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他媽真是個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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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托夫,三月。

  鄭毅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三月的羅斯托夫比葉卡捷琳堡暖和一點,但也只是從零下二十五度升到了零下十度,風颳在臉上還是像刀子。

  他背著那個舊背包,站在機場出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瓦西里給他發了一個地址,在城北的一個廢棄倉庫區,跟葉卡捷琳堡那個招募點差不多的風格。

  偏僻、破爛、沒人管……

  計程車司機看了地址,皺了皺眉,說了個價。鄭毅沒還價,爬上車,靠著座椅閉眼。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鄭毅付了錢,下車,推開門,走進去。

  倉庫里亮著燈,幾個穿迷彩的人蹲在牆角抽菸聊天。

  瓦西里坐在一張鐵皮桌子後面,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摞文件,正在啃一個蘋果。

  他還是那副德行,鬍子拉碴,迷彩服皺巴巴的,領口敞著。

  看見鄭毅進來,瓦西里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站起來,咧嘴笑了。

  「鄭!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他走過來,拍了拍鄭毅的肩膀,力氣不小,拍得鄭毅左肩一沉。

  「差一點。」鄭毅把背包放在地上,掏出煙,點上一根,「你他媽上次可沒告訴我,工兵要當突擊隊用。」

  瓦西里聳聳肩,笑得更開了:「合同上寫了『全球派遣』和『服從任務安排』,你自己沒看。」

  鄭毅盯著他看了兩秒:「那行小字,正常人誰看?」

  「所以你不是正常人。」

  說著,瓦西里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夾,翻開,推過來。

  「你的合同還有五個月。上次阿夫迪夫卡的表現,上面很滿意,佣金從二百五漲到了四百,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下一批任務,恰西夫亞爾,你帶一個工兵組。不是小隊,是組——六個人,你負責。」

  瓦西里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上面列印著六個名字:「這是名單,你看看。」

  鄭毅接過來掃了一眼。

  六個陌生的名字,備註欄寫著每個人的簡要信息。他把名單折起來塞進口袋,沒急著看。

  「都是新人?」

  「都是新人。老人有別的安排,不在公司的合同里。」

  瓦西里把文件夾合上。

  「這六個人今天剛到,從不同地方招募來的,有俄軍退役的,有民兵出身,也有一個從非洲回來的。你負責帶他們,直接向我匯報。

  任務內容是配合俄軍第98空降師的工兵營,在恰西夫亞爾方向構築防禦工事、布雷、清理障礙。開打之後,可能要上前線。」

  鄭毅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在牆上蹭了蹭,塞進口袋:「你說佣金是四百?算不算數?」

  「四百。幹得好,能漲到四百五。」

  鄭毅點點頭:「帶新人,責任大,確實得加錢。」

  瓦西里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他媽真是個財迷。」

  說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扔過來:「預付一個月的佣金,一萬兩千美元,夠你花了吧?」

  鄭毅接過信封,掂了掂,塞進背包。

  「住的地方在隔壁倉庫,有行軍床和睡袋。明天一早出發,車送你們去前線。」

  瓦西里坐回椅子上,打開筆記本電腦:「你的六個兵已經在隔壁了,去認識認識。」

  鄭毅點了點頭,拎起背包往隔壁倉庫走。

  隔壁倉庫比招募點那間還破,屋頂的鐵皮有幾個洞,月光從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白斑。

  牆角擺著七張行軍床,六張上躺著人,一張空著。

  六個人看見他進來,都坐了起來。

  鄭毅把背包放在空床上,掃了一圈。

  左邊第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剃著板寸,臉上稜角分明,眼神很亮。

  他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部隊裡養成的習慣。迷彩服是新的,靴子也是新的,鞋帶系得整整齊齊。


  「瓦西里讓你帶隊?」

  他開口了,聲音雖然不高,但很穩。

  「我叫安德烈,退役的空降兵,在普斯科夫第76師幹了六年。工兵專業,但狙擊也學過。合同簽了半年。」

  「呦,和工地上的安德烈同名啊……」鄭毅心想,點了點頭,沒說話,看向第二個人。

  第二個人靠在牆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煙,沒點著。

  他大概三十出頭,臉瘦,顴骨高,眼睛眯著,看人的時候目光從眼縫裡漏出來,像在打量什麼。

  迷彩服舊得發白,膝蓋和手肘的地方磨出了毛邊,但洗得很乾淨。

  「尼古拉!」

  他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外號『菸鬼』,當然,沒煙的時候也能活。我在黑水公司幹過兩年,非洲、中東都去過。埋雷、排雷、爆破、修路,都行……合同簽了半年。」

  鄭毅眼神微眯,打量了幾眼,看向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坐在床沿上,雙手撐著床墊,腳在地上一前一後地晃。

  他看起來年紀最小,大概二十四五,圓臉,眼睛大,眼神有點飄,但嘴角帶著笑,像是在努力讓自己顯得輕鬆。

  「我叫米哈伊爾。」

  他說話的聲音有點緊,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叫我米沙。剛從工兵學校畢業,理論知識還行,實操沒怎麼練過。這是我第一次上戰場。」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我學得快。」

  鄭毅看了他一眼,沒評價,心裡感嘆道:「上一個這麼說的人,已經沒了!」

  接著,鄭毅看向第四個人。

  第四個人躺在上,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像是在睡覺。

  他塊頭很大,肩膀寬得像一扇門,迷彩服被撐得繃緊。

  臉上的皮膚粗糙,鬍子茬青黑一片,下巴上還有一道舊傷疤,縫過針,痕跡很明顯。

  鄭毅等了五秒,他沒睜眼。

  「睡覺呢?」鄭毅問。

  那人睜開一隻眼,看了鄭毅一眼,又閉上:「沒睡,在想事情。」

  「叫什麼?」

  「奧列格。」

  他睜開兩隻眼,坐起來,床架嘎吱響了一聲。

  「坦克兵,T-72的駕駛員。車被擊毀了,人沒事,轉行做工兵。會修車、會開挖掘機、會用炸藥。別的,不會。合同簽了半年。」

  鄭毅暗暗點頭,這傢伙的經歷和格里沙很像,隨即看向第五個人。

  第五個人蹲在床邊上,手裡拿著一把刺刀,正在削一根木棍。

  木棍削得尖尖的,像是要做個什麼工具。

  他四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他削木棍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像在做一件精細的活。

  「列昂尼德。」

  他沒抬頭,繼續削木棍:「老工兵,打了二十年的仗。車臣、南奧塞梯、敘利亞,都去過。合同簽了半年。」

  說完,列昂尼德把木棍舉起來看了看,不滿意,又繼續削。

  最後,鄭毅看向第六個人。

  第六個人坐在最遠的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很年輕,比米哈伊爾還年輕,大概二十二三歲,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氣。

  眼睛是灰藍色的,看人的時候目光很直接,不躲閃,但嘴唇在微微發抖。

  「我叫德米特里。」

  他的聲音有點顫,但咬字很清。

  「大家都叫我德米。以前在頓涅茨克民兵那邊幹過兩年,打過仗,但不是工兵。我什麼都不會,但我不怕死。」

  鄭毅盯著他看了兩秒:「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德米特里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鄭毅掃了一圈這六個人,把名字和臉對上了號:

  安德烈,退役空降兵,紀律性強,靠得住;尼古拉,老僱傭兵,經驗豐富,但可能不太服管;

  米哈伊爾,剛畢業的學生,理論強,實戰零,得盯著;奧列格,坦克兵轉行,動手能力強,話少;

  列昂尼德,二十年老兵,工兵老手,沉默寡言;德米特里,年輕,打過仗但不是工兵,有膽量沒技術,最危險……

  「我是鄭毅,你們的組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我的規矩就三條:服從命令,保命第一,不懂就問。戰場上沒人等你,也沒人給你第二次機會。聽明白了嗎?」

  「明白。」六個人,聲音參差不齊,有的響亮,有的含糊。

  「現在休息,明天一早出發。」鄭毅躺到自己的行軍床上,把背包當枕頭,閉上眼睛。

  他睡不著,倒不是因為呼嚕聲,安德烈睡覺不打呼嚕,奧列格打,但聲音不大。

  是因為……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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