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大人查煙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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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關佑,陸守貞叫來三班差役。

  三班又稱壯班、皂班和快班,分管巡防、站堂與緝捕。

  本應是五十人的規制,如今四十個人都躺在花名冊里,真正點卯當差的只有十來個人。

  他看完本府的煙館冊子,久久沒有說話。

  捕班的頭子劉同稟道:「陸大人,本府登記在冊的煙館共有七家,沒有登記的,小的也摸過底,大概有個五六七家,查起來不難。」

  「五六七家?究竟是五是六還是七?」

  劉同訕笑道:「這哪說得准,他們做的也是生意,生意好就開著,生意不好指不定隨時關門。」

  「你帶人一家一家的查,死者是田家的少奶奶,有名有姓的人,查起來不難。」

  「竟然是她!田家就是抽大煙抽沒的,她男人也是抽多了抽死的,她去煙館幹什麼?」

  「竟有這回事?」

  陸守貞心中一動,立刻追問道:「她男人抽的哪家煙館?」

  「寶船煙館,本府最大的那一家。」

  寶船,顧名思義,開設在船上的煙館,專做有錢人的生意。

  有錢人抽菸講究調調,把船往猛河中間一划,四面再圍上來幾條小船,琵琶一彈,肉嗓一開,端的是「涼風有信,秋月無邊,思嬌愁緒好比度日如年……」

  菸鬼們就著小曲,躺在雲水之間吞雲吐霧,那叫一個快活似神仙。

  有了這一出一出的美景和美人,但凡上了寶船的菸鬼,就沒有捨得上岸的。

  「劉同,你帶快班去查其他煙館,寶船那裡我自己去。」

  「陸大人,您初來乍到,寶船還是讓小的去。」

  劉同生怕陸守貞吃虧,搶著要去寶船。

  他年過四十,當了一輩子差,家裡上有老娘,下有一對未成家的兒女,加一個多病的老婆,全指望他的一點餉銀過活。

  上官若是出了事,他這個當下屬的自然沒有好果子吃,還不如由他去賣這張老臉。

  陸守貞搖搖頭:「本官去,壯班今日取消巡邏,全部去查客棧,找一個剛從外地回來的男人,年齡大概在三十五歲左右,老家或許是桑樟的。」

  「嗻!」

  壯班頭子帶著僅剩的兩個差役走了。

  劉同無奈,只得帶著三個捕快去查煙館。

  安排完任務,陸守貞脫下官服,換了一件青布長衫,穿官服去人家未必會開口,不如以煙客身份先去踩盤子。

  臨走前,他摸了摸裝錢的香囊,裡面總共六兩半的銀子,都剪得碎碎的。

  這些錢是他全部的家當,準備寄給戰死袍澤的親眷。

  摸著銀子,陸守貞嘴角漸漸露出一絲冷笑:「湘西這地界確實王八多,可跟當年的黃海比起來,不過是一潭沒有風浪的死水。」

  寶船煙館有專屬的碼頭。

  陸守貞走到的時候,日頭正好落山。

  一抹殘陽有氣無力地落在河面,映得停靠在岸邊的幾艘大船半陰半陽,船上有人走來走去,都是些端盤挎籃的下人。

  見陸守貞靠近大船,立刻有喝聲傳來:「幹什麼的?」

  陸守貞這才發現,船艙中間開了幾個窗口,窗口後坐著護衛,還有兵器反射的冷光一閃而過。

  「來這裡還能幹什麼?」

  陸守貞反問道。

  轟轟烈烈的南方禁菸運動早就過去了,如今各地方財政吃緊,反而盯上了煙館的稅金,大開方便之門。

  如同永安府,屁大的地方,明里暗裡的煙館竟有十幾家之多。

  寶船煙館按律納稅,誰也不敢將他們咋樣。

  守衛盯著陸守貞看了半天,見他神色自若,腰間吊著一個鼓鼓的錢袋,便放了行。

  一塊跳板從甲板鋪了下來。

  陸守貞穩步上船,船艙中早鑽出一個塗脂抹粉的婦人,趕上前來扶他。

  「大爺這邊走。」

  「大爺面孔好生,今日個初次來吧?」

  「大爺喜歡哪種口味,奴家好帶你過去。」

  陸守貞眉毛一挑:「你們這還分口味?」


  婦人吃吃笑道:「咱們這兒只有富壽膏,土藥是不做的。」

  富壽膏,專指印度來的貨,先燒煮、發酵,製成後外觀金黃透亮,點著了氣味又香又甜。

  次之是土耳其、波斯和孟加拉的貨,算是富壽膏中的第二檔。

  土藥則是指雲南那邊的本地貨,味道不僅苦澀,還嗆鼻。

  兩者之間的價格差了幾倍甚至十幾倍。

  陸守貞一拍錢袋,豪氣說道:「自然是富壽膏!不知道你們與別家有何不同?」

  婦人掐了掐陸守貞健壯的手臂,笑吟吟道:「大爺身子骨結實得緊,定然沒怎麼吃過,我們寶船的貨足實,一兩可以吃半個月。」

  「一兩多少錢?」

  「不貴,十五兩。」

  儘管陸守貞做好了心理準備,仍然被這個價格嚇了一跳。

  半個月十五兩,一個月三十兩,一年豈不是超過了三百兩!

  這還不是癮君子的量。

  難怪田家敗得這麼快,敢情是上了賊船。

  說話間,婦人已經將陸守貞帶進了一間船艙。

  船艙鋪著地毯,兩個舷窗下各設一個軟榻,榻前擺著一張紅木桌子,菸具一應俱全。

  陸守貞一眼就看到了那根閃閃發亮的煙扦子,長約一尺半,筷子粗細,頂端尖銳無比,扦身還刻了祥雲和花紋。

  「扦子也這麼漂亮?」

  「寶船的東西都是定製的,別看一根扦子,是實打實的精鐵。」

  他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手掌突然握緊扦子,朝婦人的臉狠狠划過去。

  「大爺饒命!」

  扦子停留在婦人眼前,婦人驚魂未定地望著他,嘴巴與眼睛都張得大大的。

  小關爺推測正確,死者確實死於煙扦子。

  陸守貞一手抓著煙扦子,一手卻將這婦人按在軟塌上,欺身上去。

  婦人嚇得語無倫次:「大爺想要奴家也成,咱們得換個地方,這兒人來人往的……」

  「不想死的就閉嘴!」

  煙扦子就橫在喉嚨上,婦人生恐這個孔武有力的男人行兇,眨巴著眼睛拼命點頭。

  「我問你,你認不認識田家的少奶奶?就是在你們這兒敗光家產的田家!」

  婦人想了想,繼續點頭。

  「她這兩天有沒有來過?」

  婦人慌忙搖頭,眼中流露著不解。

  她的表情不似作偽,如果死者沒有來寶船,她是怎麼被寶船的煙扦子殺死的?

  陸守貞鬆開了一些,喝問道:「田家家主當年是怎麼抽上大煙的?」

  婦人終於反應過來,這男人一定是田家的親朋好友,現在秋後算帳來了。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閃爍不定。

  陸守貞沒有給她編瞎話的時間,按住她的那隻手一緊,死死扼住她的喉嚨。

  「大爺饒命……我說我說,是二當家……」

  「繼續說!」

  「是田有良這個壞種乾的,他跟田老爺是同族兄弟,事成之後,他當了寶船的二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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