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黑石堡的牛奶危機
晨光刺破山谷間的薄霧，將黑石堡灰黑色的城牆染上一層淡金。
凱薩琳站在城堡主廳的窗前，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不是希爾薇特製的「飲料」，只是普通的紅茶。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過去幾天發生的一切。
從遺蹟出來已經過去兩天。
四個被救出的士兵得到了妥善治療，其中最嚴重的那個——
在儲藏室發現的老兵。
因為凱薩琳的急救藥水和阿斯特蘭後續的精靈療法，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軍醫看著傷員胸口那以肉眼速度癒合的雷擊傷，看凱薩琳的眼神像在看某種行走的神跡。
阿斯特蘭暫時留在了遺蹟里。
精靈守護者說需要時間整理千年未動的藏書和儀器。
更重要的是，她要用殘存的源光重新加固遺蹟的防禦結界。
「教廷不會只派一波人，」阿斯特蘭在分別時，用那隻完好的眼睛緊緊盯著凱薩琳，語氣凝重得如同山岩：「審判騎士的死會讓他們警惕，下一次來的……可能是更麻煩的傢伙。」
凱薩琳同意了，但她要求阿斯特蘭三天內必須來黑石堡匯合。
「你需要治療，那隻眼睛也是。」她指了指精靈空洞的眼窩，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我們需要制定計劃。單打獨鬥的時代結束了。」
現在，凱薩琳她看著窗外的訓練場。
士兵們正在晨練，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邊境要塞特有的粗糲生機。
但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遺蹟最深處，停留在那團懸浮的源光，停留在審判騎士臨死前那句仿佛用盡最後力氣吐出的、帶著無盡迷茫的「原來……我們一直都錯了……」。
「殿下。」
希爾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女僕小姐端著托盤走進來，臉上帶著某種罕見的、混合著焦慮和羞恥的表情。
「怎麼了？」凱薩琳轉過身，將茶杯輕輕放在窗台上，詢問道。
「是關於……補給的問題。」希爾薇把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動作比平時多了幾分遲疑。
上面是簡單的早餐：黑麥麵包、煎蛋、燻肉，還有一小碟果醬。
沒有牛奶，也沒有那種水晶瓶裝的「特製飲料」。
凱薩琳挑了挑眉，目光在托盤和她女僕的臉上來回掃了一下，才帶著點戲謔地輕聲問道：「你的『殿下專用』庫存告急了？」
希爾薇的臉「唰」一下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純白的圍裙邊，眼神躲閃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的……離開龍巢時我帶了三天的量，本以為足夠支撐到補給送達，但是……」
「但是什麼？」凱薩琳追問，順手拉過椅子坐下。
「但是殿下在遺蹟里消耗太大了。」希爾薇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自責，語速也快了起來：「源光的融合過程需要大量能量支撐，您昏迷的那一晚，我……我把所有庫存都用完了。現在連一滴都沒有了。」
凱薩琳想起來了。
從遺蹟返回黑石堡的那個晚上，她因為過度使用源光和聖光，發了高燒，昏迷了一整夜。
醒來時感覺喉嚨里有淡淡的奶香，還以為是錯覺。
原來是希爾薇把「特製飲料」當退燒藥灌給她了。
「然後呢？」凱薩琳坐下，拿起麵包，用平靜的語氣問道，試圖安撫女僕明顯過度的緊張：「現在需要補充庫存，但這裡是軍營，不是龍巢——沒有專門的奶牛牧場，對吧？」
「是的……」希爾薇的聲音越來越低，腦袋也垂了下去，「我今早去城堡的廚房打聽過，後勤官說，黑石堡的日常補給里確實有鮮奶，但那是給傷員和高級軍官的特供，數量很少，而且……」
「而且什麼？」凱薩琳咬了口麵包，耐心地引導她說下去。
「而且都是……普通的牛奶。」希爾薇說出這個詞時，眉頭緊緊蹙起，語氣里的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滴落下來，「沒有經過任何特殊處理，沒有魔法滋養，沒有精心調配的營養平衡，更沒有……那種獨特的生命能量。」
凱薩琳咀嚼著麵包，努力保持嘴角不向上彎起，維持著表情的平靜。
她知道希爾薇說的「生命能量」指的是什麼——
女僕小姐在龍巢的「奶牛」實際上是幾頭被魔法改良過的、產出的奶蘊含微弱元素之力的特種魔獸。
那種奶本身確實是優質的鍊金材料和營養劑，雖然獲取方式讓她心情複雜。
「所以你的計劃是？」凱薩琳放下食物，好整以暇地問，預感答案可能會很離譜。
希爾薇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認真，像要宣布希麼重大決定：「我已經調查過了，黑石堡駐軍中有十二名女性士兵，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其中六人已婚，四人未婚，兩人……」
「停。」凱薩琳果斷抬手打斷，嘴角終於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希爾薇，你該不會想——」
「我只是在做可行性評估，殿下。」希爾薇的表情無比嚴肅，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般的專注，「理論上，只要有合適的配方和一點魔法輔助，人類女性的乳汁也可以提煉出近似『特製飲料』的效果。雖然品質會下降，但在補給線恢復之前，可以應急。」
凱薩琳盯著女僕那張寫滿「我是為您好」的臉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她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扶住了額頭，指尖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希爾薇，」凱薩琳放下手，看著她，一字一頓，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如果你敢對黑石堡的女兵提出『請給我一點您的乳汁做實驗』這種請求，我發誓，我會讓死亡之翼把你叼到最高的塔樓上掛三天。」
希爾薇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明媚的光彩也黯淡了，她小聲嘟囔著，仍試圖爭取：「可是殿下，您的身體需要——」
「我的身體現在好得很。」凱薩琳乾脆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源光種子已經穩定，聖光節點運轉正常。就算需要補充能量，吃普通食物也夠了。再說了……」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你是想讓整個城堡的人都知道，紫荊花王國的公主殿下有個痴女女僕，喜歡收集各種奇怪的體液嗎？」
希爾薇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倔強地嘀咕道：「我只對殿下的……」
「總之，這件事到此為止。」凱薩琳坐直身體，恢復了平常的語氣，但眼神帶著明確的命令意味，「普通牛奶就普通牛奶，或者乾脆不喝。別再打女兵的主意——這是命令。」
「……是。」希爾薇不情不願地應聲，肩膀耷拉著，但凱薩琳從她低垂的眼帘下那閃爍不定的眸光里看出，這位女僕小姐絕對沒死心。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凱薩琳揚聲說道，同時迅速調整了一下坐姿，恢復了公主的端莊儀態。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王國軍裝的女人。
大約三十歲，深棕色短髮，身材高挑結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臉頰的淺疤，不僅沒破壞容貌，反而增添了幾分硬朗的英氣。
她的肩章顯示是中校軍銜——黑石堡的二號指揮官。
「凱薩琳殿下，」女人利落地行了個標準軍禮，動作乾淨有力，目光平直地看向凱薩琳，自我介紹道：「我是莉娜·鐵砧，黑石堡副指揮官。指揮官大人今早帶巡邏隊出去了，由我負責接待您。」
語氣恭敬，但那審視的目光和微微抿緊的唇角，透露出明顯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凱薩琳捕捉到了那絲輕蔑。
很正常——在邊境軍人眼裡，王都來的貴族，尤其是公主這種「花瓶」，通常只會添亂。
「莉娜中校，」凱薩琳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標準的、無可挑剔的王室微笑，溫和地回應，「感謝你們的款待。傷員的情況怎麼樣了？」
「四個都活著，重傷的那個也能下床了。」莉娜的回答簡潔直接，沒有多餘的寒暄，「軍醫說傷口癒合的速度不正常，問是不是殿下用了什麼特殊藥物。」
「一點自學的鍊金藥劑而已。」凱薩琳輕描淡寫地帶過，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遺蹟那邊的情況呢？我離開後還有異常嗎？」
莉娜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如同鷹隼，她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軍人匯報要務時的鄭重：
「這正是我要匯報的。昨天傍晚，遺蹟入口附近出現了新的活動痕跡——不是人類，是某種魔法生物。哨兵報告看到了發光的影子在樹林間移動，但靠近時又消失了。」
阿斯特蘭在加固結界時弄出的動靜？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凱薩琳神色不變，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慢悠悠地說道：「加強監視，但不要貿然進入。遺蹟的防禦機制還在運作，強行闖入會有危險。」
「明白。」莉娜點頭，但話鋒一轉，脊背挺得更直，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強硬：「不過殿下，請允許我直言——王國軍方的慣例是，重要遺蹟的發掘工作應由專業考古團隊和軍方聯合進行，而不是由單獨的個人……呃，小隊來主導。」
來了。
地盤之爭。
凱薩琳早有預料。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迎向莉娜，反問道：「中校的意思是，我該把遺蹟的掌控權交給黑石堡？」
「我只是建議更規範的流程。」莉娜不卑不亢地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副我只是按規則辦事的樣子，「畢竟，如果遺蹟里真有重要文物或危險物品，應該由王國統一保管和處置。」
「比如那個銀盒子？」凱薩琳忽然問道，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
莉娜明顯愣了下，眉頭微蹙，疑惑道：「什麼銀盒子？」
「看來指揮官沒把所有情報告訴你。」凱薩琳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瞭然，也帶著點疏離，「也是，畢竟涉及教廷的審判騎士，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莉娜，望著窗外操練的士兵，聲音平穩而清晰地緩緩說道：「審判騎士進入遺蹟的目標是一個銀盒子，裡面裝著古代精靈的遺物。他們搶走了它，然後觸發了遺蹟的防禦機制。我和我的護衛在追捕過程中與審判騎士發生衝突，最終導致他死亡，遺物被毀。」
半真半假的謊言最不容易被戳破。
莉娜沉默了幾秒，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
她再開口時，聲音里多了份謹慎和探究：「審判騎士……死了？」
「遺蹟的防禦魔法很危險。」凱薩琳轉過身，臉上換上嚴肅的表情，目光直視莉娜，「如果不是運氣好，我也回不來。所以中校，關於『規範流程』的建議，我理解並尊重，但在完全摸清楚遺蹟的底細之前，我不建議任何人貿然進入——包括軍方。」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既強調了危險，又暗示了自己是「倖存者」而非「主導者」，降低了對方的敵意。
莉娜的表情果然緩和了一些，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但眼中的審視並未完全消失：「那麼殿下的建議是？」
「先封鎖遺蹟周邊，建立警戒區。」凱薩琳走回桌邊，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一副認真籌劃的模樣，「我會整理一份詳細的遺蹟內部報告，提交給王都和軍方。在那之前，我希望黑石堡能提供必要的支持——主要是物資和情報共享。」
「這需要指揮官的批准。」莉娜回答得很快，這是程序。
「那就等他回來。」凱薩琳重新坐下，拿起已經涼了些的麵包，語氣變得隨意了些，接著又補充道：「順便，幫我準備一些鍊金材料。清單稍後讓希爾薇給你。費用從我的王室津貼里扣。」
凱薩琳站在城堡主廳的窗前，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不是希爾薇特製的「飲料」，只是普通的紅茶。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過去幾天發生的一切。
從遺蹟出來已經過去兩天。
四個被救出的士兵得到了妥善治療，其中最嚴重的那個——
在儲藏室發現的老兵。
因為凱薩琳的急救藥水和阿斯特蘭後續的精靈療法，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軍醫看著傷員胸口那以肉眼速度癒合的雷擊傷，看凱薩琳的眼神像在看某種行走的神跡。
阿斯特蘭暫時留在了遺蹟里。
精靈守護者說需要時間整理千年未動的藏書和儀器。
更重要的是，她要用殘存的源光重新加固遺蹟的防禦結界。
「教廷不會只派一波人，」阿斯特蘭在分別時，用那隻完好的眼睛緊緊盯著凱薩琳，語氣凝重得如同山岩：「審判騎士的死會讓他們警惕，下一次來的……可能是更麻煩的傢伙。」
凱薩琳同意了，但她要求阿斯特蘭三天內必須來黑石堡匯合。
「你需要治療，那隻眼睛也是。」她指了指精靈空洞的眼窩，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我們需要制定計劃。單打獨鬥的時代結束了。」
現在，凱薩琳她看著窗外的訓練場。
士兵們正在晨練，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邊境要塞特有的粗糲生機。
但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遺蹟最深處，停留在那團懸浮的源光，停留在審判騎士臨死前那句仿佛用盡最後力氣吐出的、帶著無盡迷茫的「原來……我們一直都錯了……」。
「殿下。」
希爾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女僕小姐端著托盤走進來，臉上帶著某種罕見的、混合著焦慮和羞恥的表情。
「怎麼了？」凱薩琳轉過身，將茶杯輕輕放在窗台上，詢問道。
「是關於……補給的問題。」希爾薇把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動作比平時多了幾分遲疑。
上面是簡單的早餐：黑麥麵包、煎蛋、燻肉，還有一小碟果醬。
沒有牛奶，也沒有那種水晶瓶裝的「特製飲料」。
凱薩琳挑了挑眉，目光在托盤和她女僕的臉上來回掃了一下，才帶著點戲謔地輕聲問道：「你的『殿下專用』庫存告急了？」
希爾薇的臉「唰」一下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純白的圍裙邊，眼神躲閃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的……離開龍巢時我帶了三天的量，本以為足夠支撐到補給送達，但是……」
「但是什麼？」凱薩琳追問，順手拉過椅子坐下。
「但是殿下在遺蹟里消耗太大了。」希爾薇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自責，語速也快了起來：「源光的融合過程需要大量能量支撐，您昏迷的那一晚，我……我把所有庫存都用完了。現在連一滴都沒有了。」
凱薩琳想起來了。
從遺蹟返回黑石堡的那個晚上，她因為過度使用源光和聖光，發了高燒，昏迷了一整夜。
醒來時感覺喉嚨里有淡淡的奶香，還以為是錯覺。
原來是希爾薇把「特製飲料」當退燒藥灌給她了。
「然後呢？」凱薩琳坐下，拿起麵包，用平靜的語氣問道，試圖安撫女僕明顯過度的緊張：「現在需要補充庫存，但這裡是軍營，不是龍巢——沒有專門的奶牛牧場，對吧？」
「是的……」希爾薇的聲音越來越低，腦袋也垂了下去，「我今早去城堡的廚房打聽過，後勤官說，黑石堡的日常補給里確實有鮮奶，但那是給傷員和高級軍官的特供，數量很少，而且……」
「而且什麼？」凱薩琳咬了口麵包，耐心地引導她說下去。
「而且都是……普通的牛奶。」希爾薇說出這個詞時，眉頭緊緊蹙起，語氣里的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滴落下來，「沒有經過任何特殊處理，沒有魔法滋養，沒有精心調配的營養平衡，更沒有……那種獨特的生命能量。」
凱薩琳咀嚼著麵包，努力保持嘴角不向上彎起，維持著表情的平靜。
她知道希爾薇說的「生命能量」指的是什麼——
女僕小姐在龍巢的「奶牛」實際上是幾頭被魔法改良過的、產出的奶蘊含微弱元素之力的特種魔獸。
那種奶本身確實是優質的鍊金材料和營養劑，雖然獲取方式讓她心情複雜。
「所以你的計劃是？」凱薩琳放下食物，好整以暇地問，預感答案可能會很離譜。
希爾薇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認真，像要宣布希麼重大決定：「我已經調查過了，黑石堡駐軍中有十二名女性士兵，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其中六人已婚，四人未婚，兩人……」
「停。」凱薩琳果斷抬手打斷，嘴角終於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希爾薇，你該不會想——」
「我只是在做可行性評估，殿下。」希爾薇的表情無比嚴肅，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般的專注，「理論上，只要有合適的配方和一點魔法輔助，人類女性的乳汁也可以提煉出近似『特製飲料』的效果。雖然品質會下降，但在補給線恢復之前，可以應急。」
凱薩琳盯著女僕那張寫滿「我是為您好」的臉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她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扶住了額頭，指尖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希爾薇，」凱薩琳放下手，看著她，一字一頓，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如果你敢對黑石堡的女兵提出『請給我一點您的乳汁做實驗』這種請求，我發誓，我會讓死亡之翼把你叼到最高的塔樓上掛三天。」
希爾薇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明媚的光彩也黯淡了，她小聲嘟囔著，仍試圖爭取：「可是殿下，您的身體需要——」
「我的身體現在好得很。」凱薩琳乾脆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源光種子已經穩定，聖光節點運轉正常。就算需要補充能量，吃普通食物也夠了。再說了……」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你是想讓整個城堡的人都知道，紫荊花王國的公主殿下有個痴女女僕，喜歡收集各種奇怪的體液嗎？」
希爾薇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倔強地嘀咕道：「我只對殿下的……」
「總之，這件事到此為止。」凱薩琳坐直身體，恢復了平常的語氣，但眼神帶著明確的命令意味，「普通牛奶就普通牛奶，或者乾脆不喝。別再打女兵的主意——這是命令。」
「……是。」希爾薇不情不願地應聲，肩膀耷拉著，但凱薩琳從她低垂的眼帘下那閃爍不定的眸光里看出，這位女僕小姐絕對沒死心。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來。」凱薩琳揚聲說道，同時迅速調整了一下坐姿，恢復了公主的端莊儀態。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王國軍裝的女人。
大約三十歲，深棕色短髮，身材高挑結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臉頰的淺疤，不僅沒破壞容貌，反而增添了幾分硬朗的英氣。
她的肩章顯示是中校軍銜——黑石堡的二號指揮官。
「凱薩琳殿下，」女人利落地行了個標準軍禮，動作乾淨有力，目光平直地看向凱薩琳，自我介紹道：「我是莉娜·鐵砧，黑石堡副指揮官。指揮官大人今早帶巡邏隊出去了，由我負責接待您。」
語氣恭敬，但那審視的目光和微微抿緊的唇角，透露出明顯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凱薩琳捕捉到了那絲輕蔑。
很正常——在邊境軍人眼裡，王都來的貴族，尤其是公主這種「花瓶」，通常只會添亂。
「莉娜中校，」凱薩琳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標準的、無可挑剔的王室微笑，溫和地回應，「感謝你們的款待。傷員的情況怎麼樣了？」
「四個都活著，重傷的那個也能下床了。」莉娜的回答簡潔直接，沒有多餘的寒暄，「軍醫說傷口癒合的速度不正常，問是不是殿下用了什麼特殊藥物。」
「一點自學的鍊金藥劑而已。」凱薩琳輕描淡寫地帶過，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遺蹟那邊的情況呢？我離開後還有異常嗎？」
莉娜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如同鷹隼，她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軍人匯報要務時的鄭重：
「這正是我要匯報的。昨天傍晚，遺蹟入口附近出現了新的活動痕跡——不是人類，是某種魔法生物。哨兵報告看到了發光的影子在樹林間移動，但靠近時又消失了。」
阿斯特蘭在加固結界時弄出的動靜？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凱薩琳神色不變，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慢悠悠地說道：「加強監視，但不要貿然進入。遺蹟的防禦機制還在運作，強行闖入會有危險。」
「明白。」莉娜點頭，但話鋒一轉，脊背挺得更直，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強硬：「不過殿下，請允許我直言——王國軍方的慣例是，重要遺蹟的發掘工作應由專業考古團隊和軍方聯合進行，而不是由單獨的個人……呃，小隊來主導。」
來了。
地盤之爭。
凱薩琳早有預料。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迎向莉娜，反問道：「中校的意思是，我該把遺蹟的掌控權交給黑石堡？」
「我只是建議更規範的流程。」莉娜不卑不亢地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副我只是按規則辦事的樣子，「畢竟，如果遺蹟里真有重要文物或危險物品，應該由王國統一保管和處置。」
「比如那個銀盒子？」凱薩琳忽然問道，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
莉娜明顯愣了下，眉頭微蹙，疑惑道：「什麼銀盒子？」
「看來指揮官沒把所有情報告訴你。」凱薩琳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瞭然，也帶著點疏離，「也是，畢竟涉及教廷的審判騎士，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莉娜，望著窗外操練的士兵，聲音平穩而清晰地緩緩說道：「審判騎士進入遺蹟的目標是一個銀盒子，裡面裝著古代精靈的遺物。他們搶走了它，然後觸發了遺蹟的防禦機制。我和我的護衛在追捕過程中與審判騎士發生衝突，最終導致他死亡，遺物被毀。」
半真半假的謊言最不容易被戳破。
莉娜沉默了幾秒，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
她再開口時，聲音里多了份謹慎和探究：「審判騎士……死了？」
「遺蹟的防禦魔法很危險。」凱薩琳轉過身，臉上換上嚴肅的表情，目光直視莉娜，「如果不是運氣好，我也回不來。所以中校，關於『規範流程』的建議，我理解並尊重，但在完全摸清楚遺蹟的底細之前，我不建議任何人貿然進入——包括軍方。」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既強調了危險，又暗示了自己是「倖存者」而非「主導者」，降低了對方的敵意。
莉娜的表情果然緩和了一些，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但眼中的審視並未完全消失：「那麼殿下的建議是？」
「先封鎖遺蹟周邊，建立警戒區。」凱薩琳走回桌邊，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一副認真籌劃的模樣，「我會整理一份詳細的遺蹟內部報告，提交給王都和軍方。在那之前，我希望黑石堡能提供必要的支持——主要是物資和情報共享。」
「這需要指揮官的批准。」莉娜回答得很快，這是程序。
「那就等他回來。」凱薩琳重新坐下，拿起已經涼了些的麵包，語氣變得隨意了些，接著又補充道：「順便，幫我準備一些鍊金材料。清單稍後讓希爾薇給你。費用從我的王室津貼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