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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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毅從鋼樑上往下看,走廊里還藏著人。

  一個烏軍從右側的門洞裡探出半個身子,舉著RPG,瞄準的方向正是鐵門,中尉站在那兒。

  「科斯佳!右邊門洞!」鄭毅喊。

  科斯佳的槍口轉過去,慢了半拍,那個烏軍已經扣動了扳機。

  火箭彈拖著白煙飛出去,打在小廳的牆上,轟的一聲炸開。

  碎磚和氣浪灌滿整個小廳,灰塵騰起來什麼都看不見。

  鄭毅趴在鋼樑上,碎石打在頭盔上噹噹響,有一塊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火辣辣的疼。

  「中尉!」他喊。

  下頭沒人應。

  灰塵慢慢散了……

  鄭毅往下看,中尉趴在地上,身上蓋著一層灰,一動不動。薩沙蹲在他旁邊,正在拽他。

  「中尉活著!」薩沙喊,「被震暈了!」

  鄭毅從鋼樑上跳下來。

  十米高,落在一堆沙袋上,摔得七葷八素,膝蓋磕在沙袋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爬起來,跑到中尉旁邊。中尉臉上全是灰,眼皮在動,嘴裡在嘟囔什麼。

  額頭上一道口子,血順著臉往下淌,但人是活的。

  「把他拖出去。」鄭毅對薩沙說。

  薩沙點頭,拽著中尉的防彈衣肩帶往後拖。

  中尉被拖了幾米,咳嗽了兩聲,睜開眼睛,掙扎著想站起來,被薩沙按住了。

  「別動!」薩沙喊,「你腦震盪了!」

  走廊里的槍聲還在響……

  科斯佳在鋼樑上連續射擊,壓得走廊里的烏軍抬不起頭。

  鄭毅端槍衝進走廊,貼著牆根往前跑。

  第一個門洞,他探了一下——空的,地上有血跡,人跑了。第二個門洞,他聽見裡頭有動靜。

  他掏出一顆手雷,那是從地上那個陣亡烏軍身上摸來的,F1,鑄鐵外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拔了銷子,從門縫裡扔進去。

  轟!

  裡頭安靜了。

  鄭毅衝進去,房間裡倒著兩個烏軍,一個不動了,一個還在喘。他沒管,繼續往前跑。

  走廊盡頭是最後一個房間,是焦化廠主廠房的控制室,蘇聯時期留下的老古董,牆上掛著發黃的操作流程圖,桌上擺著鏽跡斑斑的儀錶盤。

  房間裡縮著三個烏軍。

  兩個蹲在窗戶後頭,拿槍指著外頭;一個躲在桌子後頭,抱著頭。

  鄭毅站在門口,槍口指著屋裡,喊了一聲:「放下武器!」

  沒人動。

  科斯佳從後頭跟上來,SVD的槍口從鄭毅肩膀上方伸出去,對準窗戶後頭那個烏軍。

  「放下武器!」鄭毅又喊了一聲。

  躲在桌子後頭那個舉起雙手,慢慢站起來。

  他看了看鄭毅,又看了看科斯佳,嘴唇哆嗦著說了句什麼。鄭毅沒聽懂,但意思明白:投降。

  另外兩個也把槍放下了。

  科斯佳沖後頭打了個手勢。兩個士兵上來,把烏軍的槍收走,把人押出去。

  科斯佳走進控制室,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人了,沖外頭喊:「清了!安全!」

  槍聲停了。

  整個焦化廠忽然安靜下來,這種安靜和打仗時候的安靜不一樣。

  打仗時的安靜是假的,是暴風雨前的沉默,裡頭壓著東西。

  現在的安靜是真的……沒有槍聲,沒有爆炸聲,沒有喊叫聲。只有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嗚聲,和雪落在碎磚上的沙沙聲。

  鄭毅靠在控制室的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腿在抖,手也在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不疼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全是黑灰,虎口磨出了血泡,破了,血和灰混在一起,結成黑紅色的痂。

  薩沙扶著中尉走進來。

  中尉的腿還是一瘸一拐,但腦震盪那勁兒過去了,眼神清亮了。他靠著牆坐下,問薩沙有沒有煙。


  薩沙手忙腳亂地摸了半天,才摸出半包煙,中尉抽出一根,一個放自己嘴裡,一根遞給鄭毅。

  鄭毅接過來,叼在嘴裡,中尉又掏出打火機,先給他點上。

  兩人抽著煙,誰都沒說話。

  科斯佳走進來,臉上帶著笑,但笑里也帶著疲憊。他靠著牆坐下,把SVD放在腿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傷亡?」中尉問。

  薩沙清點完人數,回來報告:「死了兩個,傷了三個。加上之前的,咱們還能打的還有十一個。」

  中尉點了點頭,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黑紅黑紅的。

  「醫護兵。」鄭毅喊了一聲。

  醫護兵跑進來,蹲在中尉旁邊,開始拆繃帶。中尉咬著牙,一聲沒吭。

  過了大半天,外頭傳來履帶聲。

  好幾輛裝甲車從廠區外頭開進來,BMP-2和BTR-82,車身上糊著泥,炮塔上站著人。

  引擎的轟鳴聲在廢墟間迴蕩。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卸物資,有人在清點俘虜……

  俄軍的大部隊到了。

  一個少校從裝甲車上跳下來,走進控制室,看見中尉腿上的傷,皺了皺眉:「任務完成得很好!」

  「幸不辱命!」中尉說。

  少校點了點頭,掃了一圈屋裡這幾個人。目光在鄭毅臉上停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外頭,俄軍士兵開始布防。

  機槍架起來,掩體挖起來,彈藥箱堆起來……

  忙而不亂,有條不紊!

  中尉靠在牆上,看著窗外忙碌的人群,忽然開口:「剛接到的消息。」

  鄭毅看他。

  「烏軍第110機械化旅的部分兵力正在集結,大概一千人左右。」

  中尉臉色平靜,聲音不高。

  「他們丟了焦化廠,阿夫迪夫卡市區就徹底守不住了,肯定要打回來。」

  「什麼時候?」鄭毅問。

  「情報說是2月9號之前,還有三天。」中尉說,「他們需要時間組織,咱們也有時間準備。」

  鄭毅沒說話,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

  遠處的天際線上,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灰濛濛的後頭,一千人正在集結。

  坦克、裝甲車、步兵,無人機……三天之後就會往這邊集結。

  科斯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一千人。咱們這邊加上剛到的,大概一千二。守,能守。」

  「能守,但得死人。」鄭毅嚴肅回應。

  科斯佳沒接話,中尉在身後喊:「鄭。」

  鄭毅回頭。

  中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幾秒,他說:「你合同什麼時候到期?」

  鄭毅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瓦西里給他簽的那份合同,沒仔細看,就記得上頭寫著工兵一天二百五。

  「好像是半年。」

  「半年。」中尉重複了一遍,點點頭,「那你還有得打。」

  鄭毅沒接話。

  他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塞進口袋。走到窗戶邊上,把槍端好。

  窗外,雪又下大了。

  三天之後,烏軍會來。一千人,帶著坦克和裝甲車,一門心思要奪回這座破廠。

  「他娘的,這活兒,」他說,聲音有點干,「三天之後還得加錢。」

  旁邊的中尉聽到這話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科斯佳也笑了,笑著笑著不笑了,他看著窗外,眼神變得很沉。

  薩沙蹲在牆角,抱著槍,聽著他們笑,也跟著咧嘴,但沒笑出聲。

  鄭毅轉身走回屋裡,找了個乾淨點的牆角,靠著牆坐下。

  他把AKM放在身邊,把工兵鍬盾解下來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外頭,士兵們在布防……

  機槍架設的聲音,彈藥箱打開的聲音,鐵鍬挖掩體的聲音,混成一片。

  三天……三天之後還有一仗。

  鄭毅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然後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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