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遺蹟變動與阿斯特蘭到來
「怎麼回事？！」瑪格麗特瞬間拔出佩劍，進入戰鬥姿態。
凱薩琳臉色驟變。
真視之眼看到，在遺蹟的更深層——
第三層甚至更下方，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充滿不祥氣息的能量正在猛烈爆發。
那不是靈體的能量，也不是源光的能量。
那是……某種被長期封印、剛剛掙脫束縛的東西。
「撤退！」凱薩琳大喊，聲音在震顫的通道里迴蕩，「所有人，立刻離開遺蹟！」
四人衝出走廊，外面的士兵也聽到了巨響，已經進入戰鬥狀態。
就在她們跑出石門，回到山谷的瞬間——
遺蹟入口的石壁，那些原本發光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石門沒有關閉，但裡面的光線完全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更詭異的是，原本在周圍巡邏的銀白色靈體，此刻全部消失了。
山谷死一般寂靜。
瑪格麗特猛地看向凱薩琳，眼神銳利如刀：「公主殿下，您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凱薩琳看著那黑暗的遺蹟入口，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祥預感。
阿斯特蘭說過，遺蹟深處封印著一些危險的東西。
審判騎士的強行闖入，塞西莉亞的聖光刺激，她們今天的到訪……難道是這些因素疊加，導致某個封印鬆動了？
還是說……
她想起昨晚地下儲藏室里的敲擊聲。
那兩者之間，會有聯繫嗎？
「指揮官。」凱薩琳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想，我們的探索計劃需要提前了。遺蹟里，可能有東西……醒了。」
遺蹟異動後的第二天，黑石堡始終籠罩在緊張的氛圍中。
瑪格麗特下令加強城堡警戒，同時派出一支偵查小隊前往山谷入口監視。
凱薩琳則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真視之眼反覆掃描昨晚帶回來的遺蹟能量殘留樣本——
那是塞西莉亞用聖光水晶收集的，從石門內飄出的第一縷混亂能量。
「黑暗，混亂，但內核里混雜著古老的精靈魔法結構……」凱薩琳對著桌上的水晶瓶眉頭緊鎖，喃喃自語，「像是某種……靈魂被長久腐蝕的被污染的長眠者。」
敲門聲輕輕響起。
「殿下。」希爾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貫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阿斯特蘭女士到了，正在會客室等候。另外，黛西小姐和艾麗卡小姐也在那裡，她們似乎……對精靈守護者抱有極大的、或許過於熱情的興趣。」
凱薩琳抬起頭，長長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對了，今天是與阿斯特蘭約定的第三天。差點把這事忘了。
「我這就過去。」她小心地收起水晶瓶，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著，對鏡子裡的自己擠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希望這場茶會不會變成涉及龍族、精靈與人類的跨種族文化衝突現場。」
……
會客室被希爾薇精心布置過。
圓桌鋪著乾淨的亞麻桌布，上面擺著精緻的瓷製茶具——
是從城堡庫房裡找出來的，據說是某任指揮官夫人的收藏。
三把椅子呈三角形擺放，桌上還有一小盤剛烤好的、散發著甜香的黃油餅乾。
阿斯特蘭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依舊穿著那身破爛的銀色鎧甲，但至少臉和手是乾淨的，銀白色的長髮也被簡單梳理過，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她的獨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空洞的眼窩精準地朝向森林方向，整個身體如同雕塑般靜止，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感應著什麼。
死亡之翼的人類形態——黛西，坐在阿斯特蘭對面，黑髮少女今天特意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沒有度數，純裝飾），手裡鄭重其事地捧著一本厚厚的《古精靈禮儀考據》，看得眉頭幾乎要打結。
她的坐姿挺得筆直卻異常僵硬，像是隨時準備起立鞠躬卻忘了該怎麼動。
艾莉克希婭的人類形態——艾麗卡，則慵懶而優雅地靠在另一張椅子上，紅髮如火，琥珀色的眼睛饒有興致地、帶著一絲玩味觀察著阿斯特蘭和黛西。
她手裡優雅地端著一杯茶，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龍里。
「老師！」黛西看到凱薩琳進來，立刻像彈簧一樣站起身，慌亂中差點把椅子帶倒，「您來了！我正在研究精靈的問候禮儀，書上說應該行『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禮，但我不知道對女士應該撫左胸還是右胸——」
「坐著就好，小黑。」凱薩琳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溫和但堅定地把她按回椅子上，然後轉向阿斯特蘭，「抱歉讓你久等，遺蹟那邊出了點預料之外的狀況。」
阿斯特蘭緩緩地轉過頭，獨眼中銀光微微流轉：「我能感覺到。外圍警戒靈體的能量波動變得極其紊亂，深層封印……有明顯鬆動的跡象。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只是去了第一層走廊。」凱薩琳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但巨響是從更深的地方傳來的。我想，可能是之前審判騎士的強行闖入，加上塞西莉亞修女的聖光刺激，疊加導致了某種我們不希望看到的連鎖反應。」
「塞西莉亞……」阿斯特蘭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教廷的人？」
「一位高階修女，但和其他教廷人員不太一樣。」凱薩琳簡要地介紹了塞西莉亞的情況，「她正在艱難地質疑自己的信仰，也許未來能成為盟友。」
阿斯特蘭沉默片刻，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千年過去了，教廷依然存在……而且還在追尋源光。歷史的輪迴，真是令人疲憊的諷刺。」
「那個——」黛西突然高高舉手，像課堂提問的好學生，「阿斯特蘭女士，我能問個問題嗎？」
「請問。」阿斯特蘭看向她，表情依舊平靜。
「您活了多久？」黛西眼睛閃閃發亮，「精靈的壽命有多長？您認識其他龍族嗎？您對跨種族戀愛怎麼看？」
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似的毫無停頓地砸過來。
凱薩琳無奈地扶住額頭。
艾麗卡在對面忍不住輕笑出聲。
阿斯特蘭顯然被問住了。
她獨眼罕見地眨了眨，似乎在費力地思考該先回答哪個。
「按照人類的紀年，我大約一千一百歲。」
最後阿斯特蘭她選擇從第一個問題開始，聲音平鋪直敘地回答道：
「純血精靈的自然壽命在兩千到三千年之間，但我的生命……因為誓言和封印，處於半停滯狀態。至於龍族……」
她仔細地、仿佛用能量視覺在打量黛西和艾麗卡：
「你們隱藏得很好，但能量本質瞞不過我。一位黑龍，一位紅龍，而且都很年輕——按龍族的年齡算。」
黛西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我才不年輕呢！我已經一千七百多歲了！」
「對龍族而言，一千七百歲確實處於青年期。」艾麗卡微笑著說，語氣帶著姐姐般的調侃，「阿斯特蘭女士說得沒錯。不過女士，您說您能看穿我們的偽裝……是因為源光的特性嗎？」
阿斯特蘭肯定地點頭：「源光是所有光的本源，也包括龍族的元素之火。我能看到你們體內火焰的『光質』。黑龍小姐的光質是深沉內斂的暗金，像熔岩包裹的黑曜石。紅龍女士的光質是熾烈耀眼的亮金，像正午的太陽。」
黛西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張開：「好、好厲害……能教我嗎？我也想學會看穿別人本質的能力！」
「這需要長期的源光修行和對能量本質的深刻理解。」阿斯特蘭平靜而直接地說，「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那最後一個問題呢？」黛西不依不饒地追問，「跨種族戀愛！您怎麼看？」
會客室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凱薩琳強忍著沒笑出聲。
艾麗卡端著茶杯的手微妙地停在半空，臉上悄然浮現出一絲紅暈。
阿斯特蘭的獨眼罕見地出現了明顯的困惑神情，仿佛在費力地思考這個問題的倫理與哲學意義。
「我……個人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阿斯特蘭最終誠實地說，「在精靈王朝時代，精靈很少與其他種族通婚。但現在時代不同了。只要雙方自願，且不違背各自種族的律法和倫理，我想……沒什麼不可以的。」
「看吧艾莉！」黛西興奮地轉向艾麗卡，臉上寫滿了『我說的對吧』，「連精靈守護者都說可以！」
艾麗卡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迅速轉移話題：「阿斯特蘭女士，您剛才提到深層封印鬆動……那具體意味著什麼？遺蹟深處到底封印著什麼？」
話題終於回到正軌，氣氛重新嚴肅起來。
阿斯特蘭的獨眼再次望向窗外，聲音變得低沉：「遺蹟的最深處，也就是第三層以下，封印著精靈王朝末期的一些……危險的失敗品。」
「失敗品？」凱薩琳立刻追問。
「源光轉化實驗不僅創造出了被污染的『聖光』，還產生了一些更危險的副產品。」阿斯特蘭緩緩地、像在揭開一道陳舊的傷疤般說道，「其中最麻煩的是一種被稱為『光蝕獸』的生物。它們原本是普通的魔法生物，但在實驗泄露的能量輻射下發生了可怕變異，變得瘋狂、嗜光，會吞噬一切光能——包括生命本身的光。」
黛西倒吸一口冷氣：「會、會吃光的怪物？」
「是的。當年我的祖先和其他守護者付出了巨大的、近乎毀滅性的代價，才將所有光蝕獸封印在遺蹟最底層的【永暗牢籠】中。」阿斯特蘭說，「封印依靠源光維持，如果源光減弱，或者有強烈的異種能量衝擊，封印就可能鬆動。」
凱薩琳想起昨天塞西莉亞用聖光接觸遺蹟靈體，還有她們一行人進入走廊……這些都可能成為關鍵的刺激因素。
「那些光蝕獸如果跑出來，會怎麼樣？」艾麗卡蹙眉問。
「它們會先吞噬遺蹟內的源光和靈體，然後向外擴散，吞噬森林、村莊、城堡……一切有光的地方。」阿斯特蘭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令人不寒而慄，「被吞噬的生命不會立刻死亡，而是變成空洞的、只會本能渴求光的行屍走肉。當年精靈王都的一半人口，就是那麼消失的。」
會客室再次陷入沉重的沉默。
黛西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小聲而擔心地說：「那、那我們得趕緊加固封印啊……」
「需要源光。」阿斯特蘭將目光轉向凱薩琳，「我體內的源光已經消耗太多，不足以單獨完成加固。需要你的幫助，凱薩琳。」
「我體內的源光種子太微弱了。」凱薩琳皺眉，坦誠道，「而且我對源光的操控還很不熟練。」
「所以我帶來了這個。」阿斯特蘭從懷中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和審判騎士尋找的那個很像，但更小一些。
她小心地打開盒子，裡面是三顆米粒大小的、散發著柔和而穩定柔光的晶體。
「這是【源光碎片】的複製品，用遺蹟中殘留的源光能量凝聚而成。」阿斯特蘭解釋道，「雖然不是真正的源光碎片，但足夠我們進行一次短時間的封印加固儀式。問題是……」
她頓了頓，獨眼掃過在場幾人：「儀式需要至少三個能操控光能的人同時進行。我，你，還需要第三個。」
凱薩琳立刻想到了塞西莉亞。
但修女現在對源光的接受程度還是個未知數，而且教廷的身份太敏感。
「我也許可以幫忙。」艾麗卡忽然開口。
阿斯特蘭和凱薩琳都看向她。
「龍族的火焰本質也是光與熱的一種表現形式。」紅龍微笑著說，語氣從容而自信，「雖然和源光、聖光不同源，但操控能量的原理相通。而且……我的火焰比較特殊，帶有『淨化』特性，也許能對封印起到輔助作用。」
阿斯特蘭的獨眼再次仔細打量著艾麗卡，銀光快速流轉：「你的火焰確實很純淨……但龍族的能量太原始而狂暴，封印需要的是絕對的穩定和精準。」
「我可以控制。」艾麗卡平靜卻堅定地說，「一千七百年的壽命不是白活的。」
「那就試試吧。」凱薩琳做出決定，「阿斯特蘭，你教我儀式的細節。艾麗卡作為備選，如果塞西莉亞那邊行不通，就由你頂上。」
「那我呢？」黛西急切地舉手，「我也能幫忙！我的火焰——」
「你的火焰控制力還不夠。」凱薩琳、艾麗卡、阿斯特蘭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黛西瞬間蔫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氣球。
「不過你有其他任務。」凱薩琳拍拍她的肩膀，「你需要和希爾薇一起，確保加固儀式期間，不會有任何人——無論是教廷、軍方還是其他勢力——干擾我們。能做到嗎？」
「能！」黛西立刻精神起來，挺起胸膛，「交給我吧老師！我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凱薩琳笑了笑，然後轉向阿斯特蘭：「儀式什麼時候進行？」
「越快越好。」阿斯特蘭說，語氣不容置疑，「最好今晚。我能感覺到，封印的鬆動速度在明顯加快。」
「那就今晚午夜。」凱薩琳果斷點頭，「我會去說服塞西莉亞。如果不行，艾麗卡頂上。」
「在那之前……」阿斯特蘭忽然看向桌上的茶壺，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類似渴望的遲疑，「我們能先喝茶嗎？我……很久沒喝過熱茶了。」
這個突然的轉折讓氣氛驟然輕鬆了一些。
希爾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立刻走上前，優雅而熟練地為每個人斟茶：「這是來自南方丘陵的紅茶，加了一點蜂蜜。請慢用，阿斯特蘭女士。」
阿斯特蘭雙手端起茶杯，動作有些久違的生疏，但很鄭重。她輕輕抿了一口，獨眼微微睜大。
「……很溫暖。」她輕聲說，仿佛在品味一個久遠的記憶。
「對吧對吧！」黛西也咕咚喝了一大口，「希爾薇泡的茶最好喝了！不過老師更喜歡她特製的飲料——」
「小黑。」凱薩琳微笑著、但語氣清晰地打斷。
黛西立刻閉嘴，埋頭專心對付餅乾。
接下來的半小時，會客室里進行著一場堪稱史上最詭異的女子茶話會：
他們討論的話題從封印儀式毫無徵兆地跳躍到精靈古建築，從龍族飛行技巧突兀地跳躍到人類甜點的製作方法。
黛西好幾次試圖把話題引回「跨種族戀愛」，但都被凱薩琳或艾麗卡巧妙地、不容置疑地岔開。
阿斯特蘭的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提供珍貴而古老的信息。
她講述了精靈王朝鼎盛時期的光景——城市如何懸浮於樹冠之上，魔法如何與自然和諧共存，還有那些現在已經失傳的藝術和技藝。
「真想親眼看看啊……」黛西聽得如痴如醉，「懸浮的城市！那得多壯觀！」
「都已經消失了。」阿斯特蘭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哀傷，「現在只剩遺蹟和回憶。」
氣氛又有些不由自主地沉重。
凱薩琳適時地轉移話題：「阿斯特蘭，你的眼睛……有辦法恢復嗎？」
精靈守護者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空洞的眼窩：「這是誓言的一部分，也是封印的一部分鑰匙。除非我完成使命，或者找到合適的繼承者，否則無法恢復。」
「繼承者？」
「將源光傳承下去，並確保它不被濫用的人。」阿斯特蘭看向凱薩琳，目光意味深長，「你已經是候選人之一了。」
凱薩琳怔了怔，沒有接話。
茶話會接近尾聲時，希爾薇又端上來一小碟剛烤好的、熱氣騰騰的蘋果派。
黛西吃得滿嘴碎屑，艾麗卡優雅地小口品嘗，阿斯特蘭則盯著派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像對待藝術品般切下一塊。
「食物也變了……」她輕聲說，「千年前沒有這種點心。」
「時代在進步嘛。」凱薩琳微笑，試圖驅散那古老的傷感，「雖然有些東西消失了，但也會有新的東西誕生。」
阿斯特蘭看著她，獨眼中閃過一絲奇異而明亮的光芒。
「你說得對。」她慢慢吃下蘋果派，嘴角極其輕微地上揚——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但確實是微笑，「也許……是該向前看了。」
就在這時，城堡的鐘聲厚重地響起。
下午四點了。
凱薩琳放下茶杯：「我得去找塞西莉亞了。阿斯特蘭，你今晚就住在這裡吧，希爾薇會給你安排房間。小黑，艾麗卡，你們陪陪阿斯特蘭，帶她在城堡里轉轉——注意別嚇到士兵。」
「是，老師/殿下！」
凱薩琳離開會客室，走向塞西莉亞暫住的客房。
她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下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是瑪格麗特和一個陌生的、帶著貴族式傲慢的男聲——聽起來年紀不大，但語氣倨傲得刺耳。
「指揮官，我再說一遍，我奉公爵夫人之命，前來接收遺蹟的一切研究資料和物品。請你立刻配合。」
凱薩琳停下腳步，悄然躲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她看到樓下大廳里，瑪格麗特正面色鐵青地面對著一個穿著過分華麗貴族服飾的年輕男子。
男子大約二十出頭，金髮碧眼，面容英俊但神情傲慢無禮，身後跟著四名眼神冷漠、全副武裝的護衛。
公爵夫人的人？
凱薩琳心中陡然一沉。
麻煩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而且直接來自權力高層。
她悄悄退後，沒有驚動樓下的人，轉身走向另一條通往塞西莉亞房間的走廊。
但在走廊的盡頭，她看到了更意想不到的一幕——
塞西莉亞修女正靜靜地站在窗前，手中捧著那瓶凱薩琳給她的聖水，但瓶子已經空空如也。
修女小姐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充滿了劇烈的痛苦和……一種近乎解脫的釋然？
她在窗台上，用指尖顫抖地蘸著某種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液體，正在專注地寫下什麼。
凱薩琳悄然開啟真視之眼，看清了那些字。
是古精靈語的殘句：
「光非賜予，乃尋得。」
「真理藏於暗處。」
「我願成為……尋光者。」
寫完最後一筆，塞西莉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地擦乾眼淚，將窗戶猛地推開。
夜風呼嘯著湧入，字跡迅速乾涸、淡化、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修女緩緩地轉過身，目光正好與走廊盡頭的凱薩琳相遇。
兩人隔著走廊，無聲地對視。
幾秒鐘後，塞西莉亞先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不可動搖的堅定：
「公主殿下，今晚的儀式，請務必讓我參加。」
「我找到了……我的答案。」
凱薩琳臉色驟變。
真視之眼看到，在遺蹟的更深層——
第三層甚至更下方，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充滿不祥氣息的能量正在猛烈爆發。
那不是靈體的能量，也不是源光的能量。
那是……某種被長期封印、剛剛掙脫束縛的東西。
「撤退！」凱薩琳大喊，聲音在震顫的通道里迴蕩，「所有人，立刻離開遺蹟！」
四人衝出走廊，外面的士兵也聽到了巨響，已經進入戰鬥狀態。
就在她們跑出石門，回到山谷的瞬間——
遺蹟入口的石壁，那些原本發光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石門沒有關閉，但裡面的光線完全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更詭異的是，原本在周圍巡邏的銀白色靈體，此刻全部消失了。
山谷死一般寂靜。
瑪格麗特猛地看向凱薩琳，眼神銳利如刀：「公主殿下，您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凱薩琳看著那黑暗的遺蹟入口，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祥預感。
阿斯特蘭說過，遺蹟深處封印著一些危險的東西。
審判騎士的強行闖入，塞西莉亞的聖光刺激，她們今天的到訪……難道是這些因素疊加，導致某個封印鬆動了？
還是說……
她想起昨晚地下儲藏室里的敲擊聲。
那兩者之間，會有聯繫嗎？
「指揮官。」凱薩琳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想，我們的探索計劃需要提前了。遺蹟里，可能有東西……醒了。」
遺蹟異動後的第二天，黑石堡始終籠罩在緊張的氛圍中。
瑪格麗特下令加強城堡警戒，同時派出一支偵查小隊前往山谷入口監視。
凱薩琳則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真視之眼反覆掃描昨晚帶回來的遺蹟能量殘留樣本——
那是塞西莉亞用聖光水晶收集的，從石門內飄出的第一縷混亂能量。
「黑暗，混亂，但內核里混雜著古老的精靈魔法結構……」凱薩琳對著桌上的水晶瓶眉頭緊鎖，喃喃自語，「像是某種……靈魂被長久腐蝕的被污染的長眠者。」
敲門聲輕輕響起。
「殿下。」希爾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貫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阿斯特蘭女士到了，正在會客室等候。另外，黛西小姐和艾麗卡小姐也在那裡，她們似乎……對精靈守護者抱有極大的、或許過於熱情的興趣。」
凱薩琳抬起頭，長長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對了，今天是與阿斯特蘭約定的第三天。差點把這事忘了。
「我這就過去。」她小心地收起水晶瓶，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著，對鏡子裡的自己擠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希望這場茶會不會變成涉及龍族、精靈與人類的跨種族文化衝突現場。」
……
會客室被希爾薇精心布置過。
圓桌鋪著乾淨的亞麻桌布，上面擺著精緻的瓷製茶具——
是從城堡庫房裡找出來的，據說是某任指揮官夫人的收藏。
三把椅子呈三角形擺放，桌上還有一小盤剛烤好的、散發著甜香的黃油餅乾。
阿斯特蘭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依舊穿著那身破爛的銀色鎧甲，但至少臉和手是乾淨的，銀白色的長髮也被簡單梳理過，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她的獨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空洞的眼窩精準地朝向森林方向，整個身體如同雕塑般靜止，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感應著什麼。
死亡之翼的人類形態——黛西，坐在阿斯特蘭對面，黑髮少女今天特意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沒有度數，純裝飾），手裡鄭重其事地捧著一本厚厚的《古精靈禮儀考據》，看得眉頭幾乎要打結。
她的坐姿挺得筆直卻異常僵硬，像是隨時準備起立鞠躬卻忘了該怎麼動。
艾莉克希婭的人類形態——艾麗卡，則慵懶而優雅地靠在另一張椅子上，紅髮如火，琥珀色的眼睛饒有興致地、帶著一絲玩味觀察著阿斯特蘭和黛西。
她手裡優雅地端著一杯茶，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龍里。
「老師！」黛西看到凱薩琳進來，立刻像彈簧一樣站起身，慌亂中差點把椅子帶倒，「您來了！我正在研究精靈的問候禮儀，書上說應該行『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禮，但我不知道對女士應該撫左胸還是右胸——」
「坐著就好，小黑。」凱薩琳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溫和但堅定地把她按回椅子上，然後轉向阿斯特蘭，「抱歉讓你久等，遺蹟那邊出了點預料之外的狀況。」
阿斯特蘭緩緩地轉過頭，獨眼中銀光微微流轉：「我能感覺到。外圍警戒靈體的能量波動變得極其紊亂，深層封印……有明顯鬆動的跡象。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只是去了第一層走廊。」凱薩琳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但巨響是從更深的地方傳來的。我想，可能是之前審判騎士的強行闖入，加上塞西莉亞修女的聖光刺激，疊加導致了某種我們不希望看到的連鎖反應。」
「塞西莉亞……」阿斯特蘭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教廷的人？」
「一位高階修女，但和其他教廷人員不太一樣。」凱薩琳簡要地介紹了塞西莉亞的情況，「她正在艱難地質疑自己的信仰，也許未來能成為盟友。」
阿斯特蘭沉默片刻，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千年過去了，教廷依然存在……而且還在追尋源光。歷史的輪迴，真是令人疲憊的諷刺。」
「那個——」黛西突然高高舉手，像課堂提問的好學生，「阿斯特蘭女士，我能問個問題嗎？」
「請問。」阿斯特蘭看向她，表情依舊平靜。
「您活了多久？」黛西眼睛閃閃發亮，「精靈的壽命有多長？您認識其他龍族嗎？您對跨種族戀愛怎麼看？」
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似的毫無停頓地砸過來。
凱薩琳無奈地扶住額頭。
艾麗卡在對面忍不住輕笑出聲。
阿斯特蘭顯然被問住了。
她獨眼罕見地眨了眨，似乎在費力地思考該先回答哪個。
「按照人類的紀年，我大約一千一百歲。」
最後阿斯特蘭她選擇從第一個問題開始，聲音平鋪直敘地回答道：
「純血精靈的自然壽命在兩千到三千年之間，但我的生命……因為誓言和封印，處於半停滯狀態。至於龍族……」
她仔細地、仿佛用能量視覺在打量黛西和艾麗卡：
「你們隱藏得很好，但能量本質瞞不過我。一位黑龍，一位紅龍，而且都很年輕——按龍族的年齡算。」
黛西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我才不年輕呢！我已經一千七百多歲了！」
「對龍族而言，一千七百歲確實處於青年期。」艾麗卡微笑著說，語氣帶著姐姐般的調侃，「阿斯特蘭女士說得沒錯。不過女士，您說您能看穿我們的偽裝……是因為源光的特性嗎？」
阿斯特蘭肯定地點頭：「源光是所有光的本源，也包括龍族的元素之火。我能看到你們體內火焰的『光質』。黑龍小姐的光質是深沉內斂的暗金，像熔岩包裹的黑曜石。紅龍女士的光質是熾烈耀眼的亮金，像正午的太陽。」
黛西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張開：「好、好厲害……能教我嗎？我也想學會看穿別人本質的能力！」
「這需要長期的源光修行和對能量本質的深刻理解。」阿斯特蘭平靜而直接地說，「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那最後一個問題呢？」黛西不依不饒地追問，「跨種族戀愛！您怎麼看？」
會客室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凱薩琳強忍著沒笑出聲。
艾麗卡端著茶杯的手微妙地停在半空，臉上悄然浮現出一絲紅暈。
阿斯特蘭的獨眼罕見地出現了明顯的困惑神情，仿佛在費力地思考這個問題的倫理與哲學意義。
「我……個人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阿斯特蘭最終誠實地說，「在精靈王朝時代，精靈很少與其他種族通婚。但現在時代不同了。只要雙方自願，且不違背各自種族的律法和倫理，我想……沒什麼不可以的。」
「看吧艾莉！」黛西興奮地轉向艾麗卡，臉上寫滿了『我說的對吧』，「連精靈守護者都說可以！」
艾麗卡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迅速轉移話題：「阿斯特蘭女士，您剛才提到深層封印鬆動……那具體意味著什麼？遺蹟深處到底封印著什麼？」
話題終於回到正軌，氣氛重新嚴肅起來。
阿斯特蘭的獨眼再次望向窗外，聲音變得低沉：「遺蹟的最深處，也就是第三層以下，封印著精靈王朝末期的一些……危險的失敗品。」
「失敗品？」凱薩琳立刻追問。
「源光轉化實驗不僅創造出了被污染的『聖光』，還產生了一些更危險的副產品。」阿斯特蘭緩緩地、像在揭開一道陳舊的傷疤般說道，「其中最麻煩的是一種被稱為『光蝕獸』的生物。它們原本是普通的魔法生物，但在實驗泄露的能量輻射下發生了可怕變異，變得瘋狂、嗜光，會吞噬一切光能——包括生命本身的光。」
黛西倒吸一口冷氣：「會、會吃光的怪物？」
「是的。當年我的祖先和其他守護者付出了巨大的、近乎毀滅性的代價，才將所有光蝕獸封印在遺蹟最底層的【永暗牢籠】中。」阿斯特蘭說，「封印依靠源光維持，如果源光減弱，或者有強烈的異種能量衝擊，封印就可能鬆動。」
凱薩琳想起昨天塞西莉亞用聖光接觸遺蹟靈體，還有她們一行人進入走廊……這些都可能成為關鍵的刺激因素。
「那些光蝕獸如果跑出來，會怎麼樣？」艾麗卡蹙眉問。
「它們會先吞噬遺蹟內的源光和靈體，然後向外擴散，吞噬森林、村莊、城堡……一切有光的地方。」阿斯特蘭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令人不寒而慄，「被吞噬的生命不會立刻死亡，而是變成空洞的、只會本能渴求光的行屍走肉。當年精靈王都的一半人口，就是那麼消失的。」
會客室再次陷入沉重的沉默。
黛西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小聲而擔心地說：「那、那我們得趕緊加固封印啊……」
「需要源光。」阿斯特蘭將目光轉向凱薩琳，「我體內的源光已經消耗太多，不足以單獨完成加固。需要你的幫助，凱薩琳。」
「我體內的源光種子太微弱了。」凱薩琳皺眉，坦誠道，「而且我對源光的操控還很不熟練。」
「所以我帶來了這個。」阿斯特蘭從懷中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和審判騎士尋找的那個很像，但更小一些。
她小心地打開盒子，裡面是三顆米粒大小的、散發著柔和而穩定柔光的晶體。
「這是【源光碎片】的複製品，用遺蹟中殘留的源光能量凝聚而成。」阿斯特蘭解釋道，「雖然不是真正的源光碎片，但足夠我們進行一次短時間的封印加固儀式。問題是……」
她頓了頓，獨眼掃過在場幾人：「儀式需要至少三個能操控光能的人同時進行。我，你，還需要第三個。」
凱薩琳立刻想到了塞西莉亞。
但修女現在對源光的接受程度還是個未知數，而且教廷的身份太敏感。
「我也許可以幫忙。」艾麗卡忽然開口。
阿斯特蘭和凱薩琳都看向她。
「龍族的火焰本質也是光與熱的一種表現形式。」紅龍微笑著說，語氣從容而自信，「雖然和源光、聖光不同源，但操控能量的原理相通。而且……我的火焰比較特殊，帶有『淨化』特性，也許能對封印起到輔助作用。」
阿斯特蘭的獨眼再次仔細打量著艾麗卡，銀光快速流轉：「你的火焰確實很純淨……但龍族的能量太原始而狂暴，封印需要的是絕對的穩定和精準。」
「我可以控制。」艾麗卡平靜卻堅定地說，「一千七百年的壽命不是白活的。」
「那就試試吧。」凱薩琳做出決定，「阿斯特蘭，你教我儀式的細節。艾麗卡作為備選，如果塞西莉亞那邊行不通，就由你頂上。」
「那我呢？」黛西急切地舉手，「我也能幫忙！我的火焰——」
「你的火焰控制力還不夠。」凱薩琳、艾麗卡、阿斯特蘭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黛西瞬間蔫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氣球。
「不過你有其他任務。」凱薩琳拍拍她的肩膀，「你需要和希爾薇一起，確保加固儀式期間，不會有任何人——無論是教廷、軍方還是其他勢力——干擾我們。能做到嗎？」
「能！」黛西立刻精神起來，挺起胸膛，「交給我吧老師！我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凱薩琳笑了笑，然後轉向阿斯特蘭：「儀式什麼時候進行？」
「越快越好。」阿斯特蘭說，語氣不容置疑，「最好今晚。我能感覺到，封印的鬆動速度在明顯加快。」
「那就今晚午夜。」凱薩琳果斷點頭，「我會去說服塞西莉亞。如果不行，艾麗卡頂上。」
「在那之前……」阿斯特蘭忽然看向桌上的茶壺，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類似渴望的遲疑，「我們能先喝茶嗎？我……很久沒喝過熱茶了。」
這個突然的轉折讓氣氛驟然輕鬆了一些。
希爾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立刻走上前，優雅而熟練地為每個人斟茶：「這是來自南方丘陵的紅茶，加了一點蜂蜜。請慢用，阿斯特蘭女士。」
阿斯特蘭雙手端起茶杯，動作有些久違的生疏，但很鄭重。她輕輕抿了一口，獨眼微微睜大。
「……很溫暖。」她輕聲說，仿佛在品味一個久遠的記憶。
「對吧對吧！」黛西也咕咚喝了一大口，「希爾薇泡的茶最好喝了！不過老師更喜歡她特製的飲料——」
「小黑。」凱薩琳微笑著、但語氣清晰地打斷。
黛西立刻閉嘴，埋頭專心對付餅乾。
接下來的半小時，會客室里進行著一場堪稱史上最詭異的女子茶話會：
他們討論的話題從封印儀式毫無徵兆地跳躍到精靈古建築，從龍族飛行技巧突兀地跳躍到人類甜點的製作方法。
黛西好幾次試圖把話題引回「跨種族戀愛」，但都被凱薩琳或艾麗卡巧妙地、不容置疑地岔開。
阿斯特蘭的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提供珍貴而古老的信息。
她講述了精靈王朝鼎盛時期的光景——城市如何懸浮於樹冠之上，魔法如何與自然和諧共存，還有那些現在已經失傳的藝術和技藝。
「真想親眼看看啊……」黛西聽得如痴如醉，「懸浮的城市！那得多壯觀！」
「都已經消失了。」阿斯特蘭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哀傷，「現在只剩遺蹟和回憶。」
氣氛又有些不由自主地沉重。
凱薩琳適時地轉移話題：「阿斯特蘭，你的眼睛……有辦法恢復嗎？」
精靈守護者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空洞的眼窩：「這是誓言的一部分，也是封印的一部分鑰匙。除非我完成使命，或者找到合適的繼承者，否則無法恢復。」
「繼承者？」
「將源光傳承下去，並確保它不被濫用的人。」阿斯特蘭看向凱薩琳，目光意味深長，「你已經是候選人之一了。」
凱薩琳怔了怔，沒有接話。
茶話會接近尾聲時，希爾薇又端上來一小碟剛烤好的、熱氣騰騰的蘋果派。
黛西吃得滿嘴碎屑，艾麗卡優雅地小口品嘗，阿斯特蘭則盯著派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像對待藝術品般切下一塊。
「食物也變了……」她輕聲說，「千年前沒有這種點心。」
「時代在進步嘛。」凱薩琳微笑，試圖驅散那古老的傷感，「雖然有些東西消失了，但也會有新的東西誕生。」
阿斯特蘭看著她，獨眼中閃過一絲奇異而明亮的光芒。
「你說得對。」她慢慢吃下蘋果派，嘴角極其輕微地上揚——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但確實是微笑，「也許……是該向前看了。」
就在這時，城堡的鐘聲厚重地響起。
下午四點了。
凱薩琳放下茶杯：「我得去找塞西莉亞了。阿斯特蘭，你今晚就住在這裡吧，希爾薇會給你安排房間。小黑，艾麗卡，你們陪陪阿斯特蘭，帶她在城堡里轉轉——注意別嚇到士兵。」
「是，老師/殿下！」
凱薩琳離開會客室，走向塞西莉亞暫住的客房。
她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下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是瑪格麗特和一個陌生的、帶著貴族式傲慢的男聲——聽起來年紀不大，但語氣倨傲得刺耳。
「指揮官，我再說一遍，我奉公爵夫人之命，前來接收遺蹟的一切研究資料和物品。請你立刻配合。」
凱薩琳停下腳步，悄然躲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她看到樓下大廳里，瑪格麗特正面色鐵青地面對著一個穿著過分華麗貴族服飾的年輕男子。
男子大約二十出頭，金髮碧眼，面容英俊但神情傲慢無禮，身後跟著四名眼神冷漠、全副武裝的護衛。
公爵夫人的人？
凱薩琳心中陡然一沉。
麻煩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而且直接來自權力高層。
她悄悄退後，沒有驚動樓下的人，轉身走向另一條通往塞西莉亞房間的走廊。
但在走廊的盡頭，她看到了更意想不到的一幕——
塞西莉亞修女正靜靜地站在窗前，手中捧著那瓶凱薩琳給她的聖水，但瓶子已經空空如也。
修女小姐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充滿了劇烈的痛苦和……一種近乎解脫的釋然？
她在窗台上，用指尖顫抖地蘸著某種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液體，正在專注地寫下什麼。
凱薩琳悄然開啟真視之眼，看清了那些字。
是古精靈語的殘句：
「光非賜予，乃尋得。」
「真理藏於暗處。」
「我願成為……尋光者。」
寫完最後一筆，塞西莉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地擦乾眼淚，將窗戶猛地推開。
夜風呼嘯著湧入，字跡迅速乾涸、淡化、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修女緩緩地轉過身，目光正好與走廊盡頭的凱薩琳相遇。
兩人隔著走廊，無聲地對視。
幾秒鐘後，塞西莉亞先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不可動搖的堅定：
「公主殿下，今晚的儀式，請務必讓我參加。」
「我找到了……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