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麵包和女人，都沒了
三樓以上的樓梯被炸斷了。
三樓到四樓的樓梯在中間塌了一段，混凝土碎塊堆成一個斜坡，勉強能爬上去。
鄭毅用手扒著碎塊往上爬，碎塊邊緣鋒利，割破了手套，割進手指，血滲出來。
他咬著牙，繼續爬。
四樓，樓梯口被塌掉的預製板堵了半邊，只留了一條縫，側身才能擠過去。
鄭毅側著身子擠過去，手電照進去。
四樓是個大開間，以前大概是會議室，長條形的，寬度大概八米，長度十五米。
天花板上的預製板塌了三分之一，露出上面的鋼筋和保溫層。地上到處是碎磚和灰塵，空氣里瀰漫著水泥灰的味道。
而且，這裡有人在！
鄭毅聽見了呼吸聲，很輕，從房間的深處傳來。他蹲下來，關掉手電，讓自己融入黑暗。
眼睛適應了十幾秒之後，他看見房間深處有微弱的綠光——夜視儀的光。
有人在用夜視儀看這邊。
他對尼古拉比了個手勢：有夜視儀，別開手電。
尼古拉點頭，從背包里掏出一顆閃光震撼彈。
這是他從工兵營順來的，一直沒用。他把震撼彈握在手裡，拔了銷子，扔進房間深處。
閃光震撼彈在落地之前就炸了。
一聲巨響，一道刺眼的白光，整個房間被照得雪亮。鄭毅閉上眼睛，但眼皮擋不住那道光，視網膜上留下一片白。
他睜開眼，衝進去，端著槍，蹲著，槍口掃了一圈。
房間裡四個人，三個趴在地上捂著耳朵，眼睛睜不開，被震撼彈震懵了。
還有一個站著，但靠在牆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在喊什麼。他的夜視儀掉在地上，鏡片碎了。
「放下武器！」鄭毅喊。
一個烏軍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夠掉在旁邊的步槍。
鄭毅對著他面前的空地打了一梭子，子彈打在地板上，碎木飛濺，那人縮回手，舉起來。
「放下武器！最後一次！」鄭毅喊。
四個人把槍推過來，趴在地上，雙手抱頭。
德米特里從後面跟上來，端著槍，槍口指著那四個人。他的呼吸很重，但手不抖。
「綁了！」鄭毅命令道。
德米特里從背包里掏出塑料扎帶，把那四個人的手綁在背後，動作利索，綁得緊。
綁完了，他退後一步，端著槍，看著他們。
「哥，綁完了！」德米特里匯報導。
鄭毅點了點頭，對著對講機喊：「三樓四樓清了，四個俘虜。五樓什麼情況？」
對講機里傳來安德烈的聲音：「五樓清了，兩個烏軍，被打死了。樓頂觀察哨，有電台和望遠鏡，列昂尼德在上面守著。」
「撤！把俘虜帶下去！」
從樓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中午了。
陽光照在廢墟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鄭毅站在樓門口，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米哈伊爾從沙袋後面站起來，端著槍，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是被碎磚劃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他笑著走過來。
「隊長，我這邊沒事，地下室搜過了，空的。」
鄭毅看了他一眼：「胳膊怎麼了？」
「蹭了一下，不礙事。」
米哈伊爾用袖子擦了擦血，把止血帶纏上，塞進袖子裡。
尼古拉從樓里出來，嘴裡也叼著煙，肩膀上扛著那挺繳獲的RPK。
他把機槍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大學生，你運氣好。地下室要是有人，你一個人可頂不住。」
米哈伊爾笑了笑：「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屁。」尼古拉吐了口煙，「運氣是運氣，實力是實力。你分不清，早晚吃虧。」
米哈伊爾沒接話，把工兵手冊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某一頁，看了看，又塞回去。
鄭毅把煙抽完，看了看手錶，十一點二十。
居民區的清理任務完成了，烏軍的殘餘部隊撤過了運河，東岸已經沒有抵抗了。
步兵排在後面收尾，挨棟檢查，確認沒有遺漏。
「撤！」鄭毅下令說道。
七個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街道兩旁的廢墟在陽光下冒著熱氣，硝煙味和灰塵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咳嗽。
鄭毅走在最前面，尼古拉跟在他後面，米哈伊爾走在中間，德米特里走在米哈伊爾後面，安德烈、奧列格、列昂尼德斷後。
走到街道拐角的時候，鄭毅停下來，蹲下，掏出煙。尼古拉跟在他旁邊，也蹲下，伸手要了一根。
德米特里站在後面，端著槍警戒。安德烈在對講機里和排長確認撤退路線。
米哈伊爾走在最後面。
他經過一堆廢墟的時候，腳下一絆，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根露出來的鋼筋，彎著，橫在路上。
他跨過去，右腳踩在一塊混凝土板上，板子瞬間陷下去了。
米哈伊爾沒來得及反應……
轟！
爆炸聲在安靜的街道上炸開，震得人耳朵嗡的一聲。
鄭毅被氣浪掀翻在地，煙從手裡飛出去。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抬起頭，看見米哈伊爾倒在廢墟里，腿被炸斷了，血從斷口往外噴，在碎磚上漫開，又黑又紅。
「米哈伊爾！」鄭毅喊，爬起來，衝過去。
奧列格比他快。
奧列格跑上前，跪在米哈伊爾旁邊，用手捂住他的腿，但血從指縫裡往外涌，止不住。
米哈伊爾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眼睛半睜著，瞳孔在散。
「止血帶！」奧列格喊，聲音都劈了。
鄭毅從背包里掏出止血帶，綁在米哈伊爾的大腿上，絞緊。
米哈伊爾悶哼一聲，嘴裡湧出一口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米沙！米沙！」
奧列格喊道，拍他的臉：「大學生，看著我！看著我！你他媽別閉眼！別他媽給老子閉眼，聽到沒？操！」
米哈伊爾的眼睛睜開了，看著奧列格，又看了看鄭毅。他嘴唇在動，想說什麼，但聲音很小，被喉嚨里的血堵住了。
奧列格把耳朵湊過去。
「奧列格……」米哈伊爾的聲音很小很微弱，像蚊子叫，「這下好了……麵包和女人……都沒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後眼睛慢慢合上，胸口不再起伏。
奧列格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捂著米哈伊爾的腿，血已經不流了，凝在手指上，黑紅黑紅的。
奧列格的嘴唇在哆嗦，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鄭毅蹲在米哈伊爾旁邊，看著他的臉——那張年輕的臉，圓圓的，眼睛很大，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工兵手冊從口袋裡掉出來，翻到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布雷的要領，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尼古拉走過來，蹲下，把米哈伊爾的眼睛合上。
煙掉在地上，還在冒煙，他彎腰撿起來，叼在嘴裡，吸了一口，手在抖。
「詭雷！」
尼古拉的聲音很沙啞：「埋在混凝土板下面。壓發引信，人踩上去就炸。布雷的人把板子架在雷上面，下面掏空了，踩上去板子下沉，觸發引信。」
「我沒看到。」鄭毅聲音很低，「我走前面，沒發現詭雷！」
「我也沒發現！」尼古拉把煙抽完，菸頭按滅，丟在地上。
安德烈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對講機。他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抿成一條線。
德米特里抱著槍，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列昂尼德站在廢墟邊上，手裡攥著一根木樁，看著米哈伊爾的屍體，沒說話。
奧列格把米哈伊爾抱起來，放在一塊平整的混凝土板上。
接著，
奧列格把米哈伊爾的胳膊交叉放在胸前，把他的工兵手冊塞回口袋，把他睜著的眼睛徹底合上，然後站起來，退後一步，敬了個軍禮！
幾個人在廢墟旁邊站了很久。
三樓到四樓的樓梯在中間塌了一段，混凝土碎塊堆成一個斜坡，勉強能爬上去。
鄭毅用手扒著碎塊往上爬，碎塊邊緣鋒利，割破了手套，割進手指，血滲出來。
他咬著牙，繼續爬。
四樓，樓梯口被塌掉的預製板堵了半邊，只留了一條縫，側身才能擠過去。
鄭毅側著身子擠過去，手電照進去。
四樓是個大開間，以前大概是會議室，長條形的，寬度大概八米，長度十五米。
天花板上的預製板塌了三分之一，露出上面的鋼筋和保溫層。地上到處是碎磚和灰塵，空氣里瀰漫著水泥灰的味道。
而且，這裡有人在！
鄭毅聽見了呼吸聲，很輕，從房間的深處傳來。他蹲下來，關掉手電，讓自己融入黑暗。
眼睛適應了十幾秒之後，他看見房間深處有微弱的綠光——夜視儀的光。
有人在用夜視儀看這邊。
他對尼古拉比了個手勢：有夜視儀，別開手電。
尼古拉點頭，從背包里掏出一顆閃光震撼彈。
這是他從工兵營順來的，一直沒用。他把震撼彈握在手裡，拔了銷子，扔進房間深處。
閃光震撼彈在落地之前就炸了。
一聲巨響，一道刺眼的白光，整個房間被照得雪亮。鄭毅閉上眼睛，但眼皮擋不住那道光，視網膜上留下一片白。
他睜開眼，衝進去，端著槍，蹲著，槍口掃了一圈。
房間裡四個人，三個趴在地上捂著耳朵，眼睛睜不開，被震撼彈震懵了。
還有一個站著，但靠在牆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在喊什麼。他的夜視儀掉在地上，鏡片碎了。
「放下武器！」鄭毅喊。
一個烏軍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夠掉在旁邊的步槍。
鄭毅對著他面前的空地打了一梭子，子彈打在地板上，碎木飛濺，那人縮回手，舉起來。
「放下武器！最後一次！」鄭毅喊。
四個人把槍推過來，趴在地上，雙手抱頭。
德米特里從後面跟上來，端著槍，槍口指著那四個人。他的呼吸很重，但手不抖。
「綁了！」鄭毅命令道。
德米特里從背包里掏出塑料扎帶，把那四個人的手綁在背後，動作利索，綁得緊。
綁完了，他退後一步，端著槍，看著他們。
「哥，綁完了！」德米特里匯報導。
鄭毅點了點頭，對著對講機喊：「三樓四樓清了，四個俘虜。五樓什麼情況？」
對講機里傳來安德烈的聲音：「五樓清了，兩個烏軍，被打死了。樓頂觀察哨，有電台和望遠鏡，列昂尼德在上面守著。」
「撤！把俘虜帶下去！」
從樓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中午了。
陽光照在廢墟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鄭毅站在樓門口，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米哈伊爾從沙袋後面站起來，端著槍，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是被碎磚劃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他笑著走過來。
「隊長，我這邊沒事，地下室搜過了，空的。」
鄭毅看了他一眼：「胳膊怎麼了？」
「蹭了一下，不礙事。」
米哈伊爾用袖子擦了擦血，把止血帶纏上，塞進袖子裡。
尼古拉從樓里出來，嘴裡也叼著煙，肩膀上扛著那挺繳獲的RPK。
他把機槍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大學生，你運氣好。地下室要是有人，你一個人可頂不住。」
米哈伊爾笑了笑：「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屁。」尼古拉吐了口煙，「運氣是運氣，實力是實力。你分不清，早晚吃虧。」
米哈伊爾沒接話，把工兵手冊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某一頁，看了看，又塞回去。
鄭毅把煙抽完，看了看手錶，十一點二十。
居民區的清理任務完成了，烏軍的殘餘部隊撤過了運河，東岸已經沒有抵抗了。
步兵排在後面收尾，挨棟檢查，確認沒有遺漏。
「撤！」鄭毅下令說道。
七個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街道兩旁的廢墟在陽光下冒著熱氣，硝煙味和灰塵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咳嗽。
鄭毅走在最前面，尼古拉跟在他後面，米哈伊爾走在中間，德米特里走在米哈伊爾後面，安德烈、奧列格、列昂尼德斷後。
走到街道拐角的時候，鄭毅停下來，蹲下，掏出煙。尼古拉跟在他旁邊，也蹲下，伸手要了一根。
德米特里站在後面，端著槍警戒。安德烈在對講機里和排長確認撤退路線。
米哈伊爾走在最後面。
他經過一堆廢墟的時候，腳下一絆，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根露出來的鋼筋，彎著，橫在路上。
他跨過去，右腳踩在一塊混凝土板上，板子瞬間陷下去了。
米哈伊爾沒來得及反應……
轟！
爆炸聲在安靜的街道上炸開，震得人耳朵嗡的一聲。
鄭毅被氣浪掀翻在地，煙從手裡飛出去。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抬起頭，看見米哈伊爾倒在廢墟里，腿被炸斷了，血從斷口往外噴，在碎磚上漫開，又黑又紅。
「米哈伊爾！」鄭毅喊，爬起來，衝過去。
奧列格比他快。
奧列格跑上前，跪在米哈伊爾旁邊，用手捂住他的腿，但血從指縫裡往外涌，止不住。
米哈伊爾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眼睛半睜著，瞳孔在散。
「止血帶！」奧列格喊，聲音都劈了。
鄭毅從背包里掏出止血帶，綁在米哈伊爾的大腿上，絞緊。
米哈伊爾悶哼一聲，嘴裡湧出一口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米沙！米沙！」
奧列格喊道，拍他的臉：「大學生，看著我！看著我！你他媽別閉眼！別他媽給老子閉眼，聽到沒？操！」
米哈伊爾的眼睛睜開了，看著奧列格，又看了看鄭毅。他嘴唇在動，想說什麼，但聲音很小，被喉嚨里的血堵住了。
奧列格把耳朵湊過去。
「奧列格……」米哈伊爾的聲音很小很微弱，像蚊子叫，「這下好了……麵包和女人……都沒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後眼睛慢慢合上，胸口不再起伏。
奧列格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捂著米哈伊爾的腿，血已經不流了，凝在手指上，黑紅黑紅的。
奧列格的嘴唇在哆嗦，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鄭毅蹲在米哈伊爾旁邊，看著他的臉——那張年輕的臉，圓圓的，眼睛很大，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工兵手冊從口袋裡掉出來，翻到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布雷的要領，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尼古拉走過來，蹲下，把米哈伊爾的眼睛合上。
煙掉在地上，還在冒煙，他彎腰撿起來，叼在嘴裡，吸了一口，手在抖。
「詭雷！」
尼古拉的聲音很沙啞：「埋在混凝土板下面。壓發引信，人踩上去就炸。布雷的人把板子架在雷上面，下面掏空了，踩上去板子下沉，觸發引信。」
「我沒看到。」鄭毅聲音很低，「我走前面，沒發現詭雷！」
「我也沒發現！」尼古拉把煙抽完，菸頭按滅，丟在地上。
安德烈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對講機。他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抿成一條線。
德米特里抱著槍，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列昂尼德站在廢墟邊上，手裡攥著一根木樁，看著米哈伊爾的屍體，沒說話。
奧列格把米哈伊爾抱起來，放在一塊平整的混凝土板上。
接著，
奧列格把米哈伊爾的胳膊交叉放在胸前，把他的工兵手冊塞回口袋，把他睜著的眼睛徹底合上，然後站起來，退後一步，敬了個軍禮！
幾個人在廢墟旁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