三萬學子云集於此,讀詩書,知禮樂,追隨大儒名士,等待著有朝一日,能夠施展才華,蜚聲海內。

  此時的太學,剛經歷董卓之亂,還未恢復元氣,但陸續回歸的學子也越來越多。

  馬日磾目光欣喜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但是隨即又想起了最近聽到的一些風聲,心情頓時不美。

  正在整理典章的蔡邕,見好友表情變化,頓時感到好奇:「翁叔因何事惆悵?難不成朝中又有什麼變故發生?」

  馬日磾位列九卿之一,乃是執掌宗廟禮儀的太常,就連眼前偌大一座太學,也都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說一聲位高權重,亦不過分。

  所以蔡邕很是好奇,不由地多問了幾句:「究竟是什麼事,能讓你這位當朝太常都如此愁眉不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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