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當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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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月色,關佑細看這條蟲子。

  與他的中指差不多長短,全身烏黑,頭呈鮮紅色,看不到眼睛,卻有一對骨刺似的觸角。

  蟲子在他指尖扭動,剛毛蹭在指頭上,帶來一種黏黏糊糊的噁心感。

  「這就是蠱?」

  「會是誰養的呢?」

  正當關佑想把蟲子收起來,帶回去搞科研時,蟲子閃電般咬住他的指頭。

  鑽心的疼痛傳來,伴隨著陣陣麻痹。

  蟲子用觸角撐著咬破的傷口,扭動著身軀向里鑽,原本粗如筆筒的蟲身繃成了一條細線。

  突然,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蟲子像吃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轉頭拼命往外爬。

  已然遲了。

  蟲軀最後蠕動了幾下,就開始自溶,很快變成一灘黑乎乎的臭水。

  關佑隨手一彈,這條倒霉的蠱就此嗝屁了。

  「看來自己不僅嗜血,自己的血還具有神奇功能,比如克制蠱蟲……」

  正想著,不遠處傳來「咚」的一聲,某具棺材沒蓋好,板子掉下來了。

  隨著棺材板掉落的,還有被蠱蟲啃了一多半心肺的義莊管理人。

  不,他已經不是人,而是鬼魂了。

  這位膽大包天的前劊子手,被一條蟲子嚇破了膽,死後竟然跑到棺材裡躲了起來,等關佑滅了蠱蟲才現身。

  雖然他不認識關佑,可這副長發飄飄的乞丐王派頭,永安府里除了小關爺不做第二人想。

  「您是小關爺?」

  「是我。」

  鬼魂跪下來向關佑磕了三個頭。

  「多謝小關爺替小人報仇,小人可以安心投胎了。」

  「這裡發生了什麼?」

  「陳瘸子早就被這蠱蟲占了身體,小人沒留神,也被這天殺的害了!」

  關佑嘆了口氣:「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鬼魂搖頭:「沒人,年輕時能掙幾個錢,可誰願意嫁給劊子手當老婆?那幾個錢都花在窯姐兒身上了。」

  「劊子手這個行當總要人做的,不是你的錯。」

  聽到小關爺這麼說,鬼魂舒心了許多,甚至綻開一絲笑容。

  「勞小關爺替小人收一收屍,最裡面的那副棺材就是,嶄新的杉木板子,是小人給自己打的。」

  關佑隨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見到一口新棺材。

  他點了點頭:「放心吧。」

  「多謝小關爺,小人上路囉。」

  說完,鬼魂就像被什麼拽著似的,打了個趔趄就不見了。

  關佑沉默了片刻,走回牆角,將他的屍首抱起來,放進指定的棺材中,又快速整了整遺容,將棺材板合上。

  還有陳瘸子的屍體。

  關佑蹲下來仔細檢查,陳瘸子腹內空空如也,只剩纖維化的肌肉和筋膜。

  這條蠱當真可怕。

  永安府最出名的養蠱人是陳婆子。

  陳瘸子、陳婆子……

  兩人會有關係嗎?

  關佑將陳瘸子的屍體,也找了一口空棺材放好。

  他在棺材前沉思了片刻,決定去寶船煙館碰碰運氣。

  一來陳婆子是寶船煙館的供奉,通過煙館可以聯繫上她,二來田有良的形跡成謎,還得去煙館問一問。

  眾所周知,小關爺厭憎大煙,討米堂人人不沾這種東西,因而兩家的關係不算太好。

  不過,小關爺想要什麼人,至今還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從義莊到寶船有十幾里路,關佑不緊不慢地沿著猛河而行。

  自打神廟死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盤旋。

  落洞女、火龍童子、蠱蟲、邪術、新軍閥、舊土司……

  五花八門,光怪陸離。

  能把這麼多東西揉在一個世界,唯有三千年未有之大時代。

  到了。

  一艘高達三層的巨船泊在煙館碼頭,還有十幾條大小不一的煙船、花船圍繞著巨船。


  猛河冬天是枯水季,河床下降,這些船都是擱淺的狀態。

  四下里靜悄悄的。

  關佑找了一塊光滑的石頭坐下,等著天亮。

  沒等多久,河中傳來輕輕的踩水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某條花船上鑽出一條鬼鬼祟祟的身影。

  嗜血這麼多年,關佑的體質得到了全方面的進化,除了速度與力量,他的五感也變得極為敏銳,濃重的黑暗沒有妨礙他認出田有良。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田有良偷偷摸摸下了船,匆匆往城裡奔去。

  這個時候溜出去,除了見同夥,關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等他走出小半里路,關佑起身跟上,現在已是後半夜,天地間太安靜,跟得近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或許夜色給了田有良安全感,他毫不猶豫地直奔一個方向。

  很快,跟在後面的關佑就看見了一座城門,真正的城門,不僅有門,還有高大的城樓與城牆。

  土司城是城中城,占地極廣,雄踞一方。

  城中除了彭家人與護衛隊,還生活著上萬的土人,這些土人閒時耕種,戰時當兵,說一句「活著是彭家的人,死了是彭家的鬼」也不為過。

  城裡城外都靜悄悄的,唯有城牆拐角處亮起了一點紅色。

  關佑用足目力望去,那裡是土司城的側門,大門落鎖後,如遇急事可以從側門出入。

  側門外站著一個提著燈籠的男人。

  田有良急奔過去,那人伸手滅了燈籠,天地重歸黑暗。

  「老爺子還沒死?」

  「快了,就這兩天的事。」

  「你這邊萬無一失吧?」

  「就等他咽氣。」

  提燈籠的男人戴著瓜皮帽,圍著大圍脖,聲音壓得很低,應是不想被人認出來。

  田有良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說道:「老子這次差點被你害死了,你不是說沒人管這種事嗎?府衙里姓陸的怎麼盯著老子不放?」

  「怕什麼,等老爺子一歸西,我掌了軍權,第一步就抄了府衙。」

  「哼,事先說好的,永安府歸你,煙館歸老子。」

  提燈男人呵呵笑道:「我掌權,你得利,天下就是咱們兄弟的。」

  「好了好了,老子沒你那麼大的野心,現在老子的事情辦完了,把田有智那死鬼的遺書給我吧。」

  「田兄沒有野心,卻有歹心,田有智是你們田家的家主,也是你的族兄,你竟然夥同外人做局圖了他的財,還害了他的命。」

  田有良大怒:「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遺書給你。」

  提燈籠的男人把手伸進懷中,去掏什麼東西,然而他掏出來的卻是一把匕首。

  暗芒閃過,田有良捂著胸口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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