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刀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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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後。

  天剛蒙蒙亮,陳安便背著簍子上了山。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舊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寒風吹過,颳得枯草伏地,可他並不覺得冷。

  哪怕是練氣一層,也已非凡人。

  山叫陰山。

  村子便叫作陰山村。

  這山不高,卻綿延數十里,溝壑縱橫。

  陳安來山上,是為了採藥以及找些吃的。

  他仔細探查過。

  那婦人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落下的。

  多年饑寒交迫,她身子早就虧空了。氣血兩虛,五臟六腑都弱。夜裡咳得最凶,是因為寒氣入肺,痰凝不化。

  山腳下的野菜,早就被村里人挖光了。

  這個時節,想要採到好東西,便只能往上走,走到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去。

  走了一個多時辰,總算找到一片坡地。

  野生的山藥,埋在土裡。還有一些他認得的草藥,比如桔梗、紫菀……都是治咳嗽的東西。

  挖著挖著,眼角餘光瞥見什麼東西在動。

  一隻野兔。

  灰褐色的皮毛,伏在枯草叢裡,若不是它動了動耳朵,幾乎看不出來。

  陳安自然不能讓它跑了。

  他伸出手,朝那野兔的方向虛抓一手。

  正是青藤術。

  只是如今在《枯木訣》的靈力下,這青藤變了樣子。

  幾道細小的枯枝,憑空從地上升起,交錯纏繞,眨眼間結成一道籠子,將那野兔困在裡頭。

  野兔受了驚,在籠子裡亂蹬,四條腿蹬得飛快,可怎麼也跳不出這道枯枝編成的牢籠。蹬了一陣,終於累了,只能乖乖地伏著。

  ——

  日頭偏西。

  陳安背著簍子,走在回村的路上。

  簍子裡滿滿當當,手上還抓著兩隻野兔。

  村里很安靜。

  土牆茅屋一間挨著一間,偶爾能看見幾個人影,但一見到陳安便匆匆一閃,躲回屋裡。

  陳安能感覺到。

  這些土屋中,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走一步,這些目光就跟著挪一步。

  陳安微微皺眉。

  他曾試著和村里人說話。

  但村裡的人一見到他便停止了交談,走得飛快。

  陳安雖然感到奇怪,但細細想來倒也正常。

  他那個賭鬼爹,欠了血刀幫的錢,死了便留下他們母子倆在這村里。

  血刀幫的人來過幾次,每次一來都要在村里鬧上幾回。從那以後,村里人就再也不和他們家來往,生怕被血刀幫的人波及。

  陳安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空氣中有一股焦糊的氣味。

  他順著那氣味走,遠遠就看見自家那間破屋。

  屋門口,蹲著一個人。

  是那婦人。

  她又在燒火了。幾根枯枝架在地上,火苗小得可憐,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她把手伸到火邊,搓一搓,又縮回去。

  那雙眼睛一直望著村口的方向。

  陳安加快腳步。

  婦人見到他,眼睛亮了起來。

  「安兒!」她站起身,踉蹌著往前迎了兩步,「你可算回來了。」

  陳安走到她面前,看著那堆火,心中嘆了口氣。

  每天他回來,總能見到這婦人在門口等著。她這一身毛病,有一半都是在外邊給凍出來的。

  「娘,」他說,「跟你說了多少次,在屋裡好好待著,別出來。」

  他把背簍放下,扶著那婦人往屋裡走。

  「外頭那麼冷,出來做什麼?回頭又咳。」

  那婦人被他扶著往裡走,聞言有些擔憂地抬起頭,看著他:

  「安兒,是不是娘昨晚咳嗽又吵著你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要不娘去別的地方睡去,柴房也行,你夜裡要歇息,不能老讓娘吵著。」

  陳安有些無奈。

  「不是。不是因為這個。」

  他扶著那婦人走進屋裡,讓她在乾草上坐下。

  「娘,你就在這兒坐著,別動。」

  他轉身出去,把背簍拿進來。

  簍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山地瓜堆在角落,草藥用草繩捆好掛在牆上,最後是那兩隻野兔。

  那婦人看見野兔,眼睛都瞪大了。

  「這……這哪兒來的?」

  「山上抓的。」陳安說,「今晚燉了吃。」

  婦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

  陳安走到灶前,蹲下,開始生火。

  灶是土砌的,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裂著縫。鍋是破的,鍋底有個小洞,用一塊鐵皮補著,勉強能用。

  他生了火,把鍋架上,往裡添水。

  那婦人坐在後頭,想過來幫忙。

  陳安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娘,你好好坐著等便是,讓我來。」

  那婦人便又坐下了。

  她坐在那裡,搓著手,呆呆地看著兒子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幾日,在陳安的調理下,她氣色顯得好了一些,臉上有了幾分血色,咳嗽也沒那麼凶了。

  可如今天寒地凍,山上很多草藥都沒有,陳安的那些草藥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想要徹底解決,得整個藥方子,好好調理才行。

  就在陳安準備熬那湯藥時。

  砰!

  門被一腳踹開。

  本就歪斜的門板,被這一腳踹得脫落下來,轟然砸在地上。塵土揚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一隻腳伸進來,將門踩在腳下。

  三個人影闖了進來。

  帶頭的是個大漢,滿臉橫肉,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腰裡別著一把刀。

  後頭跟著兩個,一高一矮,也是同樣的打扮,凶神惡煞。

  「宋秋娘!」

  那大漢一進門就嚷起來,聲音粗獷。

  「欠我們血刀幫的錢,啥時候還?」

  婦人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站起來,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她張開嘴,想喊陳安快跑。

  可還沒喊出聲,一轉頭,卻對上了陳安那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麼都激不起漣漪。

  他將手搭在她肩上。

  那雙手臂雖然纖細,卻十分有力,穩穩的,不像之前那般枯瘦無力。

  「娘,別怕。」他的聲音很輕,「有我在。」

  ——

  院子裡。

  三人四處翻找,將整個院子翻得亂糟糟的。

  牆角那口破缸被踹了一腳,晃了晃,險些倒下來。

  帶頭的大漢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掃來掃去,嘴裡罵罵咧咧的。

  「什麼破地方,窮得連個老鼠都沒有。」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轉頭,便看見一個少年從屋裡走出來。

  這少年瘦是瘦了點,可五官生得端正,皮肉也細。在這窮山溝里,能養出這麼個模樣的,倒也少見。

  大漢的心開始活絡起來。

  二幫主好那一口,他是知道的。

  府里養著的那幾個,哪一個不是細皮嫩肉的?把這小子弄回去,二幫主一高興,說不定還能賞他些東西。

  想到這,他朝身旁那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高的那個會意,當即大步走上前去。

  「小子!」他粗著嗓子嚷道,「你家欠我們血刀幫的錢,什麼時候還?」


  矮的那個立馬湊上來,接話道:

  「瞧你家這窮酸樣,指定是還不上了,還不上就……」

  話剛說到一半。

  兩人膝蓋猛地一彎,撲通一聲。

  膝蓋砸在凍硬的土地上,那響聲叫一個乾脆利落。

  為首那漢子見自己兩個手下跪在那少年面前,愣住了。

  「你們他娘的幹什麼?」

  他罵了一聲,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跪什麼跪?給老子起來!」

  他皺著眉頭,心裡那個氣啊。

  這兩個蠢貨,平日欺負人的時候不是挺能的嗎?這會兒跟人家說還錢,話沒說完就跪下了?

  他們血刀幫什麼時候有跪著叫人還錢的規矩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過去把那兩個蠢貨拽起來。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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