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襲火燒營！
第61章 夜襲火燒營！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夜。
山寨空地中央百餘條漢子沉默地聚集。
火把的光在他們臉上跳躍，映出一張張緊繃的面孔。
空氣中則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恐懼與亢奮兩種截然相反的奇異氣息。
沒有人說話，只剩餘粗重的呼吸聲、皮甲摩擦的窸窣聲以及兵刃偶爾磕碰的輕響。
陳治站在人群的前方，手中那杆長槍槍尖垂地。
他此時已經換上了一件從陣亡官軍身上剝下的皮甲，雖不十分合身，卻比原來的破爛衣裳多了幾分肅殺。
劉備在他身側，雙劍插在腰後，正在整理腕部的綁帶，同樣顯得殺氣騰騰。
子時已到。
趙弘帶著他那五十「仙兵」從大屋裡走出。
這些白日裡還顯萎靡的漢子，此刻眼中又泛起了那種熟悉的、不正常的紅光，呼吸粗重，空氣中那股甜腥味陡然濃烈起來。
趙弘自己也披掛整齊，厚背砍刀提在手申，目光掃過陳治身後的人群，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都準備好了？」
趙弘聲音洪亮，試圖壓過夜色中的沉寂，「張壯士，這一百五十弟兄，可都聽你號令了。莫要辜負老子信任！」
陳治轉頭看向他，目光平靜：「必當盡力。」
他不再多言，轉身面對集結的隊伍。
這一百五十人，成分複雜。
有梁瓚手下三十餘官軍潰兵，有昨夜跟隨陳治劉備廝殺過的山賊頭目及其親信，也有被恐慌和求生欲驅使、咬牙站出來的普通寨眾。
裝備五花八門，環首刀、獵叉、柴刀、甚至削尖的木棍。
甲冑更是稀少，大部分人只有粗布衣裳。
但此刻，他們的眼神里有種共同的東西，被逼到絕境後豁出去的狠勁。
「諸位。」
陳治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今夜出寨，不是去送死，是去搏一條活路。官軍以為我們嚇破了膽，只會縮在寨子裡等死。我們偏要殺出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人群。
「記住三點。
第一，跟緊我，跟緊劉大哥，不要亂。
第二，動作要快，要狠，衝進營寨後，以放火製造混亂為先，殺敵為次。
第三，聽到鑼聲，立刻向旗手靠攏，不得戀戰！」
簡單直接的命令，卻讓這些烏合之眾有了主心骨。
許多人下意識地點頭，握緊了手中粗劣的武器。
「出發。」
陳治不再多話，提起長槍，率先向寨門方向走去。
劉備緊隨其後。
梁瓚低喝一聲，帶著官軍出身的潰兵跟上。
其餘人如影隨形。
趙弘看著這支隊伍沉默而迅速地向寨門移動，臉色在火把光影中變幻不定。
他朝身邊一個心腹頭目使了個眼色，那漢子點點頭，帶著二十名「仙兵」悄無聲息地跟在了隊伍後方。
名為「壓陣接應」，實為監視，大約也存了事成便摘桃子的心思。
程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趙弘身側，望著消失在寨門陰影中的隊伍，輕聲問道：「趙頭領以為，此行有幾分成算？」
趙弘哼了一聲，語氣複雜。
「那張大牛槍法狠辣，劉備也不是庸手，梁瓚那幫潰兵還有點樣子。
若是真能偷襲得手————或許有三四成機會。
但官軍營寨哪有那麼好打？
多半是肉包子打狗！」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閃過一絲晦暗的期待一一若陳治等人真能攪亂官軍，甚至兩敗俱傷，他再帶著剩下三十「仙兵」殺出，或許————
程昱不再言語，只是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難明。
寨門悄然打開一道縫隙，陳治等人魚貫而出，迅速沒入黑暗。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山寨的火光與喧囂隔絕。
山風凜冽，帶著初冬的寒意。
天空黑雲遮月，只有稀疏的星子在雲隙間偶爾閃爍。
陳治在前引路，他的腳步輕捷而穩定，仿佛能看清黑暗中的每一處坎坷。
身後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儘量壓低呼吸和腳步聲。
白日裡王煥已探明了大致路徑和官軍營地位置。
營地設在西邊山道一處相對平緩的窪地，背靠石壁，前臨溪流，易守難攻。
官軍自恃兵力優勢，又料定山賊不敢出擊，警戒雖嚴，但並非無隙可乘。
隊伍在黑暗中行進了約半個時辰。
山路崎嶇，不時有人被絆倒，又迅速被同伴拉起，無人吭聲。
氣氛壓抑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前方隱約傳來流水聲，還有零星的、被風送來的馬匹響鼻聲和低語。
陳治看了看距離，抬手止住了隊伍。
隨即他伏低身體，借著一塊巨石的陰影向前窺視。
只見下方窪地里，點點營火如星羅棋布。
官軍的營地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外圍是簡易的拒馬和鹿角，隱約可見巡夜士卒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走動。
而營帳排列得頗有章法，中央最大的那頂應當是中軍帳。
馬匹集中拴在營地一側，有專人看守。
整個營地寂靜中透著森嚴，但正如陳治所料，警戒重點面向山寨方向，對側後方的山林則相對鬆懈。
「就是那裡。」
陳治壓低聲音，對湊過來的劉備和梁瓚道。
「看到那片最暗的區域了嗎？
靠近石壁，巡夜間隔較長。
我們從那裡摸進去。
梁兄弟，你帶二十個好手，解決掉那一帶的哨兵和拒馬旁的守衛。
得手後，以火光為號。」
梁瓚點頭，回頭點了二十個身手相對矯健的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側面的林子裡。
陳治又看向劉備。
「劉大哥，待梁瓚得手，你帶六十人，直撲馬廄和糧草堆放處，以放火製造混亂為主。
火起之後，官軍必亂。」
劉備深吸一口氣：「明白。」
「其餘人，隨我突襲中軍帳。
若能斬殺或擒獲那軍侯，官軍群龍無首，潰敗得更快。」
陳治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人，「記住，我們的目的是製造混亂，擊潰其指揮，不是拼命。
火起後，聽我號令，向中軍帳方向衝擊，然後迅速脫離，不可戀戰！」
眾人緊張地點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山風呼嘯，吹得人皮膚生疼。
黑暗中，埋伏的眾人似乎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突然，官軍營地側後方，靠近石壁的黑暗區域，亮起了一點微弱的、晃動的火光—一那是浸了油脂的布條在燃燒，很快又被踩滅。
梁瓚得手了！
幾乎同時，營地那個方向傳來幾聲短促的悶哼和倒地聲，隨即是重物被拖拽的摩擦聲。
現在，拒馬被悄悄移開了一道缺口。
「上！」陳治低喝一聲，率先衝出。
七十餘人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黑暗的山林中湧出，撲向那道剛剛打開的缺口0
腳步聲再也無法掩飾，踏碎了夜的寂靜。
「敵襲——！」
官軍營地方向終於響起了悽厲的警報聲。
但顯然已經晚了。
劉備率領的六十人如同尖刀，斜刺里殺向馬廄和糧草堆積處。
幾個看守的士卒剛從睡夢中驚醒，尚未看清來人，就被亂刀砍倒。
火把被扔上堆放的草料和糧袋，乾燥的物料瞬間被點燃，火苗「呼」地竄起，迅速蔓延開來！
戰馬受驚，嘶鳴著掙扯韁繩，營地一側陷入混亂。
與此同時，陳治一馬當先，挺槍殺入營地。
他身後跟著的雖多是烏合之眾，但此刻被絕境激發的凶性，加上黑夜和混亂的掩護，竟也爆發出驚人的破壞力。
他們見帳就掀，見火就放，遇人便砍，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將恐慌如同瘟疫般灑向營地每一個角落。
官軍確實訓練有素，最初的混亂後，一些低級軍官開始試圖組織抵抗。
但黑夜中敵我難辨，火光亂晃，馬匹驚竄，許多士卒剛從帳篷里鑽出來，還沒弄明白狀況，就被衝殺而來的山賊砍倒。
而陳治的目標極為明確，槍指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他手中長槍化作索命的毒蛇，每一次突刺都精準地貫穿試圖阻攔的官兵咽喉或心窩。
他步伐極快，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槍隨身走，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兩名持戟的軍官試圖結陣阻攔，卻見陳治槍尖一抖，虛晃一槍誘開左邊那人的戟鋒！
隨即身影一矮順勢突進，槍桿橫掃砸在對方膝彎，那人慘叫著跪倒，被一槍刺穿後頸。
右邊軍官怒吼著挺戟刺來，陳治側身讓過，槍尾反戳其肋下，趁其吃痛彎腰，槍尖已如閃電般沒入其胸膛。
中軍帳近在眼前。
帳簾猛地掀開，一個披著半身甲、滿臉虬髯的漢子提刀衝出，正是白日那軍侯！
他顯然也是悍勇之輩，雖驚不亂，一眼就看到了如猛虎般殺來的陳治，怒吼一聲揮刀迎上。
刀槍相交，火星四濺！
陳治只覺槍身傳來一股大力，這軍侯膂力驚人。
他順勢卸力，槍尖劃了個弧，直刺對方小腹。
軍侯刀法老辣，回刀格擋，刀鋒貼著槍桿削向陳治手指。
陳治卻手腕一翻，槍身旋轉盪開刀鋒，隨即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砸，槍桿帶著風聲砸向軍侯肩膀。
軍侯閃避不及，被砸得一個踉蹌，肩甲凹陷。
不等他站穩，陳治的槍尖又至，疾刺其面門。
軍侯狼狽後仰，刀鋒上撩試圖磕開槍尖。
陳治卻突然變招，槍尖下沉，毒蛇般刺入其大腿！
「啊！」
軍侯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陳治正要補上一槍結果其性命，斜刺里突然殺出三名親兵，不要命地撲上來，刀劍齊出。
陳治只得回槍格擋，叮噹幾聲架開攻擊，槍影翻飛，又將一名親兵刺倒。
但這一耽擱，那受傷的軍侯已被另外兩名親兵拼命拖回了帳中。
「保護軍侯！結陣！結陣！」
軍官的吼叫聲在營地各處響起。越來越多的官軍從最初的混亂中反應過來，開始向中軍帳方向聚集，試圖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畢竟人數和訓練的優勢仍在，一旦讓他們穩住陣腳，山賊這點人馬很快會被淹沒。
就在這時，營地另一側，靠近山寨方向，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趙弘帶著他那些留守的「仙兵」，如同五十頭瘋狂的野獸，從黑暗中衝出，狠狠撞入了官軍正在集結的側翼！
這些「仙兵」徹底進入了瘋狂狀態！
只見他們雙眼赤紅如血，口中發出非人的咆哮，對砍來的刀槍不閃不避，只是瘋狂地揮舞著兵器向前衝殺。
其中一個殺紅了眼的，被長矛刺穿腹部後，竟一把抓住矛杆順勢前沖，將持矛的官軍撞倒，如野獸般用牙齒撕開了對方的喉嚨。
另一人身上插著三四支箭矢，卻仿佛毫無知覺，揮刀連劈三人，直到被亂刀砍成肉泥才轟然倒地。
這種完全不顧生死、狀若瘋魔的打法，瞬間將官軍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士氣再次打散。
尤其是黑夜之中，這些渾身浴血、形同惡鬼的怪物帶來的視覺和心理衝擊，遠超尋常悍卒。
「援兵！我們的援兵來了！」
有山賊驚喜地大喊。
陳治卻心頭一沉。
趙弘此時殺出，固然加劇了官軍的混亂，但也打亂了他的計劃。
更重要的是，這些「仙兵」的瘋狂不分敵我，已經開始有山賊被他們誤傷！
不能再拖了！
陳治挺槍高呼出聲！
「官軍已亂！隨我殺出去！」
他不再執著於斬殺軍侯，而是率隊向趙弘衝來的方向突擊，試圖匯合，然後趁亂撤離。
而劉備那邊也已得手。
馬廄和部分糧草堆烈焰沖天，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受驚的戰馬四處狂奔，撞翻帳篷，踐踏士卒，混亂達到了頂點。
劉備雙劍舞動，護著手下弟兄且戰且退，向陳治方向靠攏。
官軍徹底亂了。
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攔截「仙兵」，有的在尋找長官，有的則開始向營地外潰逃。
指揮體系已然崩潰。
陳治、劉備、梁瓚的隊伍終於和趙弘的「仙兵」匯合一處。但場面極其混亂，「仙兵」們仍在瘋狂砍殺，幾乎不分青紅皂白。
陳治當機立斷，對趙弘吼道：「大頭領！見好就收！趁亂快走！」
趙弘此刻也殺得渾身是血，眼中興奮與暴戾交織，但還保留著一絲理智。
看著營地中熊熊大火和徹底崩潰的官軍，他知道目的已經達到。
「撤！跟老子撤！」
鑼聲急促響起——這是事先約定的撤退信號。
山賊們聞聲，開始奮力脫離戰鬥，向營地外黑暗中退去。
官軍已無戰心，竟無人追擊。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夜。
山寨空地中央百餘條漢子沉默地聚集。
火把的光在他們臉上跳躍，映出一張張緊繃的面孔。
空氣中則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恐懼與亢奮兩種截然相反的奇異氣息。
沒有人說話，只剩餘粗重的呼吸聲、皮甲摩擦的窸窣聲以及兵刃偶爾磕碰的輕響。
陳治站在人群的前方，手中那杆長槍槍尖垂地。
他此時已經換上了一件從陣亡官軍身上剝下的皮甲，雖不十分合身，卻比原來的破爛衣裳多了幾分肅殺。
劉備在他身側，雙劍插在腰後，正在整理腕部的綁帶，同樣顯得殺氣騰騰。
子時已到。
趙弘帶著他那五十「仙兵」從大屋裡走出。
這些白日裡還顯萎靡的漢子，此刻眼中又泛起了那種熟悉的、不正常的紅光，呼吸粗重，空氣中那股甜腥味陡然濃烈起來。
趙弘自己也披掛整齊，厚背砍刀提在手申，目光掃過陳治身後的人群，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都準備好了？」
趙弘聲音洪亮，試圖壓過夜色中的沉寂，「張壯士，這一百五十弟兄，可都聽你號令了。莫要辜負老子信任！」
陳治轉頭看向他，目光平靜：「必當盡力。」
他不再多言，轉身面對集結的隊伍。
這一百五十人，成分複雜。
有梁瓚手下三十餘官軍潰兵，有昨夜跟隨陳治劉備廝殺過的山賊頭目及其親信，也有被恐慌和求生欲驅使、咬牙站出來的普通寨眾。
裝備五花八門，環首刀、獵叉、柴刀、甚至削尖的木棍。
甲冑更是稀少，大部分人只有粗布衣裳。
但此刻，他們的眼神里有種共同的東西，被逼到絕境後豁出去的狠勁。
「諸位。」
陳治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今夜出寨，不是去送死，是去搏一條活路。官軍以為我們嚇破了膽，只會縮在寨子裡等死。我們偏要殺出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人群。
「記住三點。
第一，跟緊我，跟緊劉大哥，不要亂。
第二，動作要快，要狠，衝進營寨後，以放火製造混亂為先，殺敵為次。
第三，聽到鑼聲，立刻向旗手靠攏，不得戀戰！」
簡單直接的命令，卻讓這些烏合之眾有了主心骨。
許多人下意識地點頭，握緊了手中粗劣的武器。
「出發。」
陳治不再多話，提起長槍，率先向寨門方向走去。
劉備緊隨其後。
梁瓚低喝一聲，帶著官軍出身的潰兵跟上。
其餘人如影隨形。
趙弘看著這支隊伍沉默而迅速地向寨門移動，臉色在火把光影中變幻不定。
他朝身邊一個心腹頭目使了個眼色，那漢子點點頭，帶著二十名「仙兵」悄無聲息地跟在了隊伍後方。
名為「壓陣接應」，實為監視，大約也存了事成便摘桃子的心思。
程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趙弘身側，望著消失在寨門陰影中的隊伍，輕聲問道：「趙頭領以為，此行有幾分成算？」
趙弘哼了一聲，語氣複雜。
「那張大牛槍法狠辣，劉備也不是庸手，梁瓚那幫潰兵還有點樣子。
若是真能偷襲得手————或許有三四成機會。
但官軍營寨哪有那麼好打？
多半是肉包子打狗！」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閃過一絲晦暗的期待一一若陳治等人真能攪亂官軍，甚至兩敗俱傷，他再帶著剩下三十「仙兵」殺出，或許————
程昱不再言語，只是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難明。
寨門悄然打開一道縫隙，陳治等人魚貫而出，迅速沒入黑暗。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山寨的火光與喧囂隔絕。
山風凜冽，帶著初冬的寒意。
天空黑雲遮月，只有稀疏的星子在雲隙間偶爾閃爍。
陳治在前引路，他的腳步輕捷而穩定，仿佛能看清黑暗中的每一處坎坷。
身後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儘量壓低呼吸和腳步聲。
白日裡王煥已探明了大致路徑和官軍營地位置。
營地設在西邊山道一處相對平緩的窪地，背靠石壁，前臨溪流，易守難攻。
官軍自恃兵力優勢，又料定山賊不敢出擊，警戒雖嚴，但並非無隙可乘。
隊伍在黑暗中行進了約半個時辰。
山路崎嶇，不時有人被絆倒，又迅速被同伴拉起，無人吭聲。
氣氛壓抑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前方隱約傳來流水聲，還有零星的、被風送來的馬匹響鼻聲和低語。
陳治看了看距離，抬手止住了隊伍。
隨即他伏低身體，借著一塊巨石的陰影向前窺視。
只見下方窪地里，點點營火如星羅棋布。
官軍的營地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外圍是簡易的拒馬和鹿角，隱約可見巡夜士卒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走動。
而營帳排列得頗有章法，中央最大的那頂應當是中軍帳。
馬匹集中拴在營地一側，有專人看守。
整個營地寂靜中透著森嚴，但正如陳治所料，警戒重點面向山寨方向，對側後方的山林則相對鬆懈。
「就是那裡。」
陳治壓低聲音，對湊過來的劉備和梁瓚道。
「看到那片最暗的區域了嗎？
靠近石壁，巡夜間隔較長。
我們從那裡摸進去。
梁兄弟，你帶二十個好手，解決掉那一帶的哨兵和拒馬旁的守衛。
得手後，以火光為號。」
梁瓚點頭，回頭點了二十個身手相對矯健的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側面的林子裡。
陳治又看向劉備。
「劉大哥，待梁瓚得手，你帶六十人，直撲馬廄和糧草堆放處，以放火製造混亂為主。
火起之後，官軍必亂。」
劉備深吸一口氣：「明白。」
「其餘人，隨我突襲中軍帳。
若能斬殺或擒獲那軍侯，官軍群龍無首，潰敗得更快。」
陳治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人，「記住，我們的目的是製造混亂，擊潰其指揮，不是拼命。
火起後，聽我號令，向中軍帳方向衝擊，然後迅速脫離，不可戀戰！」
眾人緊張地點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山風呼嘯，吹得人皮膚生疼。
黑暗中，埋伏的眾人似乎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突然，官軍營地側後方，靠近石壁的黑暗區域，亮起了一點微弱的、晃動的火光—一那是浸了油脂的布條在燃燒，很快又被踩滅。
梁瓚得手了！
幾乎同時，營地那個方向傳來幾聲短促的悶哼和倒地聲，隨即是重物被拖拽的摩擦聲。
現在，拒馬被悄悄移開了一道缺口。
「上！」陳治低喝一聲，率先衝出。
七十餘人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黑暗的山林中湧出，撲向那道剛剛打開的缺口0
腳步聲再也無法掩飾，踏碎了夜的寂靜。
「敵襲——！」
官軍營地方向終於響起了悽厲的警報聲。
但顯然已經晚了。
劉備率領的六十人如同尖刀，斜刺里殺向馬廄和糧草堆積處。
幾個看守的士卒剛從睡夢中驚醒，尚未看清來人，就被亂刀砍倒。
火把被扔上堆放的草料和糧袋，乾燥的物料瞬間被點燃，火苗「呼」地竄起，迅速蔓延開來！
戰馬受驚，嘶鳴著掙扯韁繩，營地一側陷入混亂。
與此同時，陳治一馬當先，挺槍殺入營地。
他身後跟著的雖多是烏合之眾，但此刻被絕境激發的凶性，加上黑夜和混亂的掩護，竟也爆發出驚人的破壞力。
他們見帳就掀，見火就放，遇人便砍，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將恐慌如同瘟疫般灑向營地每一個角落。
官軍確實訓練有素，最初的混亂後，一些低級軍官開始試圖組織抵抗。
但黑夜中敵我難辨，火光亂晃，馬匹驚竄，許多士卒剛從帳篷里鑽出來，還沒弄明白狀況，就被衝殺而來的山賊砍倒。
而陳治的目標極為明確，槍指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他手中長槍化作索命的毒蛇，每一次突刺都精準地貫穿試圖阻攔的官兵咽喉或心窩。
他步伐極快，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槍隨身走，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兩名持戟的軍官試圖結陣阻攔，卻見陳治槍尖一抖，虛晃一槍誘開左邊那人的戟鋒！
隨即身影一矮順勢突進，槍桿橫掃砸在對方膝彎，那人慘叫著跪倒，被一槍刺穿後頸。
右邊軍官怒吼著挺戟刺來，陳治側身讓過，槍尾反戳其肋下，趁其吃痛彎腰，槍尖已如閃電般沒入其胸膛。
中軍帳近在眼前。
帳簾猛地掀開，一個披著半身甲、滿臉虬髯的漢子提刀衝出，正是白日那軍侯！
他顯然也是悍勇之輩，雖驚不亂，一眼就看到了如猛虎般殺來的陳治，怒吼一聲揮刀迎上。
刀槍相交，火星四濺！
陳治只覺槍身傳來一股大力，這軍侯膂力驚人。
他順勢卸力，槍尖劃了個弧，直刺對方小腹。
軍侯刀法老辣，回刀格擋，刀鋒貼著槍桿削向陳治手指。
陳治卻手腕一翻，槍身旋轉盪開刀鋒，隨即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砸，槍桿帶著風聲砸向軍侯肩膀。
軍侯閃避不及，被砸得一個踉蹌，肩甲凹陷。
不等他站穩，陳治的槍尖又至，疾刺其面門。
軍侯狼狽後仰，刀鋒上撩試圖磕開槍尖。
陳治卻突然變招，槍尖下沉，毒蛇般刺入其大腿！
「啊！」
軍侯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陳治正要補上一槍結果其性命，斜刺里突然殺出三名親兵，不要命地撲上來，刀劍齊出。
陳治只得回槍格擋，叮噹幾聲架開攻擊，槍影翻飛，又將一名親兵刺倒。
但這一耽擱，那受傷的軍侯已被另外兩名親兵拼命拖回了帳中。
「保護軍侯！結陣！結陣！」
軍官的吼叫聲在營地各處響起。越來越多的官軍從最初的混亂中反應過來，開始向中軍帳方向聚集，試圖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畢竟人數和訓練的優勢仍在，一旦讓他們穩住陣腳，山賊這點人馬很快會被淹沒。
就在這時，營地另一側，靠近山寨方向，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趙弘帶著他那些留守的「仙兵」，如同五十頭瘋狂的野獸，從黑暗中衝出，狠狠撞入了官軍正在集結的側翼！
這些「仙兵」徹底進入了瘋狂狀態！
只見他們雙眼赤紅如血，口中發出非人的咆哮，對砍來的刀槍不閃不避，只是瘋狂地揮舞著兵器向前衝殺。
其中一個殺紅了眼的，被長矛刺穿腹部後，竟一把抓住矛杆順勢前沖，將持矛的官軍撞倒，如野獸般用牙齒撕開了對方的喉嚨。
另一人身上插著三四支箭矢，卻仿佛毫無知覺，揮刀連劈三人，直到被亂刀砍成肉泥才轟然倒地。
這種完全不顧生死、狀若瘋魔的打法，瞬間將官軍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士氣再次打散。
尤其是黑夜之中，這些渾身浴血、形同惡鬼的怪物帶來的視覺和心理衝擊，遠超尋常悍卒。
「援兵！我們的援兵來了！」
有山賊驚喜地大喊。
陳治卻心頭一沉。
趙弘此時殺出，固然加劇了官軍的混亂，但也打亂了他的計劃。
更重要的是，這些「仙兵」的瘋狂不分敵我，已經開始有山賊被他們誤傷！
不能再拖了！
陳治挺槍高呼出聲！
「官軍已亂！隨我殺出去！」
他不再執著於斬殺軍侯，而是率隊向趙弘衝來的方向突擊，試圖匯合，然後趁亂撤離。
而劉備那邊也已得手。
馬廄和部分糧草堆烈焰沖天，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受驚的戰馬四處狂奔，撞翻帳篷，踐踏士卒，混亂達到了頂點。
劉備雙劍舞動，護著手下弟兄且戰且退，向陳治方向靠攏。
官軍徹底亂了。
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攔截「仙兵」，有的在尋找長官，有的則開始向營地外潰逃。
指揮體系已然崩潰。
陳治、劉備、梁瓚的隊伍終於和趙弘的「仙兵」匯合一處。但場面極其混亂，「仙兵」們仍在瘋狂砍殺，幾乎不分青紅皂白。
陳治當機立斷，對趙弘吼道：「大頭領！見好就收！趁亂快走！」
趙弘此刻也殺得渾身是血，眼中興奮與暴戾交織，但還保留著一絲理智。
看著營地中熊熊大火和徹底崩潰的官軍，他知道目的已經達到。
「撤！跟老子撤！」
鑼聲急促響起——這是事先約定的撤退信號。
山賊們聞聲，開始奮力脫離戰鬥，向營地外黑暗中退去。
官軍已無戰心，竟無人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