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歡迎來到【月之庭】
也就是說，審判騎士選了最粗暴的方式，但也要付出代價。
凱薩琳看著十二扇門。
她需要選擇一扇，通過試煉，獲得「理解」，然後才能進入核心，阻止審判騎士，救出王國士兵。
但選哪一扇？
她想起士兵的話：「光不能落入黑暗之手」。
也想起奧利弗筆記中的話：「聖光非神賜，乃心光之外顯」。
還有浮雕上精靈使用的光，和她體內的聖光……
凱薩琳走向刻著「太陽」符號的那扇門。
但在觸碰門的前一刻，她停住了。
太陽……太直接，太明顯。
審判騎士的聖光就像太陽，熾烈，霸道，充滿侵略性。
但她體內的聖光……不一樣。
更溫和，更包容，更像……
凱薩琳轉向另一扇門。
刻著「月亮」符號的門。
月亮的光是反射的太陽光，但更柔和，更神秘。
月光照亮黑夜，卻不灼傷眼睛。
她伸出手，觸碰月亮符號。
門無聲地打開。
裡面是一片黑暗。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閉。
試煉，開始。
……
黑暗。
但不是絕對的黑暗。
有微弱的光，從不知名的地方滲入，像真正的月光，清冷，朦朧，勉強能勾勒出環境的輪廓。
凱薩琳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森林中。
但不是真實的森林——樹木是半透明的，像水晶雕刻而成，枝葉間流動著銀色的光流。
地面鋪著柔軟的光苔，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盪開微弱的漣漪。
空氣中有淡淡的香氣，像是夜來香，又像是某種記憶中的味道。
「歡迎來到【月之庭】。」
那個溫和的女性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有了實體——一個半透明的精靈女性從一棵樹後走出。
她穿著銀白色的長袍，頭髮是月光般的銀白色，眼睛像兩顆星辰。
她的容貌很美，但美得不真實，像是夢境中的人物。
「我是庭院的守護者，伊瑟拉。」精靈女性微笑，「你的選擇很有趣。大多數【光之血脈】會選擇太陽，或者生命，或者火焰。月亮……很少被選擇。」
「為什麼？」凱薩琳問。
「因為月光的本質是反射和包容。」伊瑟拉說，「它不自己發光，而是折射太陽的光，然後以更柔和的方式呈現。這需要謙遜，需要理解自己不是光源，而是媒介。」
她走近凱薩琳，銀色的眼睛仔細打量她。
「你的光……很特別。有太陽的溫暖，但被月亮的溫柔包裹。有精靈源光的純粹，但又混合了人類的……複雜性。你是怎麼做到的？」
凱薩琳想了想，決定坦誠：「我不是純血精靈，甚至可能沒有精靈血統。我的聖光……是通過學習和理解獲得的，不是天生的。」
「學習？」伊瑟拉感興趣地挑眉，「光可以學習嗎？在我們的認知里，光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是血脈的饋贈。」
「也許光可以有很多種形式。」凱薩琳說，「太陽的光，月亮的光，星辰的光，人心的光……本質都是照亮黑暗。只是方式不同。」
伊瑟拉沉默了。
她看著凱薩琳，眼神從好奇變成沉思，又從沉思變成……某種認可。
「有趣的見解。」她最終說，「那麼，月光的試煉很簡單：在這片庭院裡，找到【真正的月光】。」
「真正的月光？」
「對。」伊瑟拉指向森林深處，「這裡有十二個月光池，每個池子都倒映著月光。但只有一個池子倒映的是真正的月光，其他都是幻影。找到真正的那個，你就通過了試煉。」
「有提示嗎？」
「提示就是月光本身。」伊瑟拉微笑，「記住，月光是反射的光，但它反射的不只是太陽……還有觀者的心。」
說完，她的身影淡去，消失在森林中。
凱薩琳獨自站在水晶森林裡。
十二個月光池，找一個真正的。
聽起來像謎語。
她開始探索。
森林不大，但路徑曲折，樹木的位置似乎在緩慢移動——不是真的移動，是光影變化造成的錯覺。
月光從各個角度灑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那些影子也在流動，像活物。
第一個月光池很快找到了。
在一個小空地里，池水清澈，倒映著天空中的月亮——這裡的天空永遠是夜晚，永遠有一輪滿月。
池水中的月影完美無瑕，和真實的月亮一模一樣。
凱薩琳蹲下，伸手觸碰池水。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月影隨之蕩漾，但很快恢復平靜。
池水很真實，月影也很真實。
但總覺得……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實。
她繼續尋找。
第二個池子在瀑布下，月光穿過水幕，在池中碎成無數光點，像撒了一把鑽石。
第三個池子在樹根纏繞的洞穴里，月光只能從縫隙中漏入，池中的月影是殘缺的。
第四個、第五個……
凱薩琳一個個查看，每一個都很美，每一個都像是真的，但又都缺少點什麼。
她在一個池子邊坐下，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聖光感知。
聖光從她體內流出，像觸手般探向周圍的池水。
她能「看到」每個池子的能量流動，能感知到池水中蘊含的魔法結構。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所有的池水，都在輕微地震動。
不是物理震動，是能量層面的共鳴——像是被某個源頭牽引，以相同的頻率脈動。
只有一個例外。
第七個池子。
那個池子在森林最邊緣，很不起眼，池水渾濁，月影模糊，看起來最不像真的。
但它的能量流動是獨立的，不與其他池子共鳴。
凱薩琳走到第七個池子邊。
蹲下，仔細觀察。
池水確實渾濁，像是混入了泥土，月影在其中扭曲變形。
但仔細看，會發現渾濁不是髒，是池水中懸浮著無數微小的光塵，像銀河的縮影。
她伸出手，不是觸碰池水，而是伸向池中的月影。
手指穿過水麵，但月影沒有破碎——它像實體一樣停留在原處，而凱薩琳的手指從它中間穿過，像是穿過一個幻象。
不，不是幻象。
是……投影？
凱薩琳忽然明白了。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月亮。
然後低頭，看向池中的月影。
再抬頭。
再低頭。
反覆幾次後，她笑了。
「我找到了。」她說。
伊瑟拉的身影重新浮現，站在她身邊。
「哦？哪個是真的？」
「都不是。」凱薩琳說，「或者說，都是真的，也都不是真的。」
伊瑟拉的眼睛亮了起來：「解釋。」
「月光是反射的光。」凱薩琳指向天空，「真正的月光在天上，不在水中。池水中的月影只是倒影，是光的複製品，不是光本身。但反過來，如果沒有池水倒映，月光就只是虛無縹緲的光線，無法被觸摸，無法被感知。」
她頓了頓，繼續說：
「所以真正的月光，是『反射』這個行為本身。是光與水相遇的瞬間，是真實與倒影的對話，是源頭與媒介的關係。它不在任何一個池子裡，它在所有池子裡，也在所有池子外。」
寂靜。
森林裡只有微風拂過水晶樹葉的輕響。
許久，伊瑟拉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溫暖的笑容，不像之前那樣完美而疏離。
「正確。」她說，「月光的本質不是物體，是關係，是過程。你理解了這一點，就理解了月光，也理解了……你自己的光。」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光。
不是聖光，不是精靈的源光，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更本質的光。
「【月之理解】，給你。」伊瑟拉將光團按入凱薩琳胸口。
瞬間，凱薩琳感覺到一股清涼的能量流遍全身。不是強化，不是治癒，是某種……認知的擴展。她「理解」了光的另一個維度——柔和，包容，間接，反射。
同時，她體內的【真視節點】劇烈跳動。
「見證深刻的洞察體驗」——點亮第二個節點的條件，滿足了。
金色的光芒從她雙眼滲出，短暫地灼熱後，變成溫和的暖流。【真視節點】被點亮了。
凱薩琳睜開眼睛。
世界變了。
不是視覺增強，是「看」的方式變了。
她能看見能量的流動，看見魔法的結構，看見事物的「本質」。
水晶森林在她眼中變成了透明的能量網絡，每一棵樹都是魔法節點，每一片葉子都是符文。
而伊瑟拉……在她眼中，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個由光編織成的意識體——一個殘留的思念，一個守護的誓言。
「你……」凱薩琳輕聲說，「不是真正的精靈。」
伊瑟拉微笑：「真正的伊瑟拉在千年前就去世了。我是她留下的思念，是她的知識、記憶和使命的凝聚體。我的任務就是等待，等待有人理解月光，然後給予傳承。」
她開始變淡，身體像融化的雪。
「時間不多了，繼承者。其他試煉還在等你。但記住：月光試煉給你的不只是理解，還有一個忠告——」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真正的敵人，有時穿著最神聖的外衣。真正的光，有時藏在最深的陰影里。不要被表象迷惑……用你新獲得的眼睛，去看穿真相……」
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伊瑟拉完全消失了。
森林開始崩潰，水晶樹木化作光點，地面溶解，一切回歸虛無。
凱薩琳發現自己回到了圓形大廳。
十二扇門還在，但月亮那扇門已經關閉，門上的符號變成了灰色。
她手中多了一塊月亮形狀的水晶。
【月之理解】，實體化的證明。
還有……她點亮了第二個節點，獲得了真視之眼。
凱薩琳看向其他門。
她還需要更多理解，才能進入核心。
但時間緊迫，審判騎士可能已經接近目標了。
她必須選擇最快、最直接的試煉。
凱薩琳走向太陽之門。
但就在她要觸碰門的瞬間，真視之眼捕捉到了一個異常。
在十二扇門圍成的圓圈中央，地面上有一個極淡的印記——之前沒有，是月光試煉通過後才出現的。
那印記的形狀……像一隻眼睛。
凱薩琳蹲下，用手觸摸印記。
瞬間，印記發光，地面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螺旋樓梯。
不是門。
是隱藏的第十三條路。
一個聲音在她腦中低語：
「捷徑……但代價未知……選擇權在你……」
凱薩琳看著樓梯深處。
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但直覺告訴她，這條路更快。
而且……可能更接近真相。
她收起月亮水晶，握住禮儀劍，踏上了螺旋樓梯。
第一步。
黑暗吞沒了她。
……
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石階磨損嚴重，邊緣長著滑膩的苔蘚，顯然很少有人走。
牆壁是粗糙的岩石，沒有裝飾，沒有照明，只有凱薩琳自己用聖光凝聚的一個光球在掌心漂浮，提供微弱的光亮。
真視之眼在這裡作用有限——樓梯本身沒有魔法，就是純粹的物理結構，一直向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
凱薩琳數著台階。
一百。
兩百。
三百。
到第三百五十階時，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下方傳來，是從牆壁里。
低語。
無數個聲音重疊的低語，用她聽不懂的語言，但語調中充滿了痛苦、憤怒、絕望。
像是無數靈魂被囚禁在石壁中，永世不得超生。
凱薩琳停下腳步，將耳朵貼近牆壁。
低語更清晰了。
「……光……背叛……」
「……誓言……破碎……」
「……王朝……隕落……」
斷斷續續的詞彙，拼湊出模糊的故事。
她繼續前進。
低語一直伴隨，像背景噪音。
但隨著深度增加，聲音逐漸變化，從痛苦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某種惡毒的詛咒。
到第五百階時，樓梯終於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扇門。
不是精靈風格的優雅石門，是一扇粗糙的、用黑色金屬鑄造的門，門上布滿了尖刺和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真視之眼中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是禁忌魔法，是封印，是……警告。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凱薩琳猶豫了。
這扇門散發著不祥的氣息，門後的空間讓她本能地警惕。
但回頭已經不可能——樓梯是單向的，她試過，往回走時台階會自動消失，變成垂直的懸崖。
只能前進。
她將手掌按在凹槽上。
沒有反應。
不是精靈血脈，不是月光理解，那需要什麼？
凱薩琳想了想，調動聖光，注入手掌。
門上的符文亮起，但不是金色，是血紅色。
門後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在運轉。
然後，門開了。
不是緩緩打開，是猛地向內彈開，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從裡面撞開。
與此同時。
一股冰冷、潮濕、帶著腐臭味的空氣湧出。
凱薩琳看著十二扇門。
她需要選擇一扇，通過試煉，獲得「理解」，然後才能進入核心，阻止審判騎士，救出王國士兵。
但選哪一扇？
她想起士兵的話：「光不能落入黑暗之手」。
也想起奧利弗筆記中的話：「聖光非神賜，乃心光之外顯」。
還有浮雕上精靈使用的光，和她體內的聖光……
凱薩琳走向刻著「太陽」符號的那扇門。
但在觸碰門的前一刻，她停住了。
太陽……太直接，太明顯。
審判騎士的聖光就像太陽，熾烈，霸道，充滿侵略性。
但她體內的聖光……不一樣。
更溫和，更包容，更像……
凱薩琳轉向另一扇門。
刻著「月亮」符號的門。
月亮的光是反射的太陽光，但更柔和，更神秘。
月光照亮黑夜，卻不灼傷眼睛。
她伸出手，觸碰月亮符號。
門無聲地打開。
裡面是一片黑暗。
凱薩琳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閉。
試煉，開始。
……
黑暗。
但不是絕對的黑暗。
有微弱的光，從不知名的地方滲入，像真正的月光，清冷，朦朧，勉強能勾勒出環境的輪廓。
凱薩琳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森林中。
但不是真實的森林——樹木是半透明的，像水晶雕刻而成，枝葉間流動著銀色的光流。
地面鋪著柔軟的光苔，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盪開微弱的漣漪。
空氣中有淡淡的香氣，像是夜來香，又像是某種記憶中的味道。
「歡迎來到【月之庭】。」
那個溫和的女性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有了實體——一個半透明的精靈女性從一棵樹後走出。
她穿著銀白色的長袍，頭髮是月光般的銀白色，眼睛像兩顆星辰。
她的容貌很美，但美得不真實，像是夢境中的人物。
「我是庭院的守護者，伊瑟拉。」精靈女性微笑，「你的選擇很有趣。大多數【光之血脈】會選擇太陽，或者生命，或者火焰。月亮……很少被選擇。」
「為什麼？」凱薩琳問。
「因為月光的本質是反射和包容。」伊瑟拉說，「它不自己發光，而是折射太陽的光，然後以更柔和的方式呈現。這需要謙遜，需要理解自己不是光源，而是媒介。」
她走近凱薩琳，銀色的眼睛仔細打量她。
「你的光……很特別。有太陽的溫暖，但被月亮的溫柔包裹。有精靈源光的純粹，但又混合了人類的……複雜性。你是怎麼做到的？」
凱薩琳想了想，決定坦誠：「我不是純血精靈，甚至可能沒有精靈血統。我的聖光……是通過學習和理解獲得的，不是天生的。」
「學習？」伊瑟拉感興趣地挑眉，「光可以學習嗎？在我們的認知里，光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是血脈的饋贈。」
「也許光可以有很多種形式。」凱薩琳說，「太陽的光，月亮的光，星辰的光，人心的光……本質都是照亮黑暗。只是方式不同。」
伊瑟拉沉默了。
她看著凱薩琳，眼神從好奇變成沉思，又從沉思變成……某種認可。
「有趣的見解。」她最終說，「那麼，月光的試煉很簡單：在這片庭院裡，找到【真正的月光】。」
「真正的月光？」
「對。」伊瑟拉指向森林深處，「這裡有十二個月光池，每個池子都倒映著月光。但只有一個池子倒映的是真正的月光，其他都是幻影。找到真正的那個，你就通過了試煉。」
「有提示嗎？」
「提示就是月光本身。」伊瑟拉微笑，「記住，月光是反射的光，但它反射的不只是太陽……還有觀者的心。」
說完，她的身影淡去，消失在森林中。
凱薩琳獨自站在水晶森林裡。
十二個月光池，找一個真正的。
聽起來像謎語。
她開始探索。
森林不大，但路徑曲折，樹木的位置似乎在緩慢移動——不是真的移動，是光影變化造成的錯覺。
月光從各個角度灑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那些影子也在流動，像活物。
第一個月光池很快找到了。
在一個小空地里，池水清澈，倒映著天空中的月亮——這裡的天空永遠是夜晚，永遠有一輪滿月。
池水中的月影完美無瑕，和真實的月亮一模一樣。
凱薩琳蹲下，伸手觸碰池水。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月影隨之蕩漾，但很快恢復平靜。
池水很真實，月影也很真實。
但總覺得……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實。
她繼續尋找。
第二個池子在瀑布下，月光穿過水幕，在池中碎成無數光點，像撒了一把鑽石。
第三個池子在樹根纏繞的洞穴里，月光只能從縫隙中漏入，池中的月影是殘缺的。
第四個、第五個……
凱薩琳一個個查看，每一個都很美，每一個都像是真的，但又都缺少點什麼。
她在一個池子邊坐下，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聖光感知。
聖光從她體內流出，像觸手般探向周圍的池水。
她能「看到」每個池子的能量流動，能感知到池水中蘊含的魔法結構。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所有的池水，都在輕微地震動。
不是物理震動，是能量層面的共鳴——像是被某個源頭牽引，以相同的頻率脈動。
只有一個例外。
第七個池子。
那個池子在森林最邊緣，很不起眼，池水渾濁，月影模糊，看起來最不像真的。
但它的能量流動是獨立的，不與其他池子共鳴。
凱薩琳走到第七個池子邊。
蹲下，仔細觀察。
池水確實渾濁，像是混入了泥土，月影在其中扭曲變形。
但仔細看，會發現渾濁不是髒，是池水中懸浮著無數微小的光塵，像銀河的縮影。
她伸出手，不是觸碰池水，而是伸向池中的月影。
手指穿過水麵，但月影沒有破碎——它像實體一樣停留在原處，而凱薩琳的手指從它中間穿過，像是穿過一個幻象。
不，不是幻象。
是……投影？
凱薩琳忽然明白了。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月亮。
然後低頭，看向池中的月影。
再抬頭。
再低頭。
反覆幾次後，她笑了。
「我找到了。」她說。
伊瑟拉的身影重新浮現，站在她身邊。
「哦？哪個是真的？」
「都不是。」凱薩琳說，「或者說，都是真的，也都不是真的。」
伊瑟拉的眼睛亮了起來：「解釋。」
「月光是反射的光。」凱薩琳指向天空，「真正的月光在天上，不在水中。池水中的月影只是倒影，是光的複製品，不是光本身。但反過來，如果沒有池水倒映，月光就只是虛無縹緲的光線，無法被觸摸，無法被感知。」
她頓了頓，繼續說：
「所以真正的月光，是『反射』這個行為本身。是光與水相遇的瞬間，是真實與倒影的對話，是源頭與媒介的關係。它不在任何一個池子裡，它在所有池子裡，也在所有池子外。」
寂靜。
森林裡只有微風拂過水晶樹葉的輕響。
許久，伊瑟拉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溫暖的笑容，不像之前那樣完美而疏離。
「正確。」她說，「月光的本質不是物體，是關係，是過程。你理解了這一點，就理解了月光，也理解了……你自己的光。」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光。
不是聖光，不是精靈的源光，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更本質的光。
「【月之理解】，給你。」伊瑟拉將光團按入凱薩琳胸口。
瞬間，凱薩琳感覺到一股清涼的能量流遍全身。不是強化，不是治癒，是某種……認知的擴展。她「理解」了光的另一個維度——柔和，包容，間接，反射。
同時，她體內的【真視節點】劇烈跳動。
「見證深刻的洞察體驗」——點亮第二個節點的條件，滿足了。
金色的光芒從她雙眼滲出，短暫地灼熱後，變成溫和的暖流。【真視節點】被點亮了。
凱薩琳睜開眼睛。
世界變了。
不是視覺增強，是「看」的方式變了。
她能看見能量的流動，看見魔法的結構，看見事物的「本質」。
水晶森林在她眼中變成了透明的能量網絡，每一棵樹都是魔法節點，每一片葉子都是符文。
而伊瑟拉……在她眼中，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個由光編織成的意識體——一個殘留的思念，一個守護的誓言。
「你……」凱薩琳輕聲說，「不是真正的精靈。」
伊瑟拉微笑：「真正的伊瑟拉在千年前就去世了。我是她留下的思念，是她的知識、記憶和使命的凝聚體。我的任務就是等待，等待有人理解月光，然後給予傳承。」
她開始變淡，身體像融化的雪。
「時間不多了，繼承者。其他試煉還在等你。但記住：月光試煉給你的不只是理解，還有一個忠告——」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真正的敵人，有時穿著最神聖的外衣。真正的光，有時藏在最深的陰影里。不要被表象迷惑……用你新獲得的眼睛，去看穿真相……」
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伊瑟拉完全消失了。
森林開始崩潰，水晶樹木化作光點，地面溶解，一切回歸虛無。
凱薩琳發現自己回到了圓形大廳。
十二扇門還在，但月亮那扇門已經關閉，門上的符號變成了灰色。
她手中多了一塊月亮形狀的水晶。
【月之理解】，實體化的證明。
還有……她點亮了第二個節點，獲得了真視之眼。
凱薩琳看向其他門。
她還需要更多理解，才能進入核心。
但時間緊迫，審判騎士可能已經接近目標了。
她必須選擇最快、最直接的試煉。
凱薩琳走向太陽之門。
但就在她要觸碰門的瞬間，真視之眼捕捉到了一個異常。
在十二扇門圍成的圓圈中央，地面上有一個極淡的印記——之前沒有，是月光試煉通過後才出現的。
那印記的形狀……像一隻眼睛。
凱薩琳蹲下，用手觸摸印記。
瞬間，印記發光，地面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螺旋樓梯。
不是門。
是隱藏的第十三條路。
一個聲音在她腦中低語：
「捷徑……但代價未知……選擇權在你……」
凱薩琳看著樓梯深處。
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
但直覺告訴她，這條路更快。
而且……可能更接近真相。
她收起月亮水晶，握住禮儀劍，踏上了螺旋樓梯。
第一步。
黑暗吞沒了她。
……
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石階磨損嚴重，邊緣長著滑膩的苔蘚，顯然很少有人走。
牆壁是粗糙的岩石，沒有裝飾，沒有照明，只有凱薩琳自己用聖光凝聚的一個光球在掌心漂浮，提供微弱的光亮。
真視之眼在這裡作用有限——樓梯本身沒有魔法，就是純粹的物理結構，一直向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
凱薩琳數著台階。
一百。
兩百。
三百。
到第三百五十階時，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下方傳來，是從牆壁里。
低語。
無數個聲音重疊的低語，用她聽不懂的語言，但語調中充滿了痛苦、憤怒、絕望。
像是無數靈魂被囚禁在石壁中，永世不得超生。
凱薩琳停下腳步，將耳朵貼近牆壁。
低語更清晰了。
「……光……背叛……」
「……誓言……破碎……」
「……王朝……隕落……」
斷斷續續的詞彙，拼湊出模糊的故事。
她繼續前進。
低語一直伴隨，像背景噪音。
但隨著深度增加，聲音逐漸變化，從痛苦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某種惡毒的詛咒。
到第五百階時，樓梯終於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扇門。
不是精靈風格的優雅石門，是一扇粗糙的、用黑色金屬鑄造的門，門上布滿了尖刺和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真視之眼中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是禁忌魔法，是封印，是……警告。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凱薩琳猶豫了。
這扇門散發著不祥的氣息，門後的空間讓她本能地警惕。
但回頭已經不可能——樓梯是單向的，她試過，往回走時台階會自動消失，變成垂直的懸崖。
只能前進。
她將手掌按在凹槽上。
沒有反應。
不是精靈血脈，不是月光理解，那需要什麼？
凱薩琳想了想，調動聖光，注入手掌。
門上的符文亮起，但不是金色，是血紅色。
門後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在運轉。
然後，門開了。
不是緩緩打開，是猛地向內彈開，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從裡面撞開。
與此同時。
一股冰冷、潮濕、帶著腐臭味的空氣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