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陛下不見？那就跪死在午門外！
午門外，晨光已經驅散了南京城最後一絲涼意。
數十名身著緋色、青色官袍的官員，如同石雕泥塑，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他們梗著脖子，挺直了腰杆，一張張臉上滿是悲憤。
為首的，正是禮部侍郎劉宗周。
他跪得筆直，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嘶啞的嗓音帶著一股浩然正氣，領著身後的同僚們一遍遍高呼。
「請陛下斬殺奸佞鄭芝龍！還朝堂一個清明！」
「錢大人乃國之棟樑，蒙冤受屈！請陛下明察！」
「請陛下明鑑！」
口號聲在空曠的午門廣場上迴蕩。
守衛午門的禁軍手按刀柄，一個個面色緊繃，如臨大敵。
他們接到的死命令是維持秩序，不許任何人衝撞宮門，卻也沒說要驅趕這些手無寸鐵的文官。
一時間，場面就這麼僵持住了。
這事兒早就傳開了。
越來越多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午門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對著跪在中間的官員們指指點點。
「那不都是朝中的大官嗎？怎麼都跪在這兒了？」
「你還不知道？聽說是為了給錢謙益錢大人鳴冤呢！」
一個像是讀書人的青年壓低聲音道：「錢大人可是咱們江南士林的魁首，東林君子，怎麼會被抓起來？」
旁邊一個商販模樣的人接話道：「還不是那個海賊頭子鄭芝龍！聽說他昨晚帶兵抄了錢府，無法無天了！這不就是構陷忠良嗎！」
「是啊，這麼多位大人跪在這裡請命，肯定是朝中出了大奸臣，陛下被蒙蔽了！」
乾清宮裡，朱由檢睡得正香。
昨夜一宿沒合眼，他這會兒補覺，天塌下來都吵不醒。
王承恩輕手輕腳地走進寢殿，看著自家主子爺安詳的睡顏，心裡一陣踏實。
午門外那點動靜，他早就知道了。
可陛下有旨，龍體欠安，誰也不見。
除非是北邊打過來了，否則今天不管是誰，都得在外面乖乖等著。
一個小太監貓著腰，碎步跑了進來，在王承恩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承恩眉頭微蹙，揮了揮手讓小太監退下，自己則搬了個小馬扎，守在殿外，閉目養神。
外頭那幫文官想用這法子逼宮？
太小看如今的陛下了。
自從南渡以來，陛下殺的人，比他們見過的血都多。
日頭漸漸升高，天氣雖未炎熱，但汗水還是順著官員們的額角、脖頸往下淌，很快就浸濕了厚重的官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有幾個年紀大的，已經有些撐不住了，身子搖搖欲墜，全靠一股「為國盡忠」的信念在硬撐。
劉宗周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嗓子也喊得快要冒煙了。
可宮門依舊緊閉，裡頭沒有傳出半點動靜。
就在眾人快要絕望的時候，午門那厚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傳旨的小太監，捏著嗓子走了出來。
劉宗周等人精神一振，以為是皇帝終於肯見他們了。
「陛下有旨。」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陛下龍體抱恙，今日免朝，諸位愛卿為國操勞，不必在此久候，都回吧。」
說完，小太監轉身就往回走，宮門「哐當」一聲，再次關上。
跪著的官員們全都懵了。
就這？
他們幾十號人跪了快兩個時辰，就換來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個戶部主事氣得渾身發抖，「我等忠心耿耿，陛下竟如此輕慢我等！」
劉宗周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他猛地一咬牙，對著宮門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愈發悲愴。
「陛下不除奸佞，臣等長跪不起！」
「陛下不除奸佞，臣等長跪不起！」
身後的官員們也跟著嘶吼起來，聲勢比剛才還要浩大。
他們這是鐵了心，要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跟皇帝賭一把。
寢殿內。
朱由檢伸了個懶腰，從龍床上坐了起來。
「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巳時三刻了。」
王承恩趕緊上前伺候他更衣洗漱。
「外面那幫人，還在跪著？」
朱由檢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
「回陛下，還在跪著呢，為首的劉宗周說，您要是不答應他們的請求，他們就跪死在午門外。」
「哦？」
朱由檢挑了挑眉，玩味地笑了笑，「有骨氣，朕喜歡有骨氣的人。」
王承恩低著頭，不敢接話。
他知道，陛下說這種話的時候，就代表有人要倒大霉了。
「傳膳吧，朕餓了。」
朱由檢漱了口，吩咐道：「吩咐御膳房，多做幾道硬菜，尤其是烤羊腿，多放孜然，朕要吃得滿嘴流油那種。」
「奴婢遵旨。」
「對了。」
朱由檢又補充了一句：「等會做好後直接抬到城樓上，朕去那裡用膳。」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躬身道：「奴婢明白。」
陛下這是要誅心啊！
很快，膳食便被抬上了宮城，濃郁的肉香隨風飄散。
烤羊腿被烤得滋滋冒油，孜然和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里。
午門外，跪得頭昏眼花的官員們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他們從清晨折騰到現在，滴水未進，此刻被這肉香一勾，只覺得飢腸轆轆，口乾舌燥。
午門的城樓上，一張小方桌被兩個小太監麻利地擺好。
王承恩親自拎著食盒，將一盤盤精緻的菜餚布上，最後，將金黃流油的烤羊腿鄭重地擺在盤中。
朱由檢大馬金刀地坐下，拿起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片下一塊外焦里嫩的羊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
「嗯，不錯，這南京御膳房的手藝比北京的好太多了。」
他含糊不清地評價了一句，又端起酒杯，對著空中的太陽虛敬了一下，一飲而盡。
「王伴伴，你也別站著了，賜座，陪朕一起用膳。」
「奴婢不敢。」
王承恩躬著身子，又給朱由檢滿上了一杯酒。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城樓下跪著的數十名官員眼中。
他們跪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從天未亮到現在，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此刻，那肉香一陣陣往鼻子裡鑽，眼前又是皇帝大快朵頤的場景，簡直就是酷刑。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腸鳴聲，讓這午門前更顯尷尬。
禮部侍郎劉宗周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因為乾渴而起了死皮。
他抬起頭，看著城樓上那個悠然自得的身影，胸中的悲憤與屈辱幾乎要炸開。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地低吼：「天子之尊，竟行此市井之舉！國體何在！」
身旁的一位官員更是悲從中來，幾乎要落下淚來：「我等為國請命，陛下……陛下竟視我等如無物，還在我等面前……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們的憤怒，他們的悲愴，朱由檢仿佛沒看見一般。
他吃得津津有味，還饒有興致地對王承恩點評起來。
朱由檢吃得半飽，用錦帕擦了擦嘴角的油，這才懶洋洋地站起身，走到城牆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跪著的東林黨人。
「諸位愛卿，跪了這麼久，餓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劉宗周猛地抬頭，以為皇帝終於要鬆口了，剛要開口，卻聽朱由檢話鋒一轉。
「既然餓了，就回家吃飯去吧。」
「朕今日龍體欠安，不宜在外久留，就先行一步了。」
數十名身著緋色、青色官袍的官員，如同石雕泥塑，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他們梗著脖子，挺直了腰杆，一張張臉上滿是悲憤。
為首的，正是禮部侍郎劉宗周。
他跪得筆直，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嘶啞的嗓音帶著一股浩然正氣，領著身後的同僚們一遍遍高呼。
「請陛下斬殺奸佞鄭芝龍！還朝堂一個清明！」
「錢大人乃國之棟樑，蒙冤受屈！請陛下明察！」
「請陛下明鑑！」
口號聲在空曠的午門廣場上迴蕩。
守衛午門的禁軍手按刀柄，一個個面色緊繃，如臨大敵。
他們接到的死命令是維持秩序，不許任何人衝撞宮門，卻也沒說要驅趕這些手無寸鐵的文官。
一時間，場面就這麼僵持住了。
這事兒早就傳開了。
越來越多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午門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對著跪在中間的官員們指指點點。
「那不都是朝中的大官嗎？怎麼都跪在這兒了？」
「你還不知道？聽說是為了給錢謙益錢大人鳴冤呢！」
一個像是讀書人的青年壓低聲音道：「錢大人可是咱們江南士林的魁首，東林君子，怎麼會被抓起來？」
旁邊一個商販模樣的人接話道：「還不是那個海賊頭子鄭芝龍！聽說他昨晚帶兵抄了錢府，無法無天了！這不就是構陷忠良嗎！」
「是啊，這麼多位大人跪在這裡請命，肯定是朝中出了大奸臣，陛下被蒙蔽了！」
乾清宮裡，朱由檢睡得正香。
昨夜一宿沒合眼，他這會兒補覺，天塌下來都吵不醒。
王承恩輕手輕腳地走進寢殿，看著自家主子爺安詳的睡顏，心裡一陣踏實。
午門外那點動靜，他早就知道了。
可陛下有旨，龍體欠安，誰也不見。
除非是北邊打過來了，否則今天不管是誰，都得在外面乖乖等著。
一個小太監貓著腰，碎步跑了進來，在王承恩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承恩眉頭微蹙，揮了揮手讓小太監退下，自己則搬了個小馬扎，守在殿外，閉目養神。
外頭那幫文官想用這法子逼宮？
太小看如今的陛下了。
自從南渡以來，陛下殺的人，比他們見過的血都多。
日頭漸漸升高，天氣雖未炎熱，但汗水還是順著官員們的額角、脖頸往下淌，很快就浸濕了厚重的官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有幾個年紀大的，已經有些撐不住了，身子搖搖欲墜，全靠一股「為國盡忠」的信念在硬撐。
劉宗周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嗓子也喊得快要冒煙了。
可宮門依舊緊閉，裡頭沒有傳出半點動靜。
就在眾人快要絕望的時候，午門那厚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傳旨的小太監，捏著嗓子走了出來。
劉宗周等人精神一振，以為是皇帝終於肯見他們了。
「陛下有旨。」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陛下龍體抱恙，今日免朝，諸位愛卿為國操勞，不必在此久候，都回吧。」
說完，小太監轉身就往回走，宮門「哐當」一聲，再次關上。
跪著的官員們全都懵了。
就這？
他們幾十號人跪了快兩個時辰，就換來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個戶部主事氣得渾身發抖，「我等忠心耿耿，陛下竟如此輕慢我等！」
劉宗周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他猛地一咬牙，對著宮門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愈發悲愴。
「陛下不除奸佞，臣等長跪不起！」
「陛下不除奸佞，臣等長跪不起！」
身後的官員們也跟著嘶吼起來，聲勢比剛才還要浩大。
他們這是鐵了心，要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跟皇帝賭一把。
寢殿內。
朱由檢伸了個懶腰，從龍床上坐了起來。
「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巳時三刻了。」
王承恩趕緊上前伺候他更衣洗漱。
「外面那幫人，還在跪著？」
朱由檢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
「回陛下，還在跪著呢，為首的劉宗周說，您要是不答應他們的請求，他們就跪死在午門外。」
「哦？」
朱由檢挑了挑眉，玩味地笑了笑，「有骨氣，朕喜歡有骨氣的人。」
王承恩低著頭，不敢接話。
他知道，陛下說這種話的時候，就代表有人要倒大霉了。
「傳膳吧，朕餓了。」
朱由檢漱了口，吩咐道：「吩咐御膳房，多做幾道硬菜，尤其是烤羊腿，多放孜然，朕要吃得滿嘴流油那種。」
「奴婢遵旨。」
「對了。」
朱由檢又補充了一句：「等會做好後直接抬到城樓上，朕去那裡用膳。」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躬身道：「奴婢明白。」
陛下這是要誅心啊！
很快，膳食便被抬上了宮城，濃郁的肉香隨風飄散。
烤羊腿被烤得滋滋冒油，孜然和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里。
午門外，跪得頭昏眼花的官員們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他們從清晨折騰到現在，滴水未進，此刻被這肉香一勾，只覺得飢腸轆轆，口乾舌燥。
午門的城樓上，一張小方桌被兩個小太監麻利地擺好。
王承恩親自拎著食盒，將一盤盤精緻的菜餚布上，最後，將金黃流油的烤羊腿鄭重地擺在盤中。
朱由檢大馬金刀地坐下，拿起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片下一塊外焦里嫩的羊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
「嗯，不錯，這南京御膳房的手藝比北京的好太多了。」
他含糊不清地評價了一句，又端起酒杯，對著空中的太陽虛敬了一下，一飲而盡。
「王伴伴，你也別站著了，賜座，陪朕一起用膳。」
「奴婢不敢。」
王承恩躬著身子，又給朱由檢滿上了一杯酒。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城樓下跪著的數十名官員眼中。
他們跪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從天未亮到現在，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此刻，那肉香一陣陣往鼻子裡鑽，眼前又是皇帝大快朵頤的場景，簡直就是酷刑。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腸鳴聲，讓這午門前更顯尷尬。
禮部侍郎劉宗周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因為乾渴而起了死皮。
他抬起頭，看著城樓上那個悠然自得的身影，胸中的悲憤與屈辱幾乎要炸開。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地低吼：「天子之尊，竟行此市井之舉！國體何在！」
身旁的一位官員更是悲從中來，幾乎要落下淚來：「我等為國請命，陛下……陛下竟視我等如無物，還在我等面前……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們的憤怒，他們的悲愴，朱由檢仿佛沒看見一般。
他吃得津津有味，還饒有興致地對王承恩點評起來。
朱由檢吃得半飽，用錦帕擦了擦嘴角的油，這才懶洋洋地站起身，走到城牆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跪著的東林黨人。
「諸位愛卿，跪了這麼久，餓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劉宗周猛地抬頭，以為皇帝終於要鬆口了，剛要開口，卻聽朱由檢話鋒一轉。
「既然餓了，就回家吃飯去吧。」
「朕今日龍體欠安，不宜在外久留，就先行一步了。」